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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探來時路

2026-05-22 作者:遙淼

這片樓房齡非常久了,基本上是拆遷改造的第一批房,如今裡外都已破敗,住戶也是老人居多。施逸在附近徘徊了一陣,看到幾個老頭老太太拿著自家的凳子坐在樹下閒聊,他湊了過去,在老人們覺得他奇怪時開了口。

“爺爺奶奶,你們認識一個叫庭芳的人嗎?”

施逸問完,老人們面面相覷,似乎並沒有印象。他立馬補充:“她很早之前在這裡住過,後來犯了事,人已經不在了。”

“噢……你說她啊!”他這樣講,老人們就反應了過來。其中一個大爺謹慎地問,“你是誰啊?打聽這個幹啥?”

“我是個律師,”施逸出示了一下證件,“我對她這個案子很感興趣,想多瞭解點情況。”

“人都沒了,再瞭解有個啥用?”大爺把證件還給他,隨口打趣,“實習的吧?”

施逸也沒還嘴,在大爺大媽旁邊蹲了下來,一副非要聽到點甚麼才肯走的樣子。

反正聊甚麼都是聊,老人們就你一句我一句地回憶起庭芳在這附近生活時的樣子,只不過大致上都是碎片,有時候他們彼此間記的都不一樣,還會爭起誰對誰錯。

施逸聽得仔細,很少打斷他們,逐漸在腦海中勾勒出一個與監獄中最後一面截然不同的生動的庭芳。或許是因為現在三十多歲的他,可以和當年年紀差不多的庭芳隔空通訊,所以年齡差在心中消失了,庭芳不再是記憶裡那個老人的模樣。

在這些老人的嘴裡,庭芳是一個堅強的,愛說愛笑的,嗓門很大,大大咧咧的女人。庭芳靠在這周圍推三輪車賣早點,下午也會賣一些小吃,獨自把女兒養大。這附近的人大多買過她攤上的東西,據說手藝很好。

相比庭芳,她的女兒周在反倒是個內向的人,走路總是低著頭,不愛開口叫人。每次母女倆一起出來,庭芳都逼著她叫人,小姑娘總顯得很靦腆。

原本母女倆的日子過得也可以,雖說庭芳辛苦一些,但支撐生活也是夠的。好不容易養到唸了高中的女孩,聽說成績還不錯,一夕之間就沒了,讓人怎麼接受得了。

在鄰居們眼裡,在那之後庭芳就瘋了,她再沒有出過攤,見人也不再打招呼,整個人變得潦草邋遢。起初鄰居們也試著安慰過她,那時庭芳其實還年輕,她生孩子太早了,大家覺得她只要振作起來,照顧好自己,這輩子沒準還能有孩子的。

可惜庭芳全然沒有這個心思,早出晚歸不知道在做甚麼,後來警察來過幾回,他們也打聽不到究竟發生了甚麼。再之後就有流言說,庭芳在鎮子裡瞎晃盪,總是盯著跟她女兒差不多大的女孩,弄得人心惶惶,大家開始叫她“瘋女人”。

到那個時候大概就沒人再搭理她了,雖然這些老人們沒說,施逸大概也能猜到。後來庭芳就算再回來,也只是惹人注目。

“她甚麼都是賣的房子?”施逸問。

“我們都不是她那樓的,不太清楚,”老人們答,“你去她那樓問問唄,感覺她閨女沒了四五年,就再沒在這周邊見過她了。”

施逸算著時間,差不多那個時候庭芳就去省城了。她在省城人生地不熟,想找到那三個人的下落也費了不少時間。

“您幾位覺得她女兒是自殺嗎?”施逸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老人們面面相覷,似乎不太知道該怎麼答。半晌一個奶奶開口:“人吶,說不好的,那個年紀的小孩子,一時想不開也是有的。只不過她那個閨女的死法確實是有點怪的,好多人當年也嘀咕過,可警察都說了是自殺,那平頭老百姓還琢磨甚麼。人死不能復生,活著的人還得好好活不是,她啊,就是想不通。”

在所有人眼裡,庭芳就是個受刺激失了智的人。如今人們更信奉的是“為自己而活”,如庭芳這樣執拗的人,最多不過落得個“想不通”的評語,彷彿沒有任何意義,反倒像是個軟弱的人。

只有真的抓到那個兇手,證明他的存在,才能向所有人說明庭芳不是瘋了,她一直在做的事是有意義的,她並不是軟弱逃避,更沒有傷害無辜。

之後施逸自己妹妹的藉口,去了當年那間派出所,想找那時候接待他的警察。可惜當年的那些警察都已經調到其他地方去了,現在的警察聽到他的來意都很驚訝。

不得已施逸只好拿出自己律師的身份,編了個謊話,說他之前見過庭芳一面,庭芳提到過自己女兒的死和他妹妹的死,可能是同一個人所為。他雖然不太相信,也還是想來問問。

警察態度倒是很好,給他倒了水,和他聊了聊。可惜律師畢竟是個人,也不能說太仔細,也還是那些場面話,檢察院那邊找他們詢問過當年周在自殺的案子,他們也儘可能配合了,說謀殺真的是無稽之談。

“我們之前的領導說,她當年確實鬧過一段時間,單親媽媽沒了唯一的女兒,一時想不開,我們也理解。可是,她的懷疑真的沒證據支援,我們也沒辦法。誰也想不到,她就那麼擰,這麼多年還追著不放。”

“當年,她就懷疑那幾個人嗎?”

“具體的,我不清楚,但應該是吧,可你想想當年那幾個也是小屁孩,哪有這麼大本事。”警察勸說施逸,“你也別多想了,每年都有自殺的人,青少年尤其多。她那樣跟你說,無非是想讓你幫她翻案。照她的說法,這還是個連環殺手。你是做律師的,應該也見過不少案子,連環殺手大多是有展示欲的,悄無聲息地做自殺,很難獲得心理滿足,不符合邏輯。”

警察說的話並不是毫無道理,施逸自知身份限制,他也不好讓人家和他說得再詳細。最終他只是留下了自己的名片,說想和之前負責周在自殺案子的警察聊一下。

“我只能幫你遞個話,這我說了也不算。”警察為難地撇了撇嘴。

“行,那麻煩您了。”

施逸沒再多說甚麼,就離開了警察局。他心裡想的是,這事多半是成不了,且不說這人會不會真的幫他遞話,就算遞了,對方也夠嗆願意搭理他。

他在當地又待了一天,就買了車票打算回去工作了。誰知這時居然接到了電話,當初全程辦了周在自殺案子的警察,現在已經接近退休的年紀,工作也不忙,倒是願意和他聊聊。

於是施逸退了車票,趕緊約見面。在那個警察嘴裡,他又得知了關於庭芳過去的許多細節,又在這些細節中提取到了另外一些相關人員。

施逸又在原地耽擱了兩日,聯絡一些人,漸漸拼湊起了這個已經死去的女人短暫又悲涼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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