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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緣分已盡

2026-05-23 作者:遙淼

雖然施逸不想大操大辦,但葬禮的繁瑣還是令他頭痛。讓他沒想到的是八百年不聯絡的親戚,他連臉和名字都對不上,卻都想來吃酒。

施逸也不知道究竟是父親人緣比他以為的要好,還是這輩子隨了太多份子錢。總之人家要來,施逸也不好攔著,但他始終看不慣擺在街上的流水席,最後還是去飯店訂了桌。

好不容易把一切都安排好,人也都到了,火化之後開個席,然後去祖墳葬了,也就沒事了。

沒曾想火化那天施逸在殯儀館接了通電話,對方几句話就把他說懵了。打電話來的是省城的警察,問他認不認識李牧,在他回答認識後,警察緊接著告訴他,李牧死了。

殯儀館裡突然傳來淒厲的哭嚎聲,激起施逸一身雞皮疙瘩,他舉著手機,站在殯儀館空蕩蕩的廳堂裡,一時竟有種不知身處何地的茫然。

他意識到那晚自己錯過了甚麼,也許李牧給他打電話是感覺到自己生命受到威脅,想和他說些甚麼,可他偏偏沒有接到。

或許他就不該接到,畢竟這是原軌跡之外的電話,可他明明爭取到了,他都已經把既定軌道拉彎了,卻功虧一簣。

“我們查到在李牧死之前曾經給你打過電話,後來你也給他回過,我們想要和你當面聊一下,希望你能配合我們的調查。”警察說。

“現在我是嫌疑人嗎?”施逸知道按照一般的刑偵順序,他是有嫌疑的。

“噢,沒有,我們已經查過你在事發時已經離開了本地,不是嗎?”警方語氣溫和,“而且這個案子基本已經排除了他殺。我們就是還有些疑慮,想弄清楚。”

排除他殺?是“自殺”?那就是那個人乾的……告別儀式的時間已經到了,父親的遺體被推出來,停放在正中,施逸卻仍舊沒放下手中的電話。

“我會配合你們調查,但我父親今天出殯,我需要把這邊安頓一下,可能要晚兩天才能回去,回去之後我會自己去找你們,可以嗎?”

“當然可以。節哀。”

等他結束通話電話,那些來的親友已經開始瞻仰遺容了,其實也沒有人真的定睛去看,就是飛速從棺床前走過,就從另外一個門出去了。施逸才慢慢走過去,殮葬師把父親的遺容整理得很體面,看著倒比最後在醫院時整潔不少。

“要是真有另一個世界,你能見到媽媽和妹妹,也別去打擾她們了。”施逸俯身對著父親低語,“下輩子你也試著做一個不為別人而活,也不禍害別人的,自由的人吧。”

說到底人這一生擁有再多,失去再多,到最後不過就是一把灰罷了,淘都淘不乾淨,裝進盒子的也不是全須全尾。

不過從這個角度,反而更能看出人對於“留下些甚麼”有多執著,子嗣也好,骨灰也罷。人似乎就是想不明白,死後的一切都和那個活著的自己毫無關係了。

所以施逸忍不住想,庭芳哪怕作為一個死刑犯死去,哪怕最後只留下殺人兇手的惡名,也從沒想過放棄,反而有意週而復始,確實是對這個世界沒有一絲留戀了吧。

吵吵鬧鬧的酒席,施逸心不在焉,疲於應承,也沒吃幾口,就坐在酒店外面發呆。好在這種時候他情緒低落反倒看起來正常,也沒人會多嘴。

這些來吃飯的人,施逸不認識幾個,他也不知道家裡居然那麼多親戚朋友,他只通知了幾個,就一傳十十傳百,來了一堆。好在倒也收了一些份子錢,繁冗的禮節規矩也有人給他提醒,總之等到把所有人送走,這一天也就過去了。

第二天一早施逸就把骨灰盒帶去祖墳下葬,位置是父親一早就給自己留好的,弄個碑就是了。他沒通知別人圍觀,就一個人安靜地看著石板和土封上,心裡反倒平靜了。

之後施逸才騰出空去了之前父親長住的醫院,把剩下的身外物收拾一下,同時也把錢結清。經過之地不知聽了多少句“節哀”,後來連頭都懶得點。

就在施逸要走的時候,樓下花園裡一個坐輪椅的老大爺突然叫住他,自己艱難轉著輪椅到了他面前,氣沖沖地說:“這下你滿意了吧?”

施逸皺了皺眉:“您甚麼意思?”

“你爸還能吃能喝,能活動,就被你逼著住院,你不就是懶得管嗎!現在好了,人沒了,你高興了吧,沒人耽誤你賺錢了!”

施逸想還嘴,動了動嘴唇,卻只是喘了一口氣。

“你爸不想麻煩你啊!他憋屈啊!就總和我們說,死了算了,早點死,不給兒子添麻煩!”老大爺伸手指著施逸的臉,手抖得嚇人,“你們這些年輕人啊……都沒有良心!”

剛好有個護士經過看到了他們,施逸給護士使了個眼色,護工過來把老大爺推走了。他終於鬆了口氣,下意識想坐下來,卻仍是堅持著走出了醫院。

他並不想和這麼大歲數的人一般見識,說白了,他還句嘴,對方氣個好歹,他還要承擔責任。他也知道,對方並不是替他爸出頭,只是藉著這個由頭罵一罵自己的兒女罷了。

只是施逸難免會想,他父親真的這樣和別人說過,究竟是為了博同情,還是真這麼想。

突然看見街邊的菸酒店,施逸還是走了進去。其實警察也跟他說過具體情況,當時他父親從菸酒店出來,路邊停著一輛車,他爸繞過那輛車,剛好有個騎腳踏車經過,速度可能快了一點,離得也近,他爸猝不及防就自己把自己絆倒了。

那個騎腳踏車的人頭也不回地走了,監控雖然拍到了,但也不太好找人,畢竟人家並沒有真的撞到,無非是道德譴責一下。所以施逸也搞不清楚,這究竟是單純的意外,還是有人故意為之。

他走進菸酒店,和老闆說了自己是誰,老闆從櫃檯裡出來給他遞煙,施逸擺擺手沒接。他又問了一次當天的情況,老闆的說法也沒甚麼新鮮的,就是到門口抽菸才看到他爸摔在幾步開外,於是報了警,然後就近先叫了前面醫院的大夫過來。

作為一個普通人,菸酒店的老闆已經做得仁至義盡了,施逸想給人家點感謝費,人家也推脫不要。

“你爸總來買東西,我瞅著老爺子雖然腿腳有點不利索,精神頭還不錯。哎……人的旦夕禍福,誰說得準呢。”

“他總來買甚麼啊?”

醫院有食堂,有小賣部,其實根本不用出來買東西,非要出來買,要麼煙,要麼酒。這家菸酒店其實主要是方便來醫院看望病人的人,但有人買東西,人家也沒理由不賣。

老闆指了指貨架上的白酒,略微有點不好意思,說:“我也勸他少喝,他就買這二兩一瓶的,我尋思著也不多,應該沒事。”

施逸忍不住冷笑:“他來得勤嗎?”

“一禮拜總得來一回吧。”

“我知道了。”施逸禮貌地說,“還是要謝謝您。”

他不能怪罪商家賣酒給他爸,人的意志是很難被外力干涉的,他爸只要想喝,總有辦法。說句不好聽的,他爸這種折騰方式,能熬到今天,算是命不錯了。

只是施逸現在也搞不清楚父親到底就是意志力欠缺,常識欠缺,就是饞這口酒,還是真的像剛剛那個大爺說的一樣,想早一點死。

現在想這些已經沒有意義,施逸坐在路邊,看著不遠處父親當初摔倒的位置,垂下頭,用力閉了閉眼睛。

人與人之間,不過一場有時限的緣分,如今他們一家人的緣分都走到了盡頭。眼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趕在他和庭芳這一次的緣分到期前,再做些力所能及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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