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張山山約好了時間,庭芳穿著簡單的衣服,戴了頂帽子,早早就過去了。張山山約的地方是商業街附近,用一個熟悉的品牌做參照物,周圍很熱鬧。庭芳等了好一會兒才看見一輛車溜著邊慢慢靠近,車窗開始是閉著的,但她有種預感,覺得應該就是張山山。
果不其然,車子和車窗基本是一起停下的,張山山往外探了探頭。庭芳當時距離他有五六步的距離,掩在一棵樹後,期間張山山的眼神從她身上劃過,並未停留。
張山山和記憶裡的樣子倒是差別不大,只是正常的年歲增長,甚至看著比小時候還順眼了些。車的牌子不錯,精氣神也不錯,應該過得很好。
想來也對,當年張山山就顯得比邵洋冷靜。雖然在所有人嘴裡邵洋才是那個領頭的,但很顯然,張山山更聰明。
庭芳和他聊天也能知道,當初有甚麼事情,他和邵洋都是知道的,可他根本不當回事。 庭芳不是不想找他算賬,但對付張山山這樣的人,她沒有把握。現在她最好不要讓他們幾個知道她在這裡,她還在抓著從前的事不放,不然萬一還有甚麼證據,也會不見的。
張山山到了之後,庭芳就攔了一輛計程車,在路邊等著。司機問了幾次去哪兒,她就說再等等。司機提醒她“不動也會走表”,庭芳說“多少錢都給”,司機狐疑地看了看她,也就沒再多問。
張山山在原地也就等了十分鐘,期間下車抽了根菸,表情愈發不耐煩,煙抽完就開車走了。
“跟著那輛車。”庭芳馬上對司機說。
司機一邊跟著張山山的車,一邊透過後視鏡打量庭芳,打聽著:“大姐,這是要幹啥啊?”
“沒事,那是我兒子,天天不著家,我看看他到底幹啥。”
現在庭芳謊話張口就來,司機也沒懷疑,一下就放心了:“嗐,這有啥,要麼就是跟狐朋狗友瞎混,要麼就是搞物件了唄!”
張山山的車子開進一個小區,小區不設限,所有車都能進,於是計程車也跟了進去,庭芳清楚看到張山山走進哪棟樓。
司機停下車,扭頭問她:“這不是你家啊?”
庭芳搖了搖頭。
“那估摸著就是有物件了,回頭你問問他就得了。”
“謝謝你啊。”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庭芳心情很好。她猶豫了一下,報了個地址,讓司機送她過去。
這筆車費非常貴,庭芳卻也覺得值得,反正她工作也只是為了應付這方面的花銷。下車以後她往街對面看去,就看見一棟樓上掛著一面招牌,是家律師事務所。
這是施逸告訴她的,算起來那個時候施逸是在這家律所實習。她站在樓下,略微有點緊張,上一次見到施逸還是多年以前,當時施逸還是個小孩子。
她不知道施逸是否還記得她,也不知道如何闡述自己在做的事,但庭芳有種感覺,她繼續走下去會越來越危險,而知道這一切的人卻無法給她提供即時的幫助,她需要一個屬於現在時的人,瞭解她在做甚麼。
不過這其中也隱藏著危險,如果施逸完全不相信她說的話,選擇報警,她將功虧一簣。
猶豫了一會兒,庭芳還是進去了,她略顯忐忑地跟前臺說:“我找施逸,他在你們這兒吧?”
“施律啊,您有預約嗎?”
“我沒……我就是找他有點事兒,你能讓他出來見我一面嗎……”
前臺看上去有點遲疑,反覆打量庭芳,最終說:“我不記得施律有沒有出去,我進去看看,要是他在,我幫你說一下。”
“好。”
庭芳知道施逸肯定在,她也諒解前臺的擔憂,所以就在外面等著。
過了一會兒前臺先出來了,對她說:“你等一下吧,施律現在在和人談事兒,過一會兒出來。”
“好,麻煩你了。”
“坐吧。”前臺還給她倒了杯水,庭芳誠惶誠恐地坐下,不知為何有些緊張。
她和施逸的關係難以言喻,他們分享著巨大的秘密,卻又好像根本不認識。對庭芳而言,是施逸給了她生存的希望。可對施逸來說,她又算甚麼呢?
她看著四周圍,這樣好的工作環境,施逸是一個大有可為的青年才俊,不像她半截入土。未來的施逸傾力幫助她,並不會牽連到自身,可如果她將現在的施逸牽扯進來,就未必了。
想到這裡,庭芳突然覺得不行,她不能這樣做。
庭芳起身就要離開,就在這時施逸卻走了出來,前臺指了指她,她頓在那裡,不知所措。
施逸一看見她,眼神就閃了一下,也沒問甚麼,就對她說:“你跟我進來吧。”
事已至此,庭芳也無法,她跟著施逸走進去,到了一間沒人的屋子。施逸關上門,合上了窗子上的百葉。
“我……”庭芳站在那裡,不知道如何開口。
“我記得你。”施逸直截了當地說,“坐吧。”
“你記得我?”
庭芳有些驚訝,畢竟也過去一段日子,她的外貌也有改變,她以為自己在施逸的記憶裡無足輕重。
“我記性好。”施逸冷淡地說,“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我……就是知道。你放心,我沒有任何惡意,我來找你只是因為,我希望你知道,我在這裡。”
施逸皺了皺眉,不太理解她的說法。
“幾年前,你收到過一封匿名信,裡面有一顆釦子,對吧?”
這下施逸明白了:“是你寄的?”
“對。”
“為甚麼?”
“因為放在我這兒不安全,在這世上我只信任你。”
施逸疑問很多,他和麵前這個女人僅有一面之緣,第一面也莫名其妙,但他並沒有當回事。誰知後面會延伸那麼多事,那麼長時間。
他們都不認識,談何信任?可是施逸此刻看著庭芳的眼睛,卻認為她說的是真話。
他打量著這個女人,幾乎是他母親的年紀,他回想起那封匿名信上的語氣,突然覺得不對勁:“那封信真是你寫的?”
庭芳點頭。
施逸從一旁的桌子上撕下一頁便籤,連帶著筆,遞給庭芳:“重寫一遍。”
“時間太久了,我記得不是那麼清楚……”庭芳有點緊張,因為她當時是照著八音盒裡傳過來的話抄的,記憶並不深。她怕自己寫錯了,施逸會懷疑。
“沒事,記得多少寫多少。”
於是庭芳就把能回憶起的寫了下來,寫到一半施逸就說:“行了,別寫了。”
字跡是一樣的。
“說吧。你來找我,究竟想幹甚麼?”施逸把紙丟進碎紙機。
施逸還是有很多想不通,幾年前他見庭芳第一面,只覺得這女人不太正常。如今再見,庭芳老了許多,可精氣神比之前好太多,身上居然有一種年輕人的勁頭。
他很清楚老家的環境,那個年代的女人大致的教育程度,能有意識做證據保全,簡直不可思議。更何況庭芳總能準確地找到他,知道他的學校也就罷了,他現在不過是個實習生,又不是甚麼名人,居然能直接找到律所來。
他不得不懷疑,庭芳後面還有其他人,所以施逸無法對庭芳卸下心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