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八,天色微亮。
趙明禮站在亭外,做著臨行前最後一次彙報。
“江真人,洛園外圍安保將近百人,內院情況不明。”
外圍的動靜和細節想要打聽,並不算難。
可內院的底細,若能被輕易探出來,那洛家也就不用混了。
“今日壽宴,祖父不去,由我和明珠領著趙家子弟,陪同真人前往。”
洛家的帖子的確是給趙家的。
可江燃若在,那他們一行人,便只能是陪同。
洛家壽宴,在趙懷遠眼中,已不是那般重要了。
“另外還有一事,施靖自回到洛園後,一直未曾露面。”
江燃默默聽完,只問了一句。
“沈家赴宴的人員定了嗎?”
趙明禮一怔,旋即答道。
“我派人打探過洛家管事的口風,他說沈伯乾和沈仲坤都會到場。
“沈家因陸銀的緣故,和洛家交情還算不錯。”
江燃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隨即起身往外走。
“走吧。”
趙明禮躬身一禮,連忙跟上。
看著江燃的背影,心中直犯嘀咕。
江真人今天的關注點,似乎和洛婉雲沒多大關係。
……
車隊緩緩駛出趙家大門。
趙明珠坐在副駕,一身湖藍色定製禮服,妝容精緻。
後排,燕玉情與江燃並肩而坐。
趙明珠下意識瞥了一眼後視鏡,瞳孔微縮。
燕玉情今日換了一襲大紅長裙。
面紗之外,那雙桃花眼上了淡妝,眼尾微微上挑。
光是露出來的半張臉,姝豔到讓人心口都有些發堵。
趙明珠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主動開口。
大致介紹著壽宴的一些情況。
“洛家老夫人在雲京各大世家中的輩分很高,就算是祖父到場,也得喚一聲洛老夫人。
“還有之前提到過的蔣家和周家,兩方素來不對付,不過跟趙家都略有交情。
“此外便是現任家主洛振邦,這人最講顏面和規矩,一旦犯他忌諱便會當場翻臉。”
趙明珠的聲音甜糯,語氣不急不躁。
顯然提前做足了功課。
燕玉情側目看著窗外街景,聽到這裡,輕聲詢問。
“那洛婉雲呢?”
趙明珠看了眼江燃,見他神色毫無波動,方才開口。
“按理來說,洛婉雲和我應是同輩。
“不過她極少在公開場合露面,也不參與社交,性子很清冷,不太好接近。”
她偏著頭想了想,又補充道。
“不過近幾年她一直在尋找稀有藥材,礙於這個原因,接觸過的人也不少。”
江燃閉目靠在椅背上,自始至終沒有開口。
趙明珠從後視鏡裡偷看了他一眼。
眉目未動,神色淡然。
彷彿洛園之行,就是簡簡單單的一場宴席。
……
與此同時,另一輛車內。
蔣家家主蔣修平正襟危坐於後排,摩挲著一枚和田玉扳指。
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施靖的身體,絕對出了問題。”
坐在對面的一位老者微微頷首。
“去年見過,氣息還算正常。
“不過我多方打探,她這兩年,的確未曾出手。”
蔣修平眼神微眯,語氣不緊不慢。
“洛婉雲砸了這麼多錢買藥,一定是為了拖延時間。
“施靖這位抱丹若有事,洛家的位次,可就要重排了。”
老者沉吟一瞬,壓低聲音。
“昨日跟著施靖的那位刀客,我摸不準深淺。
“此人來路不明,洛振邦厚禮相待,恐怕不好惹。
“說不準,便是施靖舊友,亦或洛家隱宗。”
蔣修平擺了擺手,冷笑一聲。
“隱宗?洛振邦可不會這麼蠢。
“施靖出了事,洛家只是位次會變。
“倘若請隱宗的人出面,也即代表洛家大廈將傾。
“他未必還能坐穩家主之位。”
說到這裡,蔣修平神色變得肅然。
“這偌大雲京,關注著施靖情況的人,可不僅僅是蔣家。
“今日壽宴,定會有人按捺不住試探的心思。
“我們見機行事便好,沒必要去當那個出頭鳥。”
……
周家車輛內,氣氛更顯壓抑。
周策一個人坐在後排,除了司機外再無他人。
他的手機螢幕剛剛熄滅。
方才那一通電話,讓他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周北望出關之後音訊全無。
連他關門弟子都聯絡不上。
周北望是本家的大宗師,對於周家來說,比尋常供奉要更為重要。
一位罡氣宗師,莫名其妙失蹤,背後的事令人不寒而慄。
周策一拳砸在座椅上,面色陰沉。
他今天來洛園,賀壽是其次。
主要是為了兩個目的。
一是確認施靖的狀況。
二是看看能否趁著世家齊聚的機會,弄清楚周北望到底去了哪。
……
上午九點。
洛園正門敞開。
身姿姣好的侍女分別站在兩側。
臉上是挑不出瑕疵的微笑。
趙家車隊停在正門附近時。
一個三十出頭,面目端正的青年立刻快步迎了上來。
他一臉笑容地看向趙明禮。
“趙兄!聽聞趙老爺子身體大好,可喜可賀啊!”
趙明禮抱了抱拳,隨意道,“承安兄別來無恙。”
洛承安沒有回應。
他目光越過趙明禮肩頭,落在江燃身上。
微微一頓。
青衫長髮,身姿俊逸,氣度不同凡響。
再看他身側戴著面紗的紅裙女子,僅露出的一雙眼睛便叫人不敢直視。
洛承安心中暗暗稱奇,面上卻不動聲色。
“趙兄,這兩位是?”
趙家子弟他不說全都認識,多少也有些印象。
這種風姿的人若是見過,不可能記不住。
趙明禮下意識的打量了一眼江燃,才一絲不苟的回應道。
“趙家貴客。”
洛承安笑意微凝。
他察覺到了趙明禮回答之前,先看江燃的舉動。
再結合貴客這兩個字,便有些耐人尋味了。
多貴的貴客,才能讓和他私交尚可的趙明禮,露出這般姿態?
洛承安心中念頭閃轉,面上波瀾不驚。
露出一副恰到好處的欣悅笑容。
“兩位遠道而來,洛家蓬蓽生輝。”
說罷側身引路,並無探究身份的意思。
……
一行人沿迴廊走入前院。
途經內院月門時,江燃腳步微頓,遙遙望了一眼。
靈覺感知到一股極其沉滯的氣機。
滯澀到在他的感官中,猶如黑夜炬火一般通明。
施靖。
並非單純的外傷。
江燃微眯著眼,不動聲色的收回目光。
燕玉情跟在身後,敏銳察覺到了他的異樣。
低聲問了一句。
“怎麼了?”
江燃微微搖頭,並未回應,抬步繼續往前走。
燕玉情心下好奇,順著他方才的目光望了過去。
內院月門處,空無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