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燃著實有一剎那的愣神。
緊接著,坡剛便如被隨手丟棄的玩具娃娃,在半空打了個轉兒摔落在地。
坡剛硬生生忍住身體上的劇痛,眼神驚懼且不解。
他視線落在被撞碎的窗戶處,楊飛那張恐慌無限的臉,在腦海中反覆浮現。
踏馬的!
坡剛唾了一口血沫,一拳砸在地板上。
他恨不得將楊飛罵死。
此時此刻,他還是沒能搞懂,不可一世的楊飛,怎麼就成了倉皇逃竄的野狗?
最重要的是,楊飛連交手的勇氣都沒有。
僅僅只聽到一個姓,就被嚇得肝膽俱裂。
你踏馬跑歸跑,好歹跟老子交個底啊!
坡剛細思極恐。
他頭緒都還沒理清,眼簾中就出現個熟悉的身影。
“千絲萬引。”
彷彿是沒看清楊飛破窗逃走的一幕,有人選擇將進度條拖了回去。
楊飛弓著身體,被無可抵禦的力量倒轉而回。
怎麼破窗跳下的二樓,怎麼原封不動的覆水而收。
嘭——
楊飛如滾地葫蘆,在地磚上囫圇著滾了數圈,才被人一腳踩住胸膛。
他頭髮凌亂,西裝破損,眼中一切情緒盡數消失不見,只剩下絕望。
早該想到的,我早該想到的……
強烈的後悔致使楊飛呼吸紊亂,嗆水一樣劇烈的咳嗽了許久。
江燃並不著急,待得他稍稍平靜,才饒有興致的開口。
“你跑甚麼?”
楊飛抬眼看著那年輕到過分的臉,乾澀的喉嚨聳動幾下。
“江先生當面,在下自當退避三舍。”
江燃鬆開虛握的五指,淡淡盯著他,一言不發。
“我對大宗師出言不遜,不得不跑。”
楊飛一臉苦澀,頗為忐忑的解釋道。
“大宗師乃武道至境,您若殺我,無人敢置喙半句。”
江燃眼神似笑非笑,看的楊飛有些頭皮發麻。
“這個解釋,也說得通。”
聞言,楊飛只覺得渾身痛楚都為之一鬆,忙不迭求饒。
“在下不過初窺化勁門檻,若早知您來大紫街,必會伏地相迎。”
“望江宗師明鑑!”
他慫的一點也不生硬。
江燃聽著他由衷的懇求聲,選擇加重了腳上的力度。
吭——
楊飛嗓子裡吭哧一聲,眉眼痛苦的糾纏在一起。
自胸膛處傾襲而入的一絲勁氣,如同狂風過境,不講理到極點。
經絡和氣勁反噬的痛,完全難以忍受。
“說得通,不代表本尊便要接受。”
江燃忽地看了眼瑟縮在一旁的坡剛,“要找的東西不在爾等手中,本尊亦不能接受。”
說完,目光再度投向楊飛,壓低了聲音。
“你說,不能接受的人或物,該怎麼處理才好?”
殺機湧現。
楊飛遍體發寒,指頭彷彿都被凍結。
他嘴唇不停哆嗦,腦海中翻江倒海,思索著如何能尋一線生機。
坡剛屏住呼吸,默不作聲的瘋狂用手機傳遞著訊息。
他在四處問詢江燃的身份。
從頭到尾,他都處於懵逼狀態。
趁著此刻江燃注意力全在楊飛身上,總得想辦法搞清楚對方到底甚麼來頭。
楊飛和坡剛的心思迥然不同。
方才初見時,他就有些驚異江燃的年齡,
等到對方擒拿坡剛展現出絕強身法時,已有五分震驚。
搬出顧龍章試圖保坡剛一命,也是無可奈何的境況才會說的話。
直到江燃宣告名姓之際,楊飛直接崩潰。
他只聽到一個江字,就知道對方絕對是殺掉顧龍章的那個人。
這麼年輕的武道大宗師,只有江燃,只會是江燃。
“江宗師,楊飛在此立誓,從今往後唯您馬首是瞻。”
越來越重的威壓容不得楊飛過多思考,便顫抖著出言自救。
“在下有信心,三年內必將跨入化勁,屆時或可助江宗師一臂之力。”
江燃聞言,頗覺無趣的搖了搖頭。
指尖氣勁流轉,懸在半空。
“本尊一視同仁,也給你三息時間。”
“你還有一句話的機會。”
楊飛仰面躺在地上,目不轉睛的盯著正上方那一縷凝如實質的氣息。
一縷勁氣,竟有重如千鈞之感。
世間,怎會存在這種質量的氣勁?
楊飛驚駭欲絕,連瀕臨死亡的恐懼都暫時忘卻。
“三。”
淡漠的聲音響起。
和方才一樣的起始數字,一樣同頻的語氣和聲音。
唯一不同的是,剛才是看戲,現在自己是戲。
楊飛智商,武力,天賦全都不差,僅僅心性稍顯虛浮。
然則此刻,平日裡洞若觀火,審時度勢的聰明才智,莫名都消失不見。
他心臟狂跳,只剩下對死亡即將到來的恐懼。
人世浮華萬千,以他的實力和心機,前路榮華富貴,美人奇珍,
都是唾手可得之物。
他不甘心。
“二。”
江燃指尖九劫氣勁不停流轉,竟隱隱浮現一抹青色。
楊飛瞳孔中倒映著那一抹如真似幻的青色,混亂的頭腦突然清晰。
一句話。
金粉美人的下落我不知道,提及必死。
李素同,顧龍章被其所殺,身份背景盡皆無用,言其必死。
窺其在燕山行事,唯引火燒往別處,才有一線生機。
楊飛的精氣神在一瞬間提振,他鼓盪著胸腔,拼盡全力大吼。
“江宗師,綻罌園實乃清川違禁品之源頭,坡剛便是您未曾尋到的罪魁禍首!”
驚雷炸響,只將看清手機訊息而呆愣在那裡的坡剛瞬間震醒。
“你踏馬的血口噴人!”
坡剛直接破音。
他全部底氣,都在方才消弭的一乾二淨。
腦海裡只有洛巴提回復的那條訊息。
“二刀會會長孫女鈴木雅子被其所殺,南都楚濟川用計騙其上島。”
“二刀會派遣的武裝直升機在島上被其孤身擊落。”
“此人武道修為如高山萬仞,想要殺他,除非大口徑狙擊槍佈下天羅地網,千米之外一擊必殺。”
“另,此人極度怨恨違禁品販售製備者,一旦遇上,必死無疑。”
洛巴提將軍手握重兵,再者和江燃也無利益相關,騙他的可能性為零。
故而坡剛才跟見鬼了一樣。
孤身,擊落,武裝直升機?這踏馬每個字都認識,連一起確定不是筆誤?
大口徑狙擊槍佈下天羅地網,暢玩現實版使命召喚?開踏馬甚麼玩笑!
坡剛扯破嗓子的一聲怒罵過後,剋制住心底的滲人,對上江燃灼灼雙目。
“江宗師,楊飛的話,都是汙衊誹謗。”
“華國境內,我一介北緬嘍囉,如何能夠染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