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心相貌姝麗,氣度絕倫。
擱在尋常人眼中,便是個家世美貌兼具的千金貴胄。
可唯有真正同她接觸,才能觸碰那脫塵的外表下,長出了怎樣一顆蕙質蘭心。
李如心既在謀算江燃,這段時間自是沒有閒著。
透過不斷調查,多方印證,她自問心中對於江燃的瞭解頗深。
愈是瞭解,才愈發害怕不忍言說的未來。
李浩成近些年樁樁件件的蠢事,不論是尋求刺激,亦或膨脹過度,
在他行事觸怒江燃底線的那一刻,便註定雙方沒有和談的可能性。
李如心絕不會對一位連殺兩位宗師的年輕人抱有幻想。
少年意氣,重若千鈞,江燃弱冠之齡成就大宗師,
便絕不會自折這份意氣,換言之,李浩成將來必死無疑。
她不容許這件事發生。
想辦法做局殺掉江燃,是死中求活的唯一解,
李如心其實最難理解的事,還是顧龍章為何要孤身去找江燃,意圖染指所謂的孤雁刀。
擱在她來辦這件事,必定是天羅地網殺機重重,
江燃縱能取勝,也絕無存活之機。
顧龍章一死,致使她一時半會兒,根本找不到能和江燃交手的大宗師級高手,
這亦是為何她非要讓李浩成出面,組織人手和武備力量的緣故。
拋開李家繼承人這個身份,她很難調動足以奠定戰果的勢力。
反器材狙擊槍與僱傭兵,乃至於宗師級武者,仍需要時間籌備。
金頓犯蠢葬送了諸多人手,卻還有洛巴提作為後手,
引江燃去尋洛巴提,是李如心籌謀計劃中的一環。
這一切算計,卻在得知江燃離開吉多鎮,折身往東而去的那一刻,陡然變得可笑至極。
吉多鎮往東,不僅與洛巴提的勢力範圍背道而馳,
更重要的,是折返寧州的方向。
江燃此舉在尋常人看來,或許有些摸不著頭腦,
可李如心瞬間就想明白他的動機,回國……而後圖窮匕見。
至於北緬之行的目的有沒有達成,都不算重要。
“他的目的是……掀桌。”
李如心黛眉緊鎖,久久未曾舒展開。
內心深處,甚至湧出一股戰慄的驚悚感。
她的謀劃佈局,再如何縝密,可若是江燃不上桌,一切便是空談。
試問一位大宗師揣著滔天怒火登門,在國內這種很難動用重型武器的局勢下,李家要如何自處?
那個名為秦韻的女人,在江燃心中分量再重,也是死局中的一張暗牌。
翻開牌面究竟是王,還是梅花3,無人可知。
“不能坐以待斃。”
李如心姣好的面容上神情流轉不定,稍作思量後,便撥通了一個電話,
鈴聲間隙中,她眼中焦灼逐漸淡去,氣息變得平穩。
隨著電話接通,一個低沉漠然的中年男聲響起。
“李二小姐。”
簡簡單單稱呼完,便再沒了旁的動靜。
李如心眉眼掠過一絲冷意,語氣卻是不露分毫。
“洛巴提,你在北緬的眼線應該比我更多,
“吉多鎮發生的事兒你大概也收到訊息了,現在金頓已死,你準備如何應對?”
話音方落,便聽得一聲輕笑:“呵,李二小姐身在華夏,還有閒暇顧及北緬之事?”
李如心眼中冷色依舊,倒沒作甚麼趾高氣昂的姿態。
“我不和你繞彎子,五百萬現金,你把話傳出去,讓江燃知道和他同行的人,在你手裡。
“事成之後,李家欠你一個人情。”
洛巴提深邃的眼窩似順著電話中清泠女聲,望見了香雲山中的倩影。
他嘴角勾勒出細微的弧度,言語多了三分凝重。
“李二小姐能主動打這個電話,想來心中也是權衡良久,
“可據我所知,金頓帶著三位頂級武者都飲恨當場,更不必說吉多鎮那場驚天動地的爆炸,
“這般殺局,都未能令那位江宗師折戟,敢問李二小姐憑甚麼覺得,我會同他作對?”
李如心呼吸稍滯一瞬,眸光沉著如水。
“憑你先見之明,未曾應允我拖延江燃行動的計策,
“憑你直到此刻,仍然沒有放人的舉動,
“洛巴提,你心中籌謀我無心理會,可還要奉勸一句,貪心可以,卻不能過度。”
洛巴提神色毫無波瀾,彷彿並未聽懂女子話語中的威脅之意,
甚至連語氣中的笑意,也更多了幾分。
“李二小姐教訓的是,不過就算我能夠無慾無求,手底下這麼多兄弟,可都是要吃飯的。”
言及此處,他話鋒忽然一轉。
“五百萬不夠,我要三千萬。
“另外,事畢之後,你要想辦法供給我一批武器,
“這兩個條件若你都能答應,我便把謝白二人的訊息丟擲去。”
李如心原本有些慍怒,在聽完這些話後,情緒忽然平靜下來,
一副人淡如菊的姿態,彷彿剛才出言訓斥的事,並不存在一般。
“錢的事好說,提供武器不可能,我最多替你牽線搭橋,
“對方賣不賣,是你該考慮的問題。”
洛巴提跟等著她這句話一般,近乎是話音剛落便瞬間開口。
“可以,江燃很快便會知道,他想找的人就在我手中。”
洛巴提的語氣有些過分自信,致使李如心眉心蹙了蹙,不置可否的提醒道。
“我要的是你用這個訊息拖住江燃,你可別會錯意了,
“若他不打算去救人,那我倆的約定自然作廢。”
李如心並沒有十足把握,能依靠著白菲菲和謝天讓一位大宗師改變主意。
能影響到江燃的判斷,或是令其躑躅一番,也算洛巴提有幾分作用。
“李二小姐放心,鄙人和金頓不同,既應承此事,
“便有十足把握,迫使江燃與我和談。
“所謂熙熙攘攘利來利往,我之所以答應你,亦是想和江宗師,談上一樁生意。”
李如心聞言,臉上冷意忽然淡了些,頗為嗤笑的暗道了一句:“蠢貨。”
她猜都能猜出洛巴提的想法,無非是等見到江燃,厚禮相待把人放掉,
示好江燃乃至於幫其在北緬找東西,這樣一來便可交好一位武道大宗師。
“折了這樣一位少年宗師的意氣,綁人的事能否收場都是兩說,還妄圖談判,
“簡直異想天開,犯了聰明人都會犯的錯。”
李如心結束通話電話後,美目中波光流轉,心底暗暗盤算。
“洛巴提靠不住,讓我想想……
“除過燕家,好像雲京沈家嫡女和江燃亦有交情,
“沈家不能輕易算計,看樣子,只能在那位天真的貴女身上想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