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起來!起來!”
庭芳硬把邵洋從地上扯起來,把他推到桌子前面看,“都是假的,有甚麼可怕的!”
邵洋頭上出了冷汗,仍舊魂不守舍。
眼下庭芳感覺到的是火燒眉毛,彷彿有個人提著斧子就在外面,隨時可能衝進來,她可沒心情跟邵洋好說好道。
如果剛才那個人真的是她認為的那個人,這件事就太可怕了。那個人來的時機那麼剛好,如果不是湊巧的話,就是清楚他們的一舉一動,並且距離他們並不遠。
雖然庭芳一早就知道,邵洋將來會被殺,張山山也會,並且都是在緊要關頭被殺,她知道那個人就在周圍,但知道和親眼見到是兩碼事。
在這一刻她才開始認真考慮,那個人是怎麼做到的。要搞清楚這個,首先要搞清楚一點,那就是那個人究竟是衝她來的,還是之前就在盯著邵洋他們仨了。
想到這兒庭芳不再說話,而是把手機掏出來,著急忙慌地寫了一行字,舉到邵洋眼前:“別說話,我懷疑你家還有監視的東西。”
邵洋這下驚醒了,一臉莫名地看著庭芳。
“聽我的,別說話。”庭芳繼續寫。
邵洋點了點頭。
於是庭芳嘴上說著“趕緊把這些扔了,你爸媽看見又得擔心”,卻動都沒動,繼續在手機上寫出:“你看清剛才那個送快遞的人的長相了嗎?”
這時邵洋也理清了剛剛發生了甚麼,他努力回想,腦中卻一片空白,別說長相了,連男女都不確定,他壓根就沒看。
庭芳看他表情就知道,卻仍然又補了一句:“是你認識的人嗎?”
邵洋眯了眯眼,露出便秘的表情。
這人屁用都沒有。庭芳在心裡嘆了口氣,說著:“行了,你回去玩吧,我收拾屋子了。”
手機上打出:“你能不能找到懂這些的人,來家裡查一查,看看還有沒有漏網之魚?”
這回邵洋好歹點了頭,就小跑著回了屋。
庭芳拉了把椅子坐下來,心仍“怦怦”跳得厲害,只是她現在搞不清楚對方對這個屋子的監視到哪種程度,所以她連大的表情都不敢做。
她以前一直以為兇手最多也就像她一樣,知道這三個人在哪裡,現在看來,對方的埋線可要比她深多了。為甚麼會這樣?如果兇手覺得他們仨的存在是種威脅,一開始除掉他們就好了,既然兇手都能那麼兇狠地直接對她動手,現在為甚麼又猶豫了。而且看張山山的樣子,不像是生活受威脅的樣子。
這其中一定有甚麼關竅,是她沒想通的。
過了一會兒邵洋站在門口朝她招了招手,庭芳走過去,邵洋指了指電腦螢幕讓她看。邵洋在一個甚麼交易網站上找到了一個本地的師傅,說是可以檢測到家裡有沒有那些特殊的電子裝置。
庭芳點了點頭,心想總算派上點用場,如果要她去找,就太麻煩了。
她比劃了一個寫字的動作,邵洋馬上心領神會,半天才翻騰到兩支筆,還有一支沒水了。庭芳在廢紙的背後空白處寫上:“別緊張,正常說話。”
話是這樣講,但邵洋緊張到連說話能力都要喪失了,急匆匆寫下:“我爸媽有危險嗎?”
庭芳略有些詫異,他平時對父母吆五喝六,沒點好臉色,這種時候第一反應卻是擔心父母。
“放心。”庭芳寫下,“他要是想把你怎樣,根本不用等到今天,剛才開門捅你一刀,他都跑得掉。”
邵洋點了點頭。庭芳另起一行寫:“在你眼裡,他是個瘋子嗎?”
這次邵洋下意識搖了頭。
“我不會逼你說他是誰了,但你現在知道了,我和你才是一條船上的人,你只要活著,對他就是種威脅。他以前不是瘋子,不代表他以後不會變成瘋子。”
邵洋看著庭芳寫的字,握筆的手鬆鬆緊緊,甚麼都寫不出來。
過了一個來小時,那個網上找的人來了,在屋裡上上下下一通翻看。一看就是專業的,知道找甚麼位置,還會排查線路,手裡也有儀器。最後他把邵洋電腦後面的“貓”拿了起來,三下五除二拆開,把裡面一個零件拆下來,扔了出來。
“就這個。”師傅說,“一個小攝像頭,應該聽不見聲,就算能聽見,也就幾百米的距離。”
攝像頭?庭芳意識到自己想多了,那剛剛那個人的出現可能真的只是偶然,他們寫字倒成多此一舉。不過看攝像頭的位置,大約也看不清他們到底寫了甚麼。
“確定安全了吧?”庭芳問。
“放心,我都看過了。”師傅一副瞭然於心的樣子,“想想這個貓是從哪兒買的吧。”
等把師傅送走,庭芳才轉頭問邵洋:“想到沒?”
“想到了。”邵洋說,“這是個贈品。好像是我爸媽花錢幹甚麼,人家贈的。後來我就拿來用了。”
“甚麼時候開始用的?”
“也就是……你來我家之前一兩個月?”
“當時你在家嗎?”
邵洋敲了敲腦殼,閉眼說:“記不住了,就算在家,可能也在睡覺吧。我就記得我媽說,這東西是贈的,問我有沒有用。我一看還是牌子的,就換上了。”
“還有別的贈品嗎?”
“我也不知道,可能有,滑鼠之類的吧。”說著邵洋開始翻找箱底,“不管有沒有,都扔了、扔了……”
庭芳琢磨著,說:“這件事別和你爸媽說,你也不想他們胡思亂想吧。”
邵洋點點頭。
等到了晚上,邵洋母親單獨回來,庭芳瞅準機會,問:“我想問您個事兒,之前您家裡安的攝像頭,是啥時候安的?”
“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邵洋母親有些納悶。
“哦,沒事,我就想知道,多久開始有這些東西了,我之前都不知道,是不是僱人的家裡都有。”
“我家真不是為了防你……”邵洋母親壓低聲音,“我們買了這個房子不久就裝了,也是為了安全嘛。後來壞了,我們其實也沒管,就扔在那了。裝歸裝,誰有空天天看這玩意。結果之前買新電視,過來安網路的人無意中看見了,說我們那攝像頭太老了,現在人家都不用那種了,說不安全,反而會把家裡的畫面洩漏了。”
“所以你們就在他那兒買了新的?”
“嗐,也不知怎麼被忽悠,就讓他安了新的,他還贈了我們一堆東西,電腦用的。”
“那是甚麼時候?”
“記不清了,日子反正不太長,不過怎麼都是你來之前了。”邵洋母親狐疑地問,“咋了?他又提這事了?”
“沒事。”庭芳笑笑。
現在情況差不多明瞭,那個人一早就知道邵洋住在這兒,但並沒有採取甚麼行動,他的目標不是邵洋,還是她。那個人應該是發現了她在這個小區出入,知道她是為邵洋來的,所以未雨綢繆。
那個人應該先她到了省城,或許是殺她失敗之後就連夜跑了。既然庭芳都能找到他們仨,那個人肯定也能,他一直盯著他們三個,但並不是很在乎。確實,如果庭芳不出現,邵洋這輩子渾渾噩噩,也不會對任何人說起過去的事。
然而那個人突然發現庭芳出現了,可想而知他的驚慌。一個原本擅於隱藏自己的人,卻被庭芳逼得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鋌而走險,他一定很挫敗。
今天,或許是他在攝像頭裡看出邵洋的精神狀態不對,看出庭芳在逼問他,也或許只是時間碰巧,他應該是早就做好準備要來這一趟。
之前庭芳跟邵洋說,那些都不是她做的,是另有其人,那當然是謊話,而現在,那個人卻以實際行動與庭芳應和,告訴她,自己確實就在這兒。
“我問你,在你眼裡,那個兇手,那個殺我女兒的人,”無人的時候,庭芳問邵洋,“是這種性格的人嗎?居然敢出現在你家裡,出現在你面前。他的膽子這麼大嗎?”
“不是、不是……”邵洋臉上滿是迷惑不解,幾不可聞地叨唸。
“我勸你再仔細想想,他會出現你家門外,就可能出現在你經過的任何地方,包括你爸媽經過的任何地方。”庭芳嘆了口氣,已經不想擺出甚麼逼迫的架勢了,“他是不是比你想象要可怕?我說過我可以不追究你之前做過的任何事,只要不是你殺了我女兒。你只要告訴我一個名字,我馬上離開你家,你們全家就都安全了。你好好想想吧。”
說完庭芳回到自己的小屋裡,開始把今天發生的事原原本本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