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庭芳想的是,如果邵洋對以前的事心存愧疚,那麼她也許可以問出些甚麼。但在見過邵洋之後,她完全放棄了這個念頭。
她怎麼能指望一個把她忘得一乾二淨的人,有甚麼自我發現的良心。
不過庭芳仍舊堅信邵洋知道些甚麼,不是盲目的相信,是相信過去自己無數次的判斷,以及施逸說的。既然邵洋已經忘了她,那她就想辦法作為陌生人接近,看看能不能探知到甚麼。
可這談何容易,只能看會不會有機會。
在這期間庭芳決定先去尋找張山山和李牧,要確定三個人的位置。其實庭芳動過直接問施逸這三個人在哪裡的心思,只是稍想了想就放棄了。如果施逸想告訴她,自然會告訴她,施逸選擇不說,是還抱著可以阻攔她的心。她領這個情,她也知道路還是要自己走。
庭芳手裡擁有的資訊有限,她知道過去張山山和李牧的手機號,但號碼早就不用了。她之後幾年遇到過周在從前班上的女同學,還留在老家那邊上班,當時已經過去幾年,同學大概是看她狀態還行,就跟她聊了幾句。庭芳由此得知年輕人現在都在玩電腦,他們畢業的高中同學拉了好多QQ群,倒也還有聯絡。
庭芳想知道邵洋他們的QQ號,女同學這才意識到她還沒放棄,當時女同學問她一句話:“您真的認為周在的死和那三個人有關嗎?”
“我只是想知道當年他們和周在之前發生過甚麼,可是他們都不告訴我,我不能不懷疑。”
“他們仨確實欺負過很多人,可殺人是兩回事……我覺得他們不會。”
“也許吧。我並不是想把他們怎麼樣,我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也不會胡亂拿別人的孩子出氣。就是有些事情我必須搞清楚,不然死都沒法閉眼。”
聽她這樣說,那個女孩多少有些動容,於是幫她在群裡找了找,結果只找到了張山山一個。庭芳記下了那個QQ號,這就是她現有的全部線索了。
後來庭芳也摸索著申請了一個QQ號,可那玩意對她來說太複雜了,她完全搞不懂如何用那種東西交朋友。所以庭芳始終不敢加張山山好友,她只是隔一陣子就搜一下,看看號碼有沒有變化,判斷是否還在用。
因為加好友這種事只有一次機會,失敗了就完蛋了,她必須得有十足的把握。
可是她怎麼可能有十足的把握呢,庭芳有一個想法,如果她能確定張山山和邵洋沒有彼此的QQ號,她就可以偽裝成邵洋去加張山山的好友。哪怕聊幾句也好,她一定能察覺到甚麼。
想知道邵洋有沒有張山山好友,只要能拿到邵洋的手機就好。現在的手機功能越來越多,螢幕也逐漸變大了,很多人都在上面下載了QQ軟體。庭芳的手機配置很低,用軟體會很卡,但她相信邵洋不會。
只是該如何神不知鬼不覺拿到邵洋的手機,庭芳不得其法,她只能等著邵洋家的保姆小妹再無意間透露些資訊,讓她知道邵洋哪天出門,在外面終歸好下手一些。
好不容易等到了小妹跟她說邵洋第二天一早要去醫院,庭芳想著跟林姐請幾個小時的假,把早飯準備好後就去醫院堵邵洋,看看能不能找到機會順走邵洋的手機。
她想著這事,卻看到小妹突然發了一句:“姐,我可能下月就不幹了。”
“為啥?”
“我打算結婚了,可能要回老家。我物件也不願意我天天跟個男的單獨待著,就想讓我再找一家。”
“你提了嗎?”
“提了,他家也沒說啥。”
庭芳原本已經躺下,又坐了起來,腦子裡飛快閃過幾個念頭。等這個小妹走了,邵洋家肯定需要再找一個保姆,如果她能去,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到邵洋身邊。
邵洋的父母雖然知道她的存在,但沒有和她正式碰過面,如果邵洋都忘了她的臉,其他人肯定也記不起來。
雖然庭芳在林姐這邊做得也挺好,關鍵是已經習慣,如非必要,她也不想辭職。可這個機會對她而言,就是必要的。
所以庭芳幾乎沒有多考慮,就和小妹說:“你那工資比我高,你要真不想幹了,你跟主家推薦一下我唄,我把這邊辭了過去,正好也近。”
“行啊,沒問題,明天我見了叔叔,就和他提。”
如此的峰迴路轉,讓庭芳難得興奮,她知道這是接近目標的一大步,也是邁向危險的一大步。
但她必須這樣做。
這樣一打岔,好半天才找回睏意,剛迷迷糊糊睡著,又被手機鈴聲吵醒,庭芳以為是誰打錯了,摸起手機一看,居然是林姐。
庭芳接起電話的同時翻身起來,問:“林姐,怎麼了?”
電話那邊只能聽見急促的呼吸聲,像是風灌進沒關緊的門。她意識到不對勁,馬上衝到林姐臥室,幸好門沒鎖,庭芳推門進去,看見林姐躺在床邊的地上,手捂著胸口抽搐,嗓子裡發出說不上是喘氣還是咳嗽的嘶鳴,下一秒彷彿就要憋死。
庭芳知道已經來不及問是甚麼情況,她心快跳出嗓子眼,卻還是強迫自己鎮定,迅速叫了救護車,說清楚眼下的情況。
這邊離醫院很近,救護車來得很快,然而即便如此,醫護將林姐抬上車時,林姐呼吸驟停。庭芳看著醫生搶救,嚇得手腳發軟。
“你是病人甚麼人?”護士問她。
“我是她僱的保姆。”
“那你能聯絡上她家人嗎?”
“我、我不知道啊……”庭芳一臉茫然,“我沒聽說她有啥家人。”
“她這可能是腿上的血栓掉進肺裡了,得手術,有風險,需要人簽字。你能籤嗎?”
庭芳一聽就傻眼了:“我咋籤啊?這要命的事!”
“病人現在情況緊急,得找到簽字的人。”擔架一路往手術室推,護士很快把告知書送到庭芳面前,“要是沒有家屬,你能不能先簽了?”
庭芳知道這事不能做,因為她搞不清楚林姐是否還有些別的親戚,萬一出了事,她這個簽字可能會給她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可是如果她現在再去找林姐的其他親屬,不知道要花多長時間,找到又有甚麼用,不是至親,也不會趟這趟渾水。
在那個瞬間庭芳腦子裡閃過許多過往和林姐相處的畫面,有好的也有壞的,但最終都被好的一面覆蓋了。林姐找書給她看,把自己掛著吊牌的新衣服送給她穿,賬單裡也會包含給她的水果和飲料……庭芳想到這些,最終還是在告知書上籤了字。
或許她強硬不籤,醫院也會救人,可她不想林姐醒來知道自己在生死攸關的時候,連個簽字的人都沒有。庭芳知道林姐興許並不在乎這個,可她是個俗人,她不希望自己相識一場的人最後孤孤單單地走。
然而看著手術室亮起的燈牌,庭芳突然想到另外一件事,林姐這個突發情況,她要如何提離職,去邵洋那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