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燃聽得真切,風聲中夾雜著四道很輕的腳步聲。
兩人在院門口停住,還有兩人屏著呼吸,在往牆根處走。
江燃一隻手背在身後,散步一樣走出臥室。
敲門聲恰在他走出堂屋大門時響起,拍的院門咚咚作響。
“有人嗎?”
“我們是治安管理處的,來調查昨天的泥頭車事故!”
拿著筆記本的男人還在用力拍著門,聲音故意抬得很高。
旁邊那人側著身,目光看著院牆方向,那邊兩個人已經翻上牆頭。
“沒動靜啊,情報是不是有誤?”其中一人看了眼黑漆漆的屋子,壓低聲音道。
另一人抓著牆頭,輕手輕腳的溜進院子,“別管有的沒的,上面說了每家每戶都排查一遍,照做就是。”
腳剛落地,還沒轉身,他便看見同伴僵在了牆頭。
一道淡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們是在找我嗎?”
院裡瞬間安靜下來,拍門的聲音也停下了。
牆頭和院中兩人面色瞬間煞白。
這個聲音他們沒有聽過,可他們知道要找的人是誰。
駐龍山一帶上百號人在各個村鎮摸排,誰能想到真讓他們中獎了!
“江……”
院子裡的人沒敢轉身,下意識從嘴裡擠出一個字音,倉惶無比的便往牆上撲。
手還沒碰到牆頭,便覺得四肢脫離了掌控。
下一瞬,江燃身形瞬間跨越數丈距離,
伸手在其肩側一託,氣勁拂過牆頭,兩具屍體靜謐無聲的落在地上。
門外二人也已反應過來,其中一人滿臉驚懼的轉頭就跑,另一人則是掏出手機,手指瘋狂在螢幕上點按。
隨即院門上兩點青芒透出,狂奔的腳步聲戛然而止,
手機也噹啷一聲掉在地上,螢幕還停留在通訊錄的介面。
懷中映月暖陽石微光浮動,江燃指尖亮起一絲橘紅色毫光。
“熾炎。”
四點火星濺落,轉瞬間蔓延開來,迅速吞沒了地上的四具屍體。
江燃默不作聲的看著數秒便熄滅的火光,拂手在院中一揮。
九劫氣勁如清風掃過,地上的些許白灰和空氣中的血氣,便徹底散的乾乾淨淨。
他側目看了眼臥室的窗戶,唇角浮現一絲笑意,又轉瞬斂去。
“新生心脈不能肆意動用氣勁和靈力,這個鎮子,不能呆了。”
十五天是他推算的心脈恢復時間,雖說國內遇不上北緬那般陣仗,他能拖過去。
但很難說李如心那個瘋子,會不會抱著連沈青筠一起殺的念頭。
被泥頭車撞死的兩人屬於計劃之外的死亡,李如心尚且需要推斷和盤查,
可今晚這四個人一死,李如心瞬間就會反應過來。
她會真正的意識到,自己還活著,而且大機率會猜到他傷得不輕。
“得先把沈青筠送回去。”
……
半山亭。
石桌上的茶早已涼透。
彙報人站在亭外,臉色無比難看。
李如心翻著資料,沒有抬頭,“說。”
“小姐,在駐龍山一帶排查的人,又失蹤了四個。”
李如心的手猛然頓住,“失蹤?”
彙報人心裡有些發虛,低著頭道:“聯絡不上了,失聯的地點,還是那個鎮子。”
李如心眉梢不自覺的一顫,手掌下意識的抓住茶杯。
“不是失蹤。”她抿了一口冷茶,目光清冷,“死了。”
彙報人沒有接話,實際上他也猜到了這個答案。
李如心低頭看著石桌上一大堆資料和照片,表情沒有失態,手中茶杯卻近乎要被捏碎。
“江燃沒死。”
這四個字出口時,她眼中泛起一絲疲憊和無措。
胸口一股沒來由的煩悶,幾乎壓得人喘不過氣。
這個念頭一直在腦海中徘徊,李如心越是深想,越發覺得這就是真相。
江燃沒死。
北緬那場殺局,動用了她在那邊能調動的一切力量,
加上老祖口中那一支必死之箭,說句大不敬的話,
李崖山要是身在其中,也是個十死無生的局面。
江燃中了必死之箭,老祖也告訴她無人能夠倖免,
可沒見到屍體,李如心的第六感也好,看過的小說電視劇也好,
都在不停的提醒著她,棋局可能還未曾結束。
誰能料到,不是可能,是真的沒死!
彙報人低聲開口,打斷了李如心混亂的思緒,
“小姐,還要繼續排查嗎?需不需要把人撤走?”
李如心搖了搖頭,眼中些許失態已經盡數斂去。
“撤走?”她語氣噙著些許戲謔,“你猜猜為甚麼只死了四個?”
彙報人一愣。
李如心微眯著眼,再度開口,“如果是之前的江燃,鎮裡鎮外所有排查的人,一個都活不了。”
“他只殺了四個人,沒有大張旗鼓的反擊,只能說明一件事。”
“他傷得很重。”
彙報人聽得額頭冷汗涔涔。
他從李如心的話語中沒聽出任何有事實依據的東西,從頭到尾每句話,
都是徹頭徹尾的推斷。
畢竟他沒有收到任何能證明江燃還活著的實質資訊,單憑推測便下結論這種事,放在任何組織都是不可取的。
“小姐,用不用把附近人手都調過去查仔細了再說?”
李如心自是聽出他言語中的深意,一口將杯中冷茶喝了個乾淨,
一股涼意灌進喉嚨裡,讓她眼神更加清明瞭幾分。
“再查下去,就真的沒有機會了。”
李如心悠悠嘆了口氣,抬眼看向彙報人,不容置疑的開口:“聯絡周北望!”
彙報人呼吸一滯,“周老宗師近年來一直閉關,幾乎沒出過合州,未必能請得動。”
李如心目光凜然,聲音壓低了幾分,“顧龍章已死,那株赤髓靈芝,也該發揮作用了。”
彙報人臉色有些遲疑,“顧宗師畢竟是李家供奉,周北望跟咱們,可沒有太多交集。”
李如心抬眸,語氣冷了下來,“長兄已允我動用嫡長之權,你是在質疑我的決定?”
彙報人立刻彎下身來,“不敢。”
說完後撤兩步,折身離去。
……
半刻鐘後。
彙報人再度走進半山亭,把手機遞給了李如心。
“小姐,周老要親自和您說。”
李如心臉上沒有意外,接過手機淡淡道:“周宗師。”
電話那頭一個稍顯蒼老的聲音響起。
“李家丫頭,你莫不是把老夫當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閣小姐了?”
“你讓我跟江宗師那種殺星作對?”
江燃殺掉顧龍章和李素同的事,也大致在武道界傳開了。
李如心沉默了一下,沒有寒暄和客套的意思,
“我在北緬設伏,雖讓江燃逃走,但他也重傷在身,實力百不存一。”
電話那頭輕哼了一聲。
“他近日在駐龍山一帶現身,我派了一百多人去查,到現在為止,一共死了六個。”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稍微亂了一拍。
“李素同的孤雁刀,顧龍章的陰陽槍譜,還有江燃在北緬千辛萬苦尋找的重寶,現在都在他身上。”
電話中沒了任何聲音,過了少頃,周北望才沉聲開口。
“我可以過去看看,但有兩個前提。”
“但說無妨。”
“事成與否,赤髓靈芝都要給我。”
李如心面無表情,“可以。”
“第二,若我見到江燃,發現他並非重傷,便會立刻退走。”
“可以。”
周北望的聲音頓了頓,“李家丫頭,你答應的太乾脆了。”
李如心深吸一口氣,儘量保持平靜,“周宗師,江燃若死,我提的條件還可以往上加。”
周北望半晌沒有說話,許久之後才嘆了口氣,“你贏了。”
電話結束通話後,李如心目光出神的看著亭外,半晌才喃喃自語的開口。
“江宗師,如心真希望……”
“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