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乾沉默了片刻。“打不過。”
“那怎麼辦?”
陸乾握緊人皇劍。“兩年後再看。”
陸靈兒想了想,忽然笑了。“反正還有兩年。哥,你兩年後肯定能突破元嬰。我兩年後也能到元嬰後期。到時候我們聯手,還怕它?”
陸乾沒有說話。他把那塊河卵石重新放回懷中,貼身收好。石頭溫熱,帶著塗小滿的體溫。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灰黑色的霧氣中。身後,落魂淵的核心在黑暗中沉默著,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落魂淵沒有白天黑夜,但陸乾在心裡默默記著日子。
從塗山擎的山谷出來,他沒有急著回去。乘黃部落暫時安全,塗山有他留下的丹藥和功法,足夠支撐一段時間。而他和陸靈兒,需要變強。塗山擎留在自己的山谷中,說好了等兩年後他們回來,再一同前往地宮。
兩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陸乾決定在落魂淵核心區域的邊緣一邊探索,一邊修煉。
陸靈兒對這個決定舉雙手贊成。她在落魂淵裡如魚得水,那些煞魂在她眼裡不是威脅,而是一盤盤移動的美餐。剛離開塗山擎的山谷沒幾天,她就吞掉了一頭金丹巔峰的巨蠍煞魂,舔著嘴唇說味道一般,但眼睛亮得跟兩盞燈似的。
“哥,你說這裡有沒有元嬰後期的煞魂?我想試試噬靈九變第三變。”她蹲在巖壁上,一邊揪那種黑色的苔蘚一邊問。苔蘚在她手指間化作黑煙,她皺了皺鼻子,覺得沒意思。
“有,但在地宮那邊。”陸乾頭也不回,專注地觀察巖縫裡長著的一種黑色靈草。葉片細長,葉脈暗紅,散發著陰冷的靈力波動。他不認識這種靈草,但能感覺到裡面蘊含的力量。他採了幾株,小心收好,打算回去讓塗山辨認。
陸靈兒湊過來聞了聞,打了個噴嚏。“好臭。”
“那是死人的氣息。”陸乾隨口說。
陸靈兒翻了個白眼,跳下巖壁,繼續往前探索。
落魂淵核心區域的邊緣,地貌比中層複雜得多。暗紅色的巖壁像被刀劈過,到處都是深深的裂縫,裂縫中湧出灼熱的氣流,帶著一股硫磺般的味道。地面上偶爾能看到一些黑色的晶體,那是煞魂之力凝結到極致後形成的煞晶,蘊含的靈力比煞魂珠更純粹。陸靈兒撿起一顆,丟進嘴裡,嘎嘣嘎嘣嚼了。
“硬。”她皺著眉吞下去,然後眼睛亮了,“但味道不錯。”
陸乾沒有攔她。這丫頭現在修為比他高,身體比他怪,吃顆煞晶死不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他們沿著核心區域的邊緣,一點一點向前推進。陸靈兒負責吞噬那些不長眼的煞魂,陸乾負責採集靈草和煞晶。兩人分工明確,配合默契。
直到那天,他們走進了一條從未探索過的岔谷。
岔谷很窄,兩側的巖壁幾乎貼在一起,只容一人透過。暗紅色的光芒從巖壁的裂縫中滲出來,照得人臉發紅。陸乾走在前面,人皇劍橫在身前,神識全力展開。陸靈兒跟在他身後,碧綠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發著光。
“哥,這裡有東西。”陸靈兒忽然壓低聲音。
陸乾也感覺到了。一股陰冷的氣息從峽谷深處湧出來,像冬天穿堂而過的寒風。那氣息很沉,很厚,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粘膩感。不是普通的煞魂,是元嬰期,而且不是初期。
峽谷盡頭,是一塊稍微開闊的空地。空地中央,站著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老者——至少看起來像老者。它身量不高,微微佝僂著背,穿著一件破爛的灰色長袍,袍角垂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痕跡。它的面板灰白,佈滿皺紋,皺紋中透出暗紅色的光芒。它的頭髮稀疏,貼在頭皮上,像乾枯的草。它的眼睛是暗紅色的,沒有瞳孔,只有兩團跳動的火焰。它的手裡拄著一根骨杖,杖頭嵌著一顆拳頭大的暗紅色珠子,珠子中有甚麼東西在緩緩遊動。
元嬰中期。
它看見陸乾,歪了歪頭,暗紅色的眼睛眯了起來。
“金丹大圓滿?”它的聲音沙啞,像石頭在石頭上磨,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輕蔑,“一個人族,走到這裡,不容易。你身上的氣息……很有趣。不像是純粹的人族。”
陸乾沒有回答,只是握緊了人皇劍。
那煞魂又看了看陸靈兒,暗紅色的眼睛猛地收縮了一下。“元嬰中期巔峰?不對……你的氣息……不是煞魂,也不是妖獸。你是甚麼東西?”
陸靈兒咧嘴笑了。“你猜。”
那煞魂冷哼一聲,骨杖往地上一頓。杖頭的暗紅色珠子亮了起來,一道暗紅色的光柱從珠子中射出,直奔陸靈兒。陸靈兒側身一閃,光柱擦著她的肩膀飛過,轟在身後的巖壁上。巖壁沒有碎裂,而是直接融化出一個大洞,邊緣冒著青煙。
“躲得挺快。”那煞魂說,“但你能躲幾次?”
它再次舉起骨杖,這一次,杖頭的珠子亮得更盛。暗紅色的光芒從珠子中湧出來,在空中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針,鋪天蓋地朝兩人射來。
陸乾動了。黑風步全力運轉,身形在光針的縫隙中穿梭。那些光針密密麻麻,幾乎沒有間隙,但他的神識全開,每一步都踩在光針最稀疏的地方。一根光針擦著他的左肩飛過,衣衫被撕開一道口子,面板上留下一道灼燒的痕跡。兩根光針從耳側掠過,熱浪烤得他臉頰發燙。三根、四根、五根——他一一避開,身形快得像一道殘影。
那煞魂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你的身法……不是人族的。”
陸乾沒有回答。他已經衝到了那煞魂面前,人皇劍斬下。這一劍,他用了大力神魔拳的發力技巧——三重力道疊加,從腳底到腰胯到肩膀,最後灌入劍身。劍光如虹,斬向那煞魂的頭顱。
那煞魂舉起骨杖格擋。鐺!劍鋒與骨杖相撞,爆出一串暗紅色的火花。那煞魂倒退了兩步,骨杖上出現了一道細密的裂紋。它低頭看著裂紋,又抬起頭看著陸乾,眼中的輕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的審視。
“金丹大圓滿,能讓我退兩步。你這個人族,有點意思。”它咧開嘴,露出一排發黃的牙齒,“不過,也就這點本事了。”
它猛地將骨杖往地上一插,雙手結印。暗紅色的光芒從它體內湧出來,在空中凝聚成一頭巨大的蟒蛇。那蟒蛇足有三丈長,通體暗紅,鱗片分明,一雙眼睛是血紅色的。它張開大口,朝陸乾撲來。
陸乾沒有退。人皇劍橫在身前,三顆金丹同時震動,法力灌入劍身。劍身上的金色光芒暴漲,他迎著蟒蛇衝上去,一劍斬在它的頭顱上。劍光過處,蟒蛇的頭顱裂開一道口子,暗紅色的霧氣從裂縫中湧出來。但蟒蛇沒有消散,反而纏上了人皇劍,順著劍身朝他的手臂咬來。
陸乾鬆開了劍。左手一翻,從乾元珠中取出玄冥刀,一刀斬在蟒蛇的七寸。刀光過處,蟒蛇斷成兩截,化作暗紅色的光點消散。他重新握住人皇劍,朝那煞魂衝去。
那煞魂的臉色變了。它拔出骨杖,杖頭的珠子爆發出刺目的光芒,一道粗如手臂的光柱朝陸乾射來。陸乾側身閃避,光柱擦著他的腰際掠過,衣衫瞬間化為灰燼,腰側留下一道焦黑的傷痕。劇痛讓他悶哼一聲,但他沒有停。他衝到那煞魂面前,人皇劍刺入它的胸口。
那煞魂的身體僵住了。它低頭看著胸口的劍,又抬起頭看著陸乾。暗紅色的眼睛中,滿是不甘。
“你……怎麼可能……”
“元嬰中期,我殺過。”陸乾說,手腕一擰,攪碎了它的核心。
那煞魂的身體緩緩碎裂,化作無數暗紅色的光點消散。一顆煞魂珠落在地上,雞蛋大小,通體暗紅,幾乎發黑。
陸乾單膝跪地,大口喘著氣。腰側的傷口還在流血,左肩的灼傷火辣辣地疼。陸靈兒走過來,遞給他一顆療傷丹藥,蹲下來看了看他的傷口。
“哥,你下次能不能別這麼拼?”
“不拼,怎麼變強?”
陸靈兒嘟囔了一句甚麼,沒有反駁。
陸乾吞下丹藥,盤膝調息。那股殘餘的力量在體內遊走,他引導著它流向受傷的地方。三顆金丹緩緩旋轉,法力在經脈中流淌,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這是他兩年來的常態——戰鬥,受傷,癒合,變得更強。
又過了些日子,他們找到了一處深坑。
坑口不大,只有數丈方圓,但往下看,深不見底。暗紅色的光芒從坑底湧上來,烤得人面板髮燙。坑壁上結著一層暗紅色的晶體,像珊瑚,又像冰凌,在熱浪中微微顫動。坑底翻湧著暗紅色的液體——那不是岩漿,是煞魂之力凝聚到極致後液化的重水。陸乾能感覺到那股力量——暴戾,灼熱,但其中蘊含著一股純粹的、近乎野蠻的生機。
“哥,這是甚麼?”陸靈兒趴在坑邊,伸手探了探,然後縮回來,手指上沾了一層暗紅色的水珠。她甩了甩手,水珠落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將岩石腐蝕出一個小坑。
“九幽重水。”陸乾說,“陰魂之力凝成的,對煉體有奇效。”
“你要下去?”陸靈兒歪著頭看他。
陸乾點頭。他的“不破不立”需要的是從內到外的淬鍊。外力捶打他已經試過了,這種滲透式的力量,正好能幫他探索新的路徑。
“你幫我看著。”
他脫掉外衫,縱身躍入坑中。
暗紅色的重水沒過他的腰際。那股灼熱的力量瞬間包裹了他的全身,像無數根細針同時刺入面板。不是灼燒,是滲透——那股力量順著毛孔鑽進去,湧入經脈,湧入骨骼,湧入骨髓。他的骨骼開始震顫,不是恐懼,是共鳴。他咬緊牙關,閉上眼睛,運轉“不破不立”的三條經脈路徑,引導那股力量在體內迴圈。
最初幾次,他在重水中只能待很短的時間。爬上來時,面板通紅,渾身像被火燒過。陸靈兒蹲在坑邊,歪著頭看他,說哥你熟了。陸乾沒有理她,盤膝調息。那股殘餘的力量在他體內繼續迴圈,骨骼的震顫越來越有節奏。他發現,重水中的力量與他新開闢的經脈路徑產生了某種共鳴——像一把鑰匙插進一把鎖,嚴絲合縫。
他每隔幾天就下一次重水坑,每次多堅持一會兒。面板不再發紅,而是隱隱泛起一層暗紅色的光澤。那層光澤不是浮在表面的,而是從面板下面透出來的,像打磨過的玉石。陸靈兒看著他的變化,若有所思。
“哥,你越來越像煞魂了。”
陸乾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她吐吐舌頭,不說話了。
又過了些日子,他的體丹開始發生變化。體丹是他金丹初期時結成的,一直停留在初期,沒有太大進展。但在重水的反覆淬鍊下,體丹開始緩慢增長。從金丹初期到金丹中期,再到金丹後期。每一次從重水中出來,他都能感覺到肉身又強了一分。他的骨骼更密了,肌肉更緊了,血液更濃了。一拳轟出,空氣都在爆鳴。
與此同時,陸靈兒也在進步。她在落魂淵裡如魚得水,每天吞噬煞魂,修為穩步攀升。她的修為穩固在元嬰中期巔峰,噬靈九變第二變已經純熟,第三變的門徑也摸到了。她的馭魂決越來越強,銀白色的光芒越來越亮。
陸乾在重水中待的時間越來越長。體丹到了金丹後期巔峰,離大圓滿只差一步。但他的身體出現了新的變化——暗紅色的紋路開始在面板下浮現,像血管,像經絡,和那些煞魂身上的紋路一模一樣。陸靈兒看見了,難得認真起來。
“哥,你不會變成煞魂吧?”
陸乾搖頭。“不會。這是重水殘留的力量,過幾天就消了。”果然,幾天後,暗紅色的紋路消失了,面板恢復了正常,但那股內斂的光澤更深了。
又過了些日子,他們再次來到九幽重水坑邊。陸乾正準備下去,忽然感應到一股氣息從重水坑中緩緩升起。那氣息很強,比之前遇到的所有元嬰中期都強,帶著一種沉悶的壓迫感。
陸靈兒也感覺到了。她收起嬉笑的表情,碧綠色的眼睛盯著坑底。
重水翻湧,一道身影從暗紅色的液體中緩緩浮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