灰黑色的霧氣在腳下翻湧，像一片沒有邊際的雲海。三人離開塗山擎的山谷，朝落魂淵核心最深處走去。
陸乾走在前面，人皇劍握在手中，劍身上的金光在霧中只能照亮不到三丈。塗山擎跟在他身後，灰白色的霧氣在身體表面翻湧，暗紅色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陸靈兒走在最後，碧綠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發光，像兩盞小燈。
“還有多遠？”陸乾問。
“以現在的速度，再走一天。”塗山擎說，“那隻化神初期的煞魂還有五天才會沉睡。我們時間充裕，但不要大意。它的手下不會讓我們輕易靠近地宮。”
陸靈兒在後面蹦蹦跳跳，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
“哥，你說地宮裡會不會有很多寶物？除了乘黃珠，肯定還有別的東西吧？”
“不知道。”
“我覺得肯定有。那隻化神初期的煞魂活了那麼久，肯定搜刮了不少好東西。”
塗山擎沒有接話。它的暗紅色眼睛盯著前方，眉頭微微皺起。它感覺到了甚麼。
“停下。”它抬起手。
陸乾和陸靈兒同時停下腳步。霧氣中，有甚麼東西在移動。不是一兩個，是很多。它們的腳步聲很輕，但數量太多，地面在微微顫抖。暗紅色的光芒從霧氣深處亮起，一雙，兩雙，三雙——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
“來了。”塗山擎的聲音壓得很低。
霧氣翻湧，一道身影從黑暗中走了出來。那是一個身披黑色甲冑的男子，身材魁梧，面容冷峻。它的面板是灰白色的，眼睛是暗紅色的，沒有瞳孔，只有兩團跳動的火焰。它的腰間掛著一柄長劍，劍鞘上刻滿了暗紅色的符文。元嬰後期。它站在三人面前十丈處，負手而立，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塗山擎，好久不見。”
塗山擎的眼睛眯了起來。“黑牙。”
那叫黑牙的煞魂笑了。“大長老還記得我的名字，真是榮幸。大長老在地宮外面守了這麼多年，怎麼突然想通了，要進地宮了？”它看了一眼陸乾和陸靈兒，“還帶了兩個外人？一個人族，一個……甚麼東西？”
陸靈兒一聽這話，眼睛立刻瞪圓了。
“甚麼東西？你說誰是東西？你才是個東西！不對，你不是東西！”
黑牙的眉頭皺了起來。
“小丫頭，嘴還挺硬。”
“小丫頭？”陸靈兒叉著腰，碧綠色的眼睛冒著火，“你叫我小丫頭？你一個連肉身都沒有的煞魂，也配叫我小丫頭？你看看你自己，灰不溜秋的，跟塊燒焦的木頭似的，還好意思站在這裡說話？”
黑牙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
“你甚麼你？”
陸靈兒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修為才元嬰後期，丟不丟人？我要是你，早就找個地縫鑽進去了。不對，你就是從地縫裡爬出來的。”
黑牙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它握著劍柄的手青筋暴起，暗紅色的火焰在劍身上跳動。
“塗山擎，你帶來的這個小丫頭，嘴很欠。”
塗山擎面無表情。“她說的是實話。”
黑牙深吸一口氣，壓住怒火，冷笑道：“大長老，你帶著一個金丹大圓滿的人族，一個嘴欠的小丫頭，就想進地宮？主上早就知道你們會來。它說，塗山擎那個老東西不會死心，遲早會帶著人來取乘黃珠。所以它在沉睡之前，特意吩咐我們在這裡等你們。”
它拍了拍手，霧氣中走出了更多的身影。一個，兩個，三個——十四個。兩個元嬰後期，三個元嬰初期，十個金丹後期。它們從四面八方湧出來，將三人圍在中間。暗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像一群餓狼。
黑牙的目光在陸乾和陸靈兒身上掃過，嘴角的冷笑更深了。“一個金丹大圓滿，一個元嬰中期。大長老，你是來送死的嗎？”
陸靈兒不等塗山擎開口，搶先說道：“送死？就憑你們這群歪瓜裂棗？你看看你帶來的這些手下，一個個灰頭土臉的，連個像樣的都沒有。那個拿刀的，刀都生鏽了。那個拿矛的，矛頭都歪了。還有那個空手的，你連兵器都沒有，也敢出來打架？”
那個空手的煞魂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後惡狠狠地瞪了陸靈兒一眼。
陸靈兒吐了吐舌頭。
“瞪甚麼瞪？再瞪把你眼珠子摳出來。”
黑牙的耐心終於耗盡了。“主上說了，殺了你們，它醒來之後有重賞。兄弟們，動手！先把這個嘴欠的小丫頭給我撕了！”
話音未落，那十個金丹後期的煞魂已經撲了上來。但它們沒有衝向陸靈兒——它們衝向的是陸乾。在它們看來，一個金丹大圓滿的人族，比那個嘴欠的小丫頭好對付。
陸乾沒有退。人皇劍出鞘，劍光如虹。他的身形在十道黑影中穿梭，快得像一陣風。第一劍，一個煞魂的頭顱飛上半空。第二劍，又一個煞魂的胸口被刺穿。第三劍，一劍斬斷兩個煞魂的腰身。三劍，五個。剩下的五個臉色變了，但已經來不及逃跑。陸乾的黑風步全力運轉，人皇劍的金色光芒在暗紅色霧氣中炸開，一劍一個，乾淨利落。不到十息，十個金丹後期的煞魂全部斃命，化作暗紅色的光點消散。
十顆煞魂珠落在地上，陸乾彎腰撿起，收好。
黑牙的笑容僵住了。它看著陸乾，暗紅色的眼睛中滿是難以置信。
“你……金丹大圓滿，怎麼……”
“元嬰中期我都殺過，何況金丹。”陸乾收劍，面無表情。
與此同時，那三個元嬰初期的煞魂已經撲向了陸靈兒。它們想趁她沒反應過來，一舉拿下。
陸靈兒咧嘴笑了。“來得好！”
她連手都沒抬，只是看了它們一眼。碧綠色的光芒從她眼中射出，那三個煞魂的身體同時僵住了。它們想動，但動不了。它們想跑，但腳不聽使喚。它們張著嘴，發不出聲音。
“你們太弱了。”陸靈兒說，張開嘴，輕輕一吸。三個元嬰初期的煞魂同時碎裂，化作暗紅色的霧氣，被她吸入體內。她打了個飽嗝，拍拍肚子。
“味道還行。就是有點柴，不夠嫩。”
黑牙的臉色徹底變了。它看著陸乾，又看著陸靈兒，最後看著塗山擎。“大長老，你帶的這兩個人……到底是甚麼東西？”
塗山擎沒有回答。它走上前，站在陸乾和陸靈兒身邊，灰白色的霧氣在身體表面翻湧。
“黑牙，你還有機會。帶著你那個手下，滾回去。告訴你們的主上，乘黃珠，我們今天要定了。”
黑牙的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但很快被兇狠取代。
“大長老，你以為我會怕你？你生前是化神後期，現在呢？元嬰後期。加上一個金丹大圓滿和一個元嬰中期，就想殺我？”
陸靈兒插嘴道：“金丹大圓滿怎麼了？你剛才沒看見？十個金丹後期，我哥一個人就收拾了。你呢？你除了站在那兒耍嘴皮子，還會甚麼？”
黑牙咬牙切齒。“小丫頭，等我先殺了你，看你還怎麼嘴硬！”
它轉頭看了一眼身邊那個身披重甲的壯漢。“鐵骨，你我聯手，先殺這個嘴欠的！”
那壯漢點了點頭，握緊拳頭。它的拳頭上覆蓋著一層暗紅色的鱗甲，每一拳都足以震碎岩石。兩個元嬰後期，同時撲向陸靈兒。
但陸乾和塗山擎不會讓它們得逞。
陸乾身形一閃，擋在了黑牙面前。人皇劍斬下，劍光如虹。黑牙舉劍格擋，鐺的一聲，火花四濺。黑牙倒退一步，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你的力氣……不小。”
“你的力氣，也不大。”陸乾說，又是一劍。這一劍更快，更狠。黑牙不得不雙手握劍格擋，再次倒退兩步。
另一邊，塗山擎攔住了鐵骨。灰白色的霧氣在它掌心凝聚，化作一柄利刃，一刀斬向鐵骨的脖頸。鐵骨舉臂格擋，利刃砍在它的手臂上，暗紅色的鱗甲碎裂，黑血噴湧。鐵骨痛吼一聲，一拳砸向塗山擎的面門。塗山擎側身閃避，反手一刀刺入鐵骨的肋部。
“大長老，你——”鐵骨的聲音裡帶著恐懼。
“我老了，但殺你，還夠。”塗山擎說，手腕一擰，利刃在鐵骨體內炸開。
陸靈兒本來想衝上去幫忙，結果發現兩個對手都被搶了，站在原地跺腳。“哥！塗山擎！你們給我留一個啊！”
陸乾沒理她。黑牙已經被他逼得節節後退，身上添了好幾道傷口。它想反擊，但陸乾的劍太快，快到它根本看不清。它想用神通，但陸乾根本不給它機會。每一劍都刺在它要發力的瞬間，打斷它的施法。
“你這個人族——”黑牙咬牙切齒，“你到底是甚麼怪物！”
陸乾沒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氣，體內那三條經脈路徑同時運轉，骨骼震顫，肌肉繃緊。他將所有的力量凝聚在劍尖，一劍刺出。
破軍。
劍光無聲，沒有破空聲，沒有轟鳴聲，只有一道細細的金色光線，從劍尖射出，直奔黑牙的胸口。黑牙的瞳孔驟縮，它想閃避，但已經來不及了。金色光線沒入它的胸口，從後背穿出。
黑牙的身體僵住了。它低頭看著胸口的洞，又抬起頭看著陸乾。暗紅色的眼睛中，滿是恐懼和不甘。
“你……怎麼可能……”
“我說過，元嬰中期，我殺過。”陸乾收劍，黑牙的身體緩緩碎裂，化作無數暗紅色的光點消散。
另一邊，塗山擎也解決了鐵骨。它一刀刺穿了鐵骨的頭顱，鐵骨的身體轟然倒地，碎裂，消散。
三個元嬰初期，十個金丹後期，兩個元嬰後期，全滅。
陸靈兒站在旁邊，嘴撅得能掛油瓶。“你們太過分了，一個都不給我留。”
陸乾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吃了三個元嬰初期嗎？”
“那不一樣！元嬰初期和元嬰後期能比嗎？”陸靈兒氣鼓鼓的，“我還沒吃過元嬰後期呢，聽說味道比元嬰初期好多了。”
塗山擎看了她一眼。“以後有機會。”
陸靈兒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陸乾單膝跪地，大口喘著氣。破軍一劍消耗了他大半法力，三顆金丹黯淡了不少。陸靈兒走過來，遞給他一顆回氣丹。
“哥，你沒事吧？”
“沒事。”陸乾吞下丹藥，閉目調息。
塗山擎走過來，看了看陸乾，又看了看陸靈兒。暗紅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欣慰。
“你們比我想象的更強。”
陸靈兒挺了挺胸。“那當然。不過下次能不能給我留一個？我還沒打過癮呢。”
塗山擎沒有接話。它轉身，望著霧氣深處，眼中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精光，轉瞬即逝。
“地宮就在前面。那隻化神初期的煞魂，還有四天就要沉睡了。我們必須在它沉睡之前進去。”
陸乾站起身，握緊人皇劍。“走吧。”
陸靈兒跟在後面，一邊走一邊嘟囔。“下次我一定要搶一個元嬰後期嚐嚐。誰也不許跟我搶。”
塗山擎走在最前面，灰白色的霧氣在它身邊翻湧。它的嘴角微微勾起，像是在笑。
三人走進灰黑色的霧氣中。身後，煞魂的殘骸散落一地，暗紅色的光點緩緩飄散。
地宮，就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