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石集。
今晚的風有些涼意。
走廊盡頭,嚴勇信兩個手下散漫的靠在窗邊抽菸。
“他孃的,守著個娘們算怎麼回事……”
菸頭明滅間,其中一人忽地皺了皺眉,旋即後撤幾步,將耳朵搭在門上。
他同伴慌忙長吸一口,把菸蒂從窗戶口彈了出去,走到門前‘砰砰’敲了幾下。
“沈小姐?”
無人回應。
兩人對視一眼,猛地一腳踹開房門。
屋內沒開燈,月光透過大開的窗戶灑了進來。
兩人看著被割斷的兩截窗簾,表情很是精彩。
“操!這娘們膽真肥,也不怕摔死!”
……
嚴小荷氣喘吁吁的推開房門。
“沈小姐跑了……”
嚴勇信好整以暇的抖了抖菸灰,掃了她一眼,“慌甚麼。”
嚴小荷穩住呼吸,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她肯定是去北緬找江先生了,萬一……”
嚴勇信微眯著眼,打斷了她的話,“腿在她身上,我們怎麼攔?
“我已經讓銅牛派人跟著了,不會有事。”
嚴小荷稍稍鬆了口氣,心中卻閃過一個地名。
“可她要去的地方,這會兒跟龍潭虎穴也沒甚麼兩樣。”
嚴勇信眸光閃爍了下,“我只做好我該做的。她非要蹚這趟渾水,那就讓她去。”
……
金石集二十里開外。
一輛老舊的越野車碾過水坑,泥點子濺的到處都是。
沈青筠靠在有些包漿的座位上,青絲凌亂,手臂也被勒出了幾道紅痕。
車廂裡有股沉悶的汗臭和機油味,她卻渾然不覺。
李如心……
沈青筠澈然的瞳孔跳動了下,從白菲菲那聽到這個名字,
她總算明白沈伯乾態度為何那麼堅決。
李如心和她的情況有些不太一樣。
沈伯乾膝下無子,僅她一個女兒,
故而她能動用的資源,是依附於沈伯乾而存在的。
李如心卻迥然不同。
哥哥李浩成是嫡長子,下一任家主繼承人,
只要對方願意放權,李如心幾乎能夠動用李家一切力量。
“小姨……無論如何,江燃和你,都不能出事。”
沈青筠脖頸貼在油膩的車座靠背上,襯得更加白皙。
“再快點。”
她語氣有些掩不住的疲憊。
……
北緬。
沈家莊園。
沈叔風指腹摩挲著一枚扳指,眼神飄忽不定。
阿五悄然立在身側,筆挺的像一根松樹。
屋內除了呼吸聲,甚麼動靜也沒有。
直到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沈叔風瞳孔一縮。
“陸微。”
電話中的風聲很大,樹葉被吹得唰唰作響。
陸微的聲音透著幾分沙啞和戒備,“你派人查我,是想做甚麼?”
沈叔風沒有任何打機鋒的意思,“你和李家在謀劃甚麼?還有那個江燃……又是怎麼一回事?”
陸微沉默了幾秒。
“看來沈伯乾都跟你說了。
“我欠李崖山三條人命,他讓我來北緬殺一個人。”
沈叔風都沒問這個人是誰,就頗覺無奈的捏了捏眉心。
“你要殺他,青筠要救他。
“我究竟該幫誰?”
陸微毫不猶豫的開口,聲音更沉了幾分,
“誰也不用幫,你看好青筠,無論如何,都不要讓她去千林谷。”
空氣凝滯。
沈叔風身體倏然繃緊,眼角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了兩下。
在他聽到千林谷三個字的瞬間。
“怎麼還能跟古上人扯上關係?”沈叔風言語間有些乾澀。
許多年前,他曾拿著拜帖見過古上人,奉上千金意圖拜師,
可對方說甚麼根骨太差,只傳了些微末伎倆,
即便如此,古上人記名弟子這個名頭,早些年也給他帶來了不少便利。
他不知對方根底,只憑水面上浮出來的些許表象,
就能推測出古上人是何等深不可測。
“江燃大機率會和古上人交手。”陸微抿了下唇,沒有過多解釋,“你照顧好青筠。”
沈叔風丟掉手機,叉著手坐直了身體,
不用陸微多說,他便知道這些人打的甚麼主意,
無非是想著守株待兔罷了。
“可惜你們打錯主意了……”沈叔風神色幽然,“進了千林谷,這江燃很難能活著出來。”
他緩緩站起身,來回踱步。
良久,才沉聲開口。
“阿五,集結人手。”
“想辦法截住青筠,實在不行,便去千林谷。
“不管這些人是不是想鬥個你死我活,青筠都不能出事。”
……
南都。
烏雲壓頂,雨還未落。
白家別墅大門緊鎖,院子裡堆了一層落葉。
一雙穿著繡鞋的腳在路口停下,往上,是垂到腳踝的紅裙。
燕玉情纖腰上彆著一把紙傘,抬眼望向緊閉的門窗。
白遠山不在家中,白菲菲也不在。
她毫不猶豫的轉身離去,紅裙在風裡搖曳了一圈。
半小時後。
謝家。
謝恆揉著太陽穴,頭疼的聽著座機中謝坤的聲音。
他都來不及跟謝坤敘話,便被對方丟擲的訊息搞得心情很差。
“我沒辦法,謝天非要去通知那個叫江燃的……”
“又說白菲菲還在北緬,他們要來一起來,要走一起走。”
謝恆眉心緊揪,嘴角是無可奈何地苦笑。
脾氣已經發過了,他也不可能衝到北緬去把謝天綁回來。
“我想想辦法,看能不能託人打聽到江燃的訊息,
“你讓謝天接著給他打電話,打不通就一直打。
“只要聯絡到人,這個混賬東西就沒胡鬧的理由了。”
謝恆話說到一半,門外已經傳來了腳步聲。
等他徹底說完,才有個保鏢模樣的漢子敲門走了進來,神色有些……未散的驚豔。
“謝先生,有個很……漂亮的女人要見你。”
謝恆正被謝天的混賬行為搞得心煩意躁,聽到來人是個漂亮女人,
更是沒了旁的念頭,直接沒好氣的揮了揮手,“不見。”
能聯絡上他的人會提前預約,或者直接打電話,大晚上沒頭沒腦直接登門算甚麼?
何況還是個漂亮女人,他可不想被編排謠言。
保鏢遲疑了下,“她說想和您打聽一個人的下落。”
謝恆剛要開口,忽然意識到甚麼,壓下心頭驚疑,“讓她進來。”
繡鞋踩在地板上沒發出太大聲響。
謝恆勉強聽到腳步聲時,燕玉情已經跨入了書房。
紅裙如火,桃花眼分明噙著冷意,還是令人心旌搖曳。
謝恆愣了一瞬。
他見過太多女人,明星,千金,貴婦……但在看到紅裙女子的瞬間,心臟仍是不爭氣的快跳了幾下。
“你是?”謝恆迅速收回目光,伸出手示意請坐。
燕玉情紅唇輕啟,語氣客氣卻又疏離。
“冒昧登門叨擾,還望謝先生不要見怪。
“我來謝家,是想跟你打聽江先生的行蹤。”
謝恆瞳孔一縮,暗道一聲果不其然。
燕玉情從他表情變化中,已經看出了答案。
她沒有催促。
“你和江先生是甚麼關係?”謝恆試探性問了句。
燕玉情略微頓了幾秒,才輕啟紅唇。
“我對江先生,傾慕已久。”
這話就有些怪了……不過看上去也的確不像敵人。
謝恆腦中思緒轉了一圈,把剛剛得知的訊息說了出來,“北緬,千林谷。”
桃花眼脈脈掃過他的臉,停頓數秒。
“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