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到合州山附近時,天色依然晦暗不明。
呂子君一路都沒說話, 小姑娘既怕姐姐出事,又怕江燃出事。
沈青筠則察覺到江燃的情況,可能比她預想的還要更差。
又走了一段路程,江燃忽然停下腳步。
魂不守舍的呂子君差點撞在他身上。
“怎麼了?”沈青筠有些緊張的壓低聲音。
江燃沒有說話,揚起手示意跟上。
山腳邊緣,是一處廢棄的護林站,圍牆上還噴著“防火護林,人人有責”的標語。
護林站中,還有幾間廢棄的屋子。
沈青筠牽著呂子君的手,跟在江燃身後走了進去,
屋裡的陳設早已風化,有股陳腐的黴味。
沈青筠臉上剛浮現一抹疑惑,江燃已經轉身看向她們。
“你們留在這裡。”
沈青筠愣了一下,“甚麼意思?”
江燃看向她,很認真的解釋道,
“李如心吃準了我傷勢未愈,山上定然有武道宗師埋伏,我帶著你們,反而會投鼠忌器。”
呂子君張了張嘴,她太理智和聰明瞭,一時竟說不出半句反駁的話。
沈青筠指尖一顫,倔強的抬起頭,“我不……”
怕字尚未出口,江燃已經伸出一根手指貼在她唇上,“刀劍無眼,我怕你出事,也怕子君出事。”
沈青筠看著他眼底從未有過的認真,心中堵得發慌。
呂子君抬起頭,帶著哭腔,“大哥哥,你會把我姐姐帶回來嗎?”
江燃伸手在她腦袋上揉了揉,“我欠你的人情,不會賴賬。”
恰在這時,呂子君的手機震動了幾下。
還是那個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一共兩張照片。
呂子涵仍被按在天台邊緣,半截身子已經被推了出去,
另一張則是個被反綁在椅子上的中年男人,嘴裡塞著布,臉頰有些腫脹。
呂子君的手開始發抖,“我爸……和姐姐……”
江燃目光掃過螢幕,臉色沒有太多變化,“李如心不想拖,她在逼著我儘快去合州山。”
呂子君淚水奪眶而出,又立刻抬起胳膊抹掉。
江燃輕輕拍拍她腦袋,寬慰道,“放心,只要我不現身,李如心不敢動他們。”
說完,他從懷中取出一顆類似鵝卵石的東西,放進沈青筠手中。
“這是甚麼?”
“貼身收好。”江燃輕聲叮囑道,“安心待在這兒,天亮之前,我就回來。”
他剛走到門口,沈青筠忽然叫住他。
“江燃。”
江燃頓住腳步,沒有回頭。
沈青筠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眼中的擔憂和不安,只化為了一句,“加油。”
江燃忍俊不禁的擺擺手。
他本來以為沈青筠會煽情的說些甚麼一定要回來的話,委實沒想到會是一句“加油”。
呂子君站在原地,看著江燃離開,眼淚嘩啦一下湧了出來。
沈青筠用袖子擦掉她臉上的淚水,柔聲安慰道,“你爸爸和子涵,一定不會有事的。”
她伸手拿過呂子君的手機,走到門口,遲疑片刻,摁下了一個號碼。
呂子君看見她拿著手機在打電話,小聲道:“姐姐,我出去尿尿。”
“就在院子裡尿,別走太遠。”
呂子君低著頭,捏著挎包帶子,慢慢走到屋外。
沈青筠看她蹲在角落裡,才收回目光,看著螢幕上的電話號碼,按下了撥號鍵。
屋外,呂子君下蹲到一半,見狀立刻直起身體,順著來路就往回跑。
她不敢和沈青筠說自己要回去,因為對方肯定會阻攔。
但是呂子君深知一件事,如果那個叫李如心的人足夠聰明,
就會留著姐姐和爸爸的性命,用來鉗制大哥哥。
她不能一直給大哥哥添麻煩,必須想辦法自救。
彩信裡面的照片就是她們入住酒店的樓頂,不管能不能找到機會,
她都得回去看看情況,再不濟也要摸清那邊有沒有埋伏,大哥哥才有機會把人救出來。
……
廢棄護林站裡,電話響了數聲便被接通。
沈青筠還沒開口,電話那頭便傳來一道疲憊的男聲,“哪位?”
她渾身忍不住顫抖了一下,鼻子有些發酸。
這些天擔驚受怕的恐懼和委屈,在江燃身邊硬撐的堅強,徹底在此刻決堤。
“爸。”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死寂,緊接著便是各種東西摔落在地的聲響。
沈伯乾呼吸重得嚇人,又十分克制,彷彿生怕驚擾了這一線希望。
“青筠?”他先是顫抖著喚了一聲,又立刻抬高聲音,“青筠,是你嗎?你現在在哪?”
“是我。”沈青筠呼了口氣,聲音有些哽咽,“我現在在合州山附近。”
電話中傳來椅子被撞開的聲音,沈伯乾聲音裡帶著一絲狠辣,
“你怎麼會跑去合州山?”
說到這裡,沈伯乾又忍不住追問了一句,“江燃呢?!他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察覺到沈伯乾聲音中的憤怒,沈青筠輕聲解釋了一句,
“爸,這件事和江燃無關,要不是他,我早就沒命了。”
沈伯乾心知這會兒不是責怪江燃的時機,強壓下想要質問的情緒,聲音多少帶上了些許寒意。
“我立刻派人趕往合州山,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若是李家人當面,你大可告訴他們,誰敢碰你一下,老子明天就掀了香雲山!”
沈伯乾這回是真的怒不可遏,本來他都打算好了,給李崖山個面子,不去摻和江燃的事。
誰能想到李家喪心病狂到連青筠都敢動,還把人從北緬一路逼到合州地界,兩地何止千里之遙?
他都不用深想,就知道自己女兒遭的甚麼罪。
“爸,你先不要質問李家這件事。”
沈青筠想了下,覺得不叮囑一聲的話,說不準沈伯乾越想越氣,半夜就把電話打到了李家。
這些訊息傳到李如心耳中,到底會有甚麼變數,她也不敢確定。
還是儘量不給江燃添亂為好。
沈伯乾這會兒可沒打算去跟李家扯皮,聞言冷哼一聲,“等你回到雲京,我再慢慢跟李家算賬。”
沈青筠剛要開口,眼角餘光忽然掃過院中,外面空無一人。
“子君?”
黑暗中沒有任何回應,沈青筠舉著手機轉了一圈,
終於看見來時的土路上,有著一串反方向的小小腳印。
她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