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心聲音落罷,揚起手任由衣袖滑落,旋即端起茶壺。
“小姐,我來吧。”
亭臺邊緣的黃衫女子見狀,匆忙喊了一聲。
李如心未曾看她,僅是輕搖了搖頭,自顧自斟滿一杯茶。
茶湯入盞,一股淡香散開。
還不待她放下茶壺,桌上一臺衛星電話便傳出聲響。
“李小姐,金頓死了。”
李如心握住茶壺壺柄的纖細手指,驟然握緊。
她婉約素雅的美目中,浮現一抹疑惑,聲音依舊穩重。
“李非凡與周陳三位宗師呢?”
衛星電話中男人的呼吸聲變慢許多,數秒後才道:“三位宗師,以及三十二位暗勁武者,盡數殞命。”
李如心頗有些無語的嗤笑一聲:“呵,怎麼死的?”
她眼中沒有憤怒,只有遇到豬隊友一般的無言以對。
“皆被江燃所殺,按其所說,是為梅花三十六劍。”男人聽到那聲嗤笑,愣了少頃才回應。
李如心狀態如常的放好茶壺,瞳孔微縮,“三十六劍落梅花,三十六人性命。”
“果不愧是能取顧宗師性命的武道高人。”
“我不解之處在於,金頓為何不依計行事,非要鋌而走險?再者陳端、周鼎,還有李非凡都是蠢貨嗎?”
說到這裡,饒是一直控制著自身情緒,李如心聲音仍有幾分不自覺的抬高。
“水火陰陽槍和孤雁刀先後歿於江燃之手,他們三人不過初入化勁,真就掂量不清自身份量?”
電話中的男人沉默著,待她不再言語,才言簡意賅的開口解釋。
“他們原本並無襲殺之意,但在談話之時,江燃傷勢爆發,吐血不止。”
“幾人聯手合攻,不能力敵。”
不能力敵這話說的留有幾分餘地,以李如心巧思,如何猜不出這些人,毫無抵抗之力。
李如心聽到這裡,便明白了金頓和陳端等人的想法。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待得除掉江燃,哪裡會少了他們好處。”
“非要生出貪了全功的心思,簡直愚蠢至極。”
李如心說著說著,心內火氣稍稍順了些,忽地眉頭一蹙,“你方才說,江燃吐血不止,他是如何受的傷?”
她在決定對江燃設局時,便已透過各種渠道,全方位的瞭解過對方,
並未曾聽聞其人受傷,故而有此一問。
“我不知道,但可以肯定和金頓,陳端等人無關。”男人語氣頗為篤定。
李如心青蔥的手指觸及桌面,若有所思的輕叩著:“莫非是和李素同,顧龍章二人交手,留下的暗傷?”
“到北緬先後出手那麼多次,傷勢難以壓制,亦有很大可能性。”
她清婉的面盤上,那對炯炯有神的眸子愈發靈動。
“他去北緬,難道是找療傷的東西?”
念及此處,思維便下意識發散起來,越想越是覺得機率不小。
李如心眼瞼低垂,從婉約中流露出幾分冷意。
“江燃現在在哪?”
男人的聲音再度響起:“江燃殺光全部武者後,似有逼問金頓之意,我朝其開了一槍。”
“在避開子彈後,他攜嚴小荷躲進了吉多鎮內。”
說到這裡,男人略微一頓,斟酌著補充道,“以我的判斷來看,他的傷勢短時間內很難痊癒,且有加重之態。”
李如心粉唇上揚,勾勒出迷人的弧度。
“推測的話,不必再說,江燃就算有傷,我亦不會掉以輕心。”
“先前定計不變,雖折了金頓這群蠢貨,但能夠知曉江燃負傷一事,倒也不算太虧。”
言畢,李如心翹著小拇指,四指環握茶盞呷了一口。
“你暫時莫要輕舉妄動,我後續另有吩咐。”
一位狙擊手培養不易,稱得上稀有人才,李如心並不打算讓其搜尋江燃蹤跡。
待得通話中斷許久後,這位姿容清麗的女子,才露出個饒有興致的笑容。
“負傷還要帶著個累贅,看來這位江宗師,倒是面冷心熱呢。”
“被一位狙擊手開槍逼得躲入吉多鎮中,傷勢許也不輕……可為何,偏偏折身入陷阱?”
金頓在吉多鎮中落腳,定會有所佈置,
這道理李如心一眼即明,江燃怎會想不到。
“有意思,要找的東西可能在金頓手中,故而才不願離開麼?”
清麗的聲音散落看來,似有幾分脫塵意趣。
“那說不得,我要送江宗師一份大禮了。”
李如心雕金篆玉般的眉眼,笑意更甚三分。
……
北緬,吉多鎮。
嚴小荷聽著接二連三的腳步聲,心臟砰砰直跳。
隨著腳步聲越來越重,她知道來人愈發接近,緊咬著紅唇便往巷道深處跑去,
逃跑之餘,還不忘江燃的交代,故意弄出些動靜。
“追!不要傷了她!”
聞訊趕來的一群人還未開始細細搜尋,就聽見巷道中積水,碎石胡亂作響的聲音,
立時便有個聲線厚重的中年頭目,高喊著下令。
人群迅速從巷口湧入,亦有攀牆往上爬之輩,少說有二十餘人。
嚴小荷跟著嚴勇信在金石集見過世面不假,可究根究底還是個普通女人,
眼角餘光看到狹窄巷道中追來的人,皆是凶神惡煞,迫不及待之色,更加慌不擇路。
心中惶恐上湧,腳下不由一亂,踉蹌著便要朝地面摔去。
上半身還沒碰到地面,便被人猛地拽住小臂,硬生生止住了身形。
“靠!你可別摔出個好歹,老子還等著拿賞錢呢!”
扯住嚴小荷胳膊的,是個北緬少年,眼中浮現喜色,嘴裡卻是罵罵咧咧。
嚴小荷這會兒的模樣可謂十分狼狽,渾身溼漉漉,衣服上到處沾著泥濘,
可窄窄的巷道中,包括爬上兩側牆頭的人,都用極度興奮的目光盯著她。
嚴小荷不由自主的輕顫著,身體上的涼意還好,心中滲然才是真的難以自制。
這時候,先前發號施令的中年頭目,也在眾人努力側身讓開的道路中走上前來。
中年男人四十來歲,衣著樣貌是典型的華國人。
他仔細打量了臉色難看的嚴小荷幾眼,不由深舒一口氣,抬起手拍了拍北緬少年的肩膀。
“幹得好!”
看著少年激動之餘,欲言又止的樣子,大笑了聲,“賞錢人人有份,你小子的,更是一分都不會少!”
此話一出,原本用豔羨、嫉妒等眼神看著少年的人,也都狂喜起來。
場中氣氛,一下變得和諧無比。
每個人都處於興奮狀態,打著哆嗦的嚴小荷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