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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重新開始

2026-05-22 作者:遙淼

假期還餘兩天,回到住處後施逸馬不停蹄開始看筆記後面的內容。筆記記錄散亂,時間線含混,施逸邊看邊重新整理,等同於又寫出一本筆記來。

兩天時間除了吃飯睡覺和一些工作相關的電話,施逸都紙筆不離手。

他震驚於自己看到的,也震驚於庭芳一路走來的經歷。但相比那些匪夷所思的情節,更令他難以接受的是在這本筆記裡記錄著的他的選擇與舉動。

人是很難跳出自身去觀察自己的言行的,而身邊認識的朋友同事的反饋也未必客觀,施逸知道自己不是一個熱情的人,也不愛管閒事,但他自認不算冷漠,有時候面對案情還是會有共情的。

可在庭芳的筆記中,他真的是一個擅於規避風險的利己主義者,他對於他人的境遇是漠視的。

甚至包括他的妹妹。

施逸其實知道自己如此,他只是不願意承認,不願意這樣從別人的描述中直面。

事實上庭芳後面的記錄已經回答了他在八音盒裡問的問題,他們上一輪聯絡上時庭芳那邊是2000年的10月,那個時候他妹妹去世一個多月。而再之前是甚麼時間,他們也不得而知。

施逸試圖理清這件事的時間脈絡,很顯然這不是偶發事件,從庭芳的筆記中可以得知之所以會記筆記是因為上一輪的筆記存在,並且同樣交給他,再經由他來提醒。所以這一切都是註定的。

分割線是庭芳的死,施逸的時間被切成了兩截,庭芳死之後的他才能透過八音盒真正認識從前的庭芳,但與此同時活著的庭芳又與從前那個他存在於同一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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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逸可以理解自己不願插手這件事,因為從他的視角上來看,庭芳已經死了,人死不能復生,即便他和從前的庭芳聯絡上,也不過是“曾經活著的人”。另一方面,他覺得自己不過是個律師,無法透過個八音盒改變甚麼,真要改變就必然要讓活著的庭芳去找從前的他,那樣的話他現在安穩的人生就很可能毀掉。

簡單打個比方,過去的他如果受了點傷,現在的他就會憑空多出一塊疤,何苦來的。

所以之前雖然有這樣的緣分,施逸也相信,但他不願意給庭芳太多幫助,頂多就是些皮毛,並且小心隱藏自己,不想在過去的時間流逝中與庭芳產生實際關聯。他就那樣拖著,躲著,事不關己著,等到庭芳被抓,被判死刑,八音盒再也沒有效果,他也就順理成章繼續過日子。

但與此同時,過去的那個他在庭芳執行死刑後,又開始了新的一輪。

其實在想清楚這一切的瞬間施逸還是有點後悔的,他要是不回老家是不是就沒事了?不過轉念他也就明白了,無論如何都會重啟的,這就是命運。

雖然施逸是個無神論者,但他信命。

可,為甚麼是這個命?為甚麼偏偏是他和庭芳聯絡?難道……施逸反覆想庭芳的女兒周在自殺的案子,和他的妹妹自殺的案子,這兩者間除了死者年齡性別之外,也沒甚麼相似之處。

庭芳的執著究竟有沒有根據,在這之前施逸堅定地認為她只是受打擊到精神錯亂,如今卻多了一絲懷疑。

假期結束,施逸帶著八音盒回了律所,雖然他遮遮掩掩,也還是被人看到了。同事們嘀咕著是不是女朋友送的,但是不是過於老土了。施逸倒是不在意別人說甚麼,只是他也覺得自己這樣很反常,他其實並不喜歡反常。

開始上班就有新案子找上門,之前助理電話溝通的時候就說對方心很急,而且不是很講道理,但經濟條件很好,費用給到頂格也無所謂。施逸心中冷笑,真不在乎價格,名律有的是,就不該來找他。

施逸先約了見見,來的是一對中年夫妻,男的戴著條不細的金鍊子,渾身大汗,老婆倒是很安靜有氣質,在一旁始終不說話。

男人跟施逸說了自己這邊的情況,他的兒子跟同學出去玩,遇見另一夥年輕人,兩廂為了點小事大打出手,期間他兒子下手重了點,也是寸勁兒,就把一個人打死了。他們的主張是過失殺人,儘量把刑期減少,對方要多少錢都他們都願意賠。

聽他們的說法,這個案子不難,尤其是施逸得知那個男孩還差幾天才滿十八歲。然而當施逸仔細看目前的案件總結,發現死的居然是個女孩,這不符合打架鬥毆致死的常規性。

施逸知道他們沒說實話,帶來的資料也不完整。

“你們如果不信任我,就去找別人,但無論是哪個律師,也需要知道事實才能辯護。”施逸無意識看向桌角的八音盒,“而且你們現在的隱瞞沒有任何意義,要接這個案子,我自然會去找檢方瞭解情況,到時候甚麼都會知道。”

男孩爸爸“嘖”了一聲,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卻仍然堅持說:“就是這麼一回事,你要是不行,我們就去找別人。”

“行吧,那我先去了解一下,再給你們答覆。這期間你們想找其他律師,也完全可以。”

送他倆出去之後,施逸打了通電話給這個案子的檢察官,大致問了問情況,因為他還沒決定接,也不好問得太詳細。情況跟他想的差不多,犯人家屬春秋筆法,想定性為打架鬥毆。檢察官直截了當告訴施逸,這不可能,因為死者根本沒有還手之力。死的是對面一個人的女朋友,也才十八歲而已,當時她在一旁只是拉架,根本沒有動手,犯人見局勢對自己不利,就跑去對女孩下狠手,根本就不可能是甚麼過失殺人。

“這案子你要接就接,反正你不接,其他人也會接,這家底子足,所以才養出這種無法無天的孩子。”檢察官對施逸說,“但我可事先提醒你,我們這邊可是不會手下留情,這個案情性質惡劣,就算他未滿十八,我們也會堅持主張重判。”

放下電話,施逸想了很久。律師不看對錯,只看立場。這個案子聽起來雖然離譜,但也不是沒有操作空間,他的腦袋裡已經條件反射地列出了幾條方案。

換作往常,他覺得合算,又有挑戰,就會接。如今卻有些猶豫,原因自己也想不明白。

施逸一天裡第三次拉開八音盒的小抽屜,裡面的便籤仍在。他關上抽屜,剛剛感到失望,八音盒突然又響了起來,他將椅子滑向桌邊,再度拉開抽屜,猝不及防地看到裡面的便籤紙變成了另外一種紙張。即使已經見識過,也有心理準備,在那一瞬間還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起身關上門,才回到桌前把紙條開啟。是那種老式的紅色條紋信紙,紙張非常薄脆,鋼筆完全寫不了。字是用圓珠筆寫的,每個比劃都很用力,反而顯得扭曲。因為紙張很薄,折起來也不佔地方,所以這次寫了很多字。

“我這裡是2000年10月底,我等了你一個月,為甚麼會這麼久。你那裡真的是2015年嗎?你是怎麼做到的?你認識我嗎?2015年的我在做甚麼?我知道自己問題很多,可我真的不明白,希望你能告訴我,無論多久我都會等。”

2000年10月底,就算往前推一個月,也來不及救下他妹妹,這可能就是註定的,施逸有些傷感,卻也無可奈何。

這就是他們之間存在的時空錯位,施逸明明拿著庭芳自己記錄的過程,但此刻與他傳遞訊息的庭芳卻一無所知。如果庭芳沒有想到記筆記,並將筆記一起傳遞給他,那麼他們就算重複再多次也都是瞎子摸象。

在這一刻施逸其實有過考慮,是否不再回復,如果那樣的話會造成甚麼結果呢,無非是庭芳照自己的想法繼續往前走,大機率最後還是會落得進監獄的結局。假如庭芳得知有個律師叫施逸,就一定還會想辦法重啟。

天知道他們之前經歷了多少輪,或許正是因為他不願意搭理,才永遠改變不了結局。筆記裡記得清楚,在上一輪他們統共就有六次通訊,還有一次他沒有回覆。

如果想要結束這一切,該改變的也許是他——施逸默默嘆了口氣,終於下定了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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