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江燃負手而立,表情毫無波動,“誰說本尊要跑?”
他撣了撣袖口莫須有的灰塵,抬眼看向四周,
暗紅色的霧氣翻湧著遮蔽了一切,很快便化作一個碗口倒扣形狀的囚籠。
巨蟒盤旋的身軀微微一滯。
揚起的頭顱伏低數丈,瞳孔牢牢盯著下方那道清瘦的身影,
眼底分明有一絲很深的驚疑。
古上人本以為江燃在和自身交手後,發現差距過於懸殊,
故而慌不擇路的想逃,可現在的情況,又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江燃太平靜了。
哪怕剛剛目睹了十三位武道宗師的慘狀,他臉上依舊半分漣漪都沒有。
古上人甚至從那雙眼睛裡,察覺到一種高臥雲端的俯視姿態。
凡人憑甚麼俯視仙軀?
古上人眼底殺意一閃而逝,轉瞬卻又斂去。
他身軀迅速碾過地面,頭顱懸在江燃數米之外。
“方才那團火焰……”古上人的聲音在腔體內轟隆作響。
“你根本不是普通的武道宗師,再強的武者,也不可能打破本座的法力屏障。
“更不可能一眼看穿本座這具仙軀的根底!”
幽綠的眼瞳中,驚疑逐漸被難以抑制的貪婪覆蓋。
“你是不是得了哪位真修的傳承?”
古上人頭顱又往前挪了些,幾乎快要撞上江燃腳下那棵樹。
“你要是把你知道的東西全都交出來,本座說不準可以放你一條生路。”
江燃立在樹冠頂端,眸中淡漠依舊。
“陣?下九流的破爛玩意,也配稱陣法?”
江燃抬眼望向身前的碩大蛇頭。
“墓地有了,可惜你這畜生光長身子不長腦,棺材可不好準備。”
古上人蛇軀人性化的一僵,發出一聲尖銳嘶鳴。
“嘴硬的骨頭,本座見得多了,倒要看看……”
他蛇尾緊繃,正要發難。
“等等。”江燃輕飄飄的開口。
聲音不大,卻有一種莫名的穿透力。
“現在求饒可……”古上人蛇信吞吐不停,聲音滿是戲謔。
他話沒說完,又被江燃打斷。
“我可以回答你的疑問。”
古上人蛇軀又是一僵,他很想一下拍死這廝,
可江燃說出的話,卻讓他有種必須得聽的魔力。
“前提是,你得如實回答本尊一個問題。”
江燃右手自身後探出,平舉在半空。
懷中映月石流光一閃。
微薄的月華之力順著江燃指尖滲出,在夜色中凝聚出一點月白華光。
他沒有結印或是掐訣,僅用食指在半空中點畫了數下。
半空中,月白色流光拉扯成細密的絲線,很快相互勾連。
這簡簡單單的場景,落在古上人心中,無異於平地驚雷!
“靈氣……外放?”古上人那得自殘缺傳承的淺薄認知,在這一刻被肆無忌憚的衝撞著。
它得到的法門只是殘頁,一切都是東拼西湊,數十年苦修,
連用一個最基礎的屏障都得掐訣捏印,堪稱艱難無比。
可眼前這個平平無奇的青年,竟然只憑幾根手指,便能將靈氣外放,聚而不散。
這是何等精妙的傳承?!若是能被自己得到……
古上人眼中貪婪幾乎噴薄而出。
半空中,月白色絲線迅速勾連成型。
不過兩息時間,一個真人大小的光影輪廓便清晰地浮現在夜空中,
那是餘書成的模樣,在其身側是一枚古樸玉珏。
兩團光影彷彿印刻在夜色中一樣,纖毫畢現。
“這人……”江燃垂下右手,光影浮在半空中,
“或者說這塊玉珏,見過沒有?”
古上人死死盯著兩團光影,蛇信迅速吞吐,
內心深處的嫉妒和豔羨,簡直要溢散而出。
“本座還道是誰……”腔體內發出刺耳的怪笑,古上人故意拿話刺激江燃。
“一個不知死活,想要求仙問道的傻子。
“闖進這千林谷,勤勤懇懇伺候了本座許久,想學些手段保護他的……
“姐姐?應該是姐姐吧。不重要了。”
古上人破敗的人影在蛇瞳中若隱若現。
“重要的是他滋味不粗,比武道宗師的肉嫩多了。”古上人聲音充滿了回味,巨大的頭顱搖晃著,
“他死的時候還在喊‘姐姐’,可惜沒喊幾聲,血就讓本座喝乾了。”
江燃沒有說話。
光影在夜色中微微閃爍,映襯出一張毫無表情的臉。
“至於這塊破石頭……”
古上人軀體震動間都帶著一絲嘲弄。
“本座的仙軀覺得有些硌牙……算算日子,人和石頭早就一起化成血水了吧!”
話音落下。
周圍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連風聲都停滯了一瞬。
半空的白色光影潰散成漫天光點,眼前再一次黯淡下來。
江燃沒有說話。
只是這方天地的溫度,詭異的下降了不止一籌。
古上人蛇軀忍不住顫了下。
江燃體內的九劫氣勁不再平緩流轉,如同大河滔滔奔騰
這股狂暴的勁氣被他毫無保留的激發,在體內發出雷鳴一般的轟響!
江燃低垂著眼,眸中毫無波瀾。
只剩下最純粹的毀滅欲。
砰!
腳下樹冠將勁氣傳導而下,一棵合圍巨樹,倏然炸作漫天齏粉!
“既然吞進了肚子裡!”
江燃語氣淡漠無比,夾雜著深入骨髓的森冷寒意。
“那本尊便將你這畜生……
“開膛破肚!”
……
七百米開外。
刀疤臉放下夜視儀,臉色煞白的從兜裡掏出一支菸,
打火機火苗在黑暗中不停起伏,湊到嘴邊半晌,都沒把煙點燃。
陸微劍柄往後一點,將打火機敲落在地。
“慌甚麼!”
她臉色同樣難看到了極點。
“目前看來,江燃一開始打算禍水東引,先害死屈宗師等人,再把怪物引過來。
“可惜現在被困,兩者只能分個你死我活!”
陸微努力剋制著心頭悚然,儘量保持著聲音平穩。
“十幾位宗師不是一合之敵,江燃大機率也不會是對手!
“我們現在的任務反而更簡單了,只要能確認他的死訊,就能和李如心交差。”
陸微說到這裡,眼神沒來由的沉靜下來。
“就算他真有降龍伏虎之能,殺了這隻怪物,也必定油盡燈枯。
“屆時只需一槍,你便是首功!”
陸微的話語彷彿帶著魔力。
刀疤臉慌亂的心情慢慢鎮定,聽著對講機中起伏不定的混亂呼吸聲,
他壓低聲音怒斥了一句。
“富貴險中求,那東西不過體形大了些,說到底還不是碳基生物?
“能扛得住導彈嗎?!
“你們怕個錘子!”
感覺到老大狀態沒受影響,對講機中一百多道混亂的呼吸,
逐漸趨同於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