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庭芳傳來的訊息時,施逸正陷在巨大的麻煩裡。
起初事情與他無關,某天幾個行業群裡同時在聊一件事,施逸只是無意掃了兩眼,是說一個律師同行死了。
那個同行施逸還認識,是個姑娘,比他還小兩歲,當初來過他們律所實習,雖然最後沒留下,也共事過一段時間。現在也已經在一家律所站穩了腳跟,正是累積經驗的大好年紀。
公共群裡的訊息刷得很快,施逸零散地刷到一些人說的話,才突然意識到這個人是自殺。
眼下對自殺特別敏感的施逸,自然沒辦法置之不理。只是他在群裡翻了半天也沒找到甚麼實質內容,大家只是在感慨還這麼年輕多可惜,轉而開始埋怨行業壓力大,最後變成慨嘆自己的苦與累。
施逸需要知道更多細節,雖然這可能和他想象的事沒有相關,只是湊巧而已,但發生在他圈子裡的自殺事件,還是給他一種不祥的預感。
他在認識的人裡翻了半天,總算找到一個自己小有接觸的死者同律所的人,打了電話過去。對方倒也不奇怪,八卦之心人人都有,就跟他念叨幾句。
那個女孩在律所處境不好,人很內向,沒有野心,也輪不上甚麼好案源,跟大家關係也一般。那天她約好帶著委託人去做調解,雙方都到了,就她還沒到,也聯絡不上。後來委託人就急了,找到了律所,律所裡的人趕忙幫著聯絡,最後去她住的地方找,才發現人已經沒了。
“怎麼死的?”施逸問。
“把家裡門窗都密封了,開的煤氣,爐子上煮著東西,鍋都燒漏了。虧了現在的煤氣不容易爆炸,不然得惹多大禍。”
有時候施逸想想也覺得辛苦,現代人活著的時候為了別人,死了也還要想會不會影響別人。即便施逸是學法的,有時候還是會為了這種理所當然覺得喪氣。
“有遺書甚麼的嗎?”
“甚麼都沒有。”
“那現在按自殺定性了嗎?”
“不知道。警察來給我們都做了筆錄,聽意思應該是自殺。不是自殺還能是他殺啊,她也沒得罪過甚麼人。”
撂下電話施逸的擔憂並沒有散去,他記得那個女孩,當初來律所實習,勤勤勉勉,但確實性格內向,總是戰戰兢兢。女孩是從小地方考上來的,父母原本是不支援她讀大學的,學費都是自己攢的,學法都多難,也扛過來了。現在明明已經捱過了最艱難的日子,居然會選擇自殺嗎?
施逸心緒很亂,因為前面已經出了李牧的事,他不得不懷疑兇手卷土重來。然而李牧畢竟與之前的案件相關,而這個女孩和他關係並不緊密,也起不到殺雞儆猴的作用。
就在施逸基本可以說服自己這只是偶然時,警察卻突然找上了他,還是之前李牧的案子見過的那個楊羽。一看警察來找,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到了施逸身上。
“施律,又見面了。”
“楊隊,”施逸往外伸了伸手,“我們出去聊,可以嗎?”
“行。”
楊羽也沒為難他,他們走到外面。隔壁就有家簡餐,也賣飲料,他們平時都在那兒買喝的,靠窗有一排座位,施逸和楊羽坐到了裡面,還有個很年輕的小警察跟在旁邊。
“喝東西嗎?我請。”施逸轉頭問楊羽。
“不用。”
施逸也沒勉強,自己買了一杯。
“找我甚麼事?”施逸喝著飲料問。
“許佳宜。你認識嗎?”
楊羽一開口,施逸就知道完了,他擔心的事還是成真了。
“認識。”
“熟嗎?”
“不熟,有幾年沒聯絡了。”
“她死了,你知道嗎?”
“知道。”施逸看了看手機,“我們有很多群,大家都說了。”
“既然知道了,也不熟,為甚麼還特意打電話去問細節呢?”楊羽緊盯著施逸的臉,想從他的表情中看出甚麼。
然而施逸不動聲色,雖然在心裡罵那個人多事,表面上卻毫不在意:“畢竟是前同事,關心一下,有甚麼奇怪?”
“事實上,林佳宜死之前曾經給你打過電話,但沒打通。你說你和她完全不熟,為甚麼她那時會給你打電話?”
“給我打電話?”這下施逸倒真有點驚訝,“甚麼時候?”
“就在死之前。夜裡。”
“我手機二十四小時開機。”施逸嘴上這樣說,心裡卻七上八下。他知道警察不會開玩笑,然而林佳宜和他真的不熟,他倆共事的那段時間都沒有單獨吃過飯。如果林佳宜真的在死之前打電話給他,那他的猜測就證實了。
最壞的結果。
“確實沒打通,但也持續了幾秒鐘,不是剛一撥就按掉。”
“那我就不清楚了,我手機確實開著。”
他住的那棟樓訊號確實不是很好,有時候會不在服務區,不過再打就會好,也許那天林佳宜就遇到了這種情況。但她沒有打第二次,就死了。
她不是為了打通電話,只是為了“打”而已。也許電話通了,不等他接,也就結束通話。
林佳宜不是自殺——施逸百分百確定了。
“那行。咱先不糾結電話為甚麼沒打通,她為甚麼要給你打電話?”
“我真不知道。”
“既然都不熟,生死這麼大的事,你會直接打電話去打聽?”楊羽咧嘴笑了一下,“你一直都這麼八卦的嗎?”
施逸琢磨了一下,這樣繞老繞去沒意義,他知道楊羽懷疑林佳宜的死因,也懷疑他。很正常,李牧的事情剛平息,這又一個“自殺的”,查來查去發現又和他有關,再遲鈍的警察也會盯上的。
“你懷疑她的死跟我有關?”施逸主動說。
楊羽擺了擺手:“我還沒想這麼多,我就是想知道,你怎麼想的。”
“我沒想法,這事和我沒關係,我真不知道她為甚麼給我打電話。不過……她是不是自殺,我倒是建議你們再查查。”
“甚麼意思?”楊羽挑了挑眉。
“沒甚麼意思。我就是覺得她不會。當然,人是會變的,也說不好……”
施逸低頭喝水,假意看手機。楊羽看著他,總覺得有些在意。
在楊羽看來,施逸確實不像個殺人犯,但難以解釋在施逸身邊短期內發生兩起自殺事件。當他在林佳宜那裡突然看到施逸的名字,熟悉的職業預感提醒他,這裡面有事兒。
此刻他看著施逸,這種感覺更清晰,他確定施逸有事瞞著他,他也確定這後面的兩起案子還是得細查。
“施律,林佳宜的案子我們確實還要再查查。無論你知不知道她為甚麼給你打電話,她確實打了,你是案件相關人員,我可能還會找你配合調查。這段日子,可能要頻繁打擾你了。”
“配合警方工作是公民的義務。”
話是這樣說,施逸想到之後可能要面對的麻煩,還是腦袋發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