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燃雙手負於身後，呈一條平行的線射出。
眼底噙著一抹寒意。
他很不爽。
枯枝和落葉粘連在腿上，樹木折斷聲和氣血奔騰聲融匯在一起。
九劫氣勁縈繞在身周，斷裂的樹木和被氣勁掀起的碎石還未曾近身，就全部炸成了齏粉。
翻滾的沙塵在他撞入谷內之後，便迅速瀰漫著遮蔽了谷口。
刀疤臉強忍著眼睛的刺痛窺看遠處的景象。
離谷口這麼遠的距離，他都隱約聽見了悶雷一樣的聲響。
他下意識擦了擦額頭，咕咚嚥了口唾沫，“陸宗師，李二小姐要對付的……
“就是這個怪物？”
刀疤臉尋思要是情報沒錯的話，不是說江燃是甚麼……武道大宗師嗎？
就多個大字，怎麼感覺跟這群宗師的差距，比跟狗都還大呢？
難不成陸微的武是跳舞的舞？刀疤臉思維有些飄忽。
我特麼……剛才那句迪迦是說著玩的啊！
陸微手指按在劍柄上，手指略微有些顫動，
她盯著山谷入口方向，一句話也沒說。
……
江燃甫一入谷，便嗅到一股淡淡的腥味，
他飄然落在一棵樹的樹冠上，樹枝毫無動靜，連起伏都沒有。
視線順著腥味傳來的方向望去，是一株枝繁葉茂，虯結蒼勁的古樹。
“有意思。”江燃嘴角上揚，心底的不爽稍淡了些。
李如心那群人蠅營狗苟的算計，跟這千林谷中的情況一比，只能算一件小事。
古上人乾枯的的手掌握著鋤頭，站在古樹前面掩埋刨出來的深坑，
在谷外那股渾厚氣息爆發之前，他就在做這件事。
江燃不加掩飾投射過來的目光，也沒讓他停下手上的動作。
古上人慢慢用土將坑中的屍體填滿後，才扔掉鋤頭，摸著一截裸露在外的樹根。
“很快，很快就會有更多的屍體成為我們的養分。”
他蒼老卻並不渾濁的瞳孔中，有一絲癲狂和沉醉。
直到感慨完，古上人才用手理了理衣服，轉過那張滿是皺紋的老臉，
仰頭看向樹冠頂端，負手而立的江燃，豔羨卻又蕭索的開口。
“好旺盛的氣血，好狂暴的氣機！”
“有一具年輕的身體，真好。”
江燃視線在他泛著潮紅的臉上掃過，唇角泛著一絲淡漠的笑。
“老歸老，還挺能吃。”
古上人蒼老的瞳孔中爆出一陣精光，臉色情緒瞬間收斂，聲音也冷了下來。
“閣下不持拜帖，擅闖我的道場，難道不覺得有失妥當嗎？”
江燃順勢從懷中摸出一張名帖，夾在食指和中指間，佯裝辨認了下。
“古上人？”
古上人瞳孔一縮，竟有些分辨不出他的來意，
不過轉瞬腦中便有了想法，“想不到你這小娃娃還真有拜帖。
“既然如此，老夫便饒恕你擅闖之罪，說說吧……
“你費心尋了拜帖來到千林谷，是想拜師，還是求藥？”
這種年歲的武者看著不知天高地厚，實則也是最容易哄騙的那一類。
江燃表情毫無變化，淡漠的目光夾雜著月色，籠罩在古上人身上。
“交出暖陽石，本尊或可給你個痛快。”
古上人眼皮子用力一跳，體內氣機滾蕩，
聲音瞬間拔高許多，“放肆！”
“莫說本上人沒見過勞什子的暖陽石，就算真在本座手中，
“你又憑甚麼在本座面前提要求？”
很好。
又沒在。
江燃抬眼看了一眼天穹，心頭一股無名火起。
“一個半殘的老怪物，還敢在本尊面前妄稱上人？”
九劫氣勁湧入指尖，名帖頃刻間如離弦之箭，‘咻’的射了出去。
古上人耳邊剛聽到令人頭皮發麻的呼嘯聲，便迅速偏過腦袋。
這樣快的反應速度仍然不夠，名帖邊緣仍‘唰’的劃過他臉頰，
古上人樹皮一樣的臉頰上瞬間浮現一道傷口，滲出了一絲黯淡的血來。
他整個人剎那間暴跳如雷，於他來說氣血是最重要的東西，
想要補充，唯有汲取活人精血。
一絲一毫都不想損失。
古上人的情緒轉變還未落定，便見樹冠上那青年的身影被風吹散，
心中暗道一聲不好，匆忙伸手去掐印訣，
指尖剛動，一道赤中泛著青光的拳影，便已壓到面門三寸之地。
嘭！
古上人掐訣的動作直接被打斷，腦袋帶著身體拋向半空，
江燃下一拳後發先至，重重砸在他乾枯腐朽的胸膛上。
古上人身軀剛被第一拳掀到半空，停滯了一瞬，
便被更狂暴的第二拳轟的倒衝而去，‘咚’地一聲撞在了身後的巨樹上。
摔落在地面瞬間，古上人身軀倏地橫移半丈，腳跟借力在地上一旋，
彈動著站起身來，肺腑中湧動的氣血硬生生被他壓了回去。
一點都不願浪費。
人都沒有站穩，比方才拳壓更甚的破風聲再度灌入耳中，
古上人餘光瞥見一條勢大力沉，幾如殘影的鞭腿，
鞭腿過處的每一寸空氣都在被擠壓，匯聚成一聲短促的爆鳴。
這踏馬是個甚麼怪物？！
古上人時常覺得自己在旁人眼中或許是個怪物，這一刻他卻在內心深處瘋狂嚎叫。
倉促之間沒有任何閃避的可能性，他眼底閃過一抹狠意，
隨即猛地一拍胸腔，大張著嘴‘哇’一聲吐出了一團黑影。
黑影剛被噴出口，就嗡鳴著四散開來，竟是諸多奇形怪狀的飛蟲。
與此同時江燃一記鞭腿也已抽在古上人大臂上，
沛然難御的可怖衝擊力近乎在腿臂相撞處，形成了波紋樣的風壓。
古上人手臂直接發出朽木一樣的骨裂聲，手臂內側硬生生擠進側胸半寸，
身體如同緊繃的線被剪斷時的牽引物，承受著巨大的反衝力倒飛出數丈遠，
摔落在地後還滾出一大段距離，才堪堪將這股撞擊的力道卸入地下。
古上人掙扎著勉力起身，衣服成了布片，
身體裸露在外的地方，沒有一處是完好的。
他瞳孔中帶著一抹驚懼，壓根沒有任何多餘的想法，
強忍著手臂劇痛，雙手疊在一起迅速掐訣，
生死之間壓榨出的潛力，竟與火影忍者的結印速度都相去不遠。
待得印訣掐完，古上人的氣機，便發生了一些細微的變化。
丹田深處，湧出一股陰寒的氣息，迅速在古上人身體之內遊走，
他的臉色變得更加衰敗，可受傷的身體卻在緩慢復原。
一層半透明的，略帶著黑青色的氣膜在身周成型。
直到這時，古上人才稍稍鬆了口氣，抬眼去看江燃。
下一瞬，卻連眼珠子都差點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