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先生!”
嚴小荷只來得及一聲驚呼,便覺手腕一痛,
整個人如同風箏,被人拽著前行。
直到臉蛋都有些割裂痛感時,眼中模糊的景象才驟然清晰。
江燃渾身大汗淋漓,頭髮溼漉漉的貼在額頭上,比方才在雨中更加狼狽不堪。
嚴小荷站定身形後,左右環顧一圈,
發覺兩人竟站在略顯逼仄的夾道中,兩旁是頗有些老舊的房屋牆壁。
嚴小荷揣著滿心惶恐,等著身旁青年喘息聲逐漸平穩,才猶豫著出聲。
“江先生,金頓他……”
她是想問,明明金頓已經服輸,為何轉眼間局勢又有了變化。
江燃眉頭微皺,梳理著體內紊亂的九劫氣勁,觀察周遭情況的同時,沉聲道。
“並非金頓讓人開的槍。”
“怕是遠處的狙擊手,見他有告密的打算,故而才開了一槍。”
“我傷勢未愈,本欲問完話便殺了他,可事已至此,背後謀算本尊之人,不會給他開口的機會。”
江燃目光沉沉,抬眸看了眼天空,無可奈何的嘆息了一聲。
天地靈機好巧不巧,在這種時刻添亂,簡直像是故意同他作對一般。
嚴小荷聞言,一臉恍然的點點頭,轉而又皺著眉頭,“可您殺了金頓,又該去哪找您要的東西?”
江燃側目瞟了她一眼,淡然開口。
“他們既然以此來謀劃本尊,便不會將其藏匿在不為人知的地方。”
“若非本尊知曉阿奇託所言確有其事,何必來尋金頓。”
“金頓方才不止一次看向吉多鎮的方向,足以說明這東西就在鎮子裡。”
嚴小荷微微一怔,回想著方才金頓的表情,
竟好似隔著先前的微雨一般,朦朦朧朧看不真切。
江燃調息片刻,眸光忽地落在嚴小荷身上,直將後者看的渾身緊繃,方才輕聲吐出幾個字來。
“嚴小荷,本尊能信你嗎?”
微雨剛停,空氣中仍然逸散著涼意,
恰如嚴小荷此刻的心情,料峭山巔襲來冷風,不寒而慄。
低著頭掩飾心悸的同時,她心中也逐漸堅定,
抬眸看見青年那張慘白如紙的臉龐時,已是鄭重萬分的點著頭。
“江先生身負重傷,不曾舍我而去,如今既有所託,不妨直言。”
說到最後,聲音中的顫抖,已經不可察覺。
江燃眉頭稍稍舒展,嘴角輕揚,“本尊要暫留吉多鎮,你現在折返金石集,倘若被人挾持……”
嚴小荷眼中波光隱隱,戰戰兢兢道:“我不會透露江先生行蹤的。”
江燃抬手打斷她表忠心的意圖,語氣頗有些玩味,“不,本尊要你把這一路上所見所聞,毫無保留的告訴他們。”
“洗礦山,大紫街,坡剛,金頓……包括本尊莫名身負重傷的事,亦無需隱瞞。”
嚴小荷瞪大雙眼,情不自禁道,“可您殺掉金頓和一眾武者之後,應該無人知曉您傷勢究竟如何才是。”
“與其宣之於眾,還不如先隱匿行蹤養傷為好。”
江燃搖了搖頭,神情凝重,“觀金頓行止,不過是見我莫名受創,臨時起意想襲殺於我。”
“他和陳端等人最初的目的,無非是拖延二字。”
“謀劃本尊的人不可能未卜先知,時間不足,人手、武器亦需籌備,故而真正的殺招不在此處,亦不是現在。”
嚴小荷思緒有些混亂,根本無法理解,江燃是如何依靠這些細枝末節,便做出如此推斷。
可瞧著對方眼中流露出的自信與淡然,一時心中竟漏了半拍。
“你需得大肆宣揚本尊身受重傷的訊息,並儘可能拖延時間,在逼不得已的情況下洩露我的行蹤。”
江燃言及此處,稍稍一頓又補充道。
“本尊不露面,你便無虞自身安危。”
嚴小荷眼底深處,傷懷之色一閃而逝,旋即搖著頭道:“我並非擔心自身安危,只希望不會誤了您的大事。”
江燃凡心隱有悸動,半晌才道:“你深陷險境,蓋因本尊之故。”
“諸般事了,我許你一場榮華富貴又何妨。”
天際微光垂落雲層,打在江燃臉上,把那張清雋峻峭的臉龐,染上一抹柔和之色,
他臉上的冷漠淡然落在陰影裡,只在縫隙裡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溫暖。
嚴小荷怔怔望著他側臉,念及一路行來,
金石集的傲慢孤絕,洗礦山的冷酷森然,大紫街的犀利果決,
至吉多鎮身負重傷,仍護持著自身周全,以及此時眉眼間那一絲淡到極點的暖意,
一時間,不由得痴了。
……
江燃順著牆邊陰影,在吉多鎮中徐行。
嚴小荷仍待在方才的巷道中,等待著現身的時機。
吉多鎮存在的時間不短,雖範圍不大,但人口亦不算少。
江燃腳下悄無聲息,身形如同融入暗影中,直至接近鎮中心,依然未被任何人察覺。
他背靠著一株枝丫繁茂的大樹,氣息較先前平穩許多。
“想知道金頓在吉多鎮中的據點,並不算難。”
時間一秒秒流逝,江燃眸光逡巡幾處岔路口,將來往的行人盡收眼底。
“難不成謀算我的那人,一開始便將金頓視為棄子?”
足足過了數盞茶的功夫,江燃眉眼間才浮現一抹淺淺的疑惑。
倘若如此,反倒是他高看其人了。
腦中剛閃過這般念頭,江燃眉眼倏然收緊,瞧見了一絲不同尋常之處。
岔路口有數人相隔幾丈,卻在某個時刻,同時側目朝同一個方向望去。
那個方向,正是嚴小荷藏身的窄道。
“原來是佯裝不知,打算激我出手?”江燃眸光閃爍幾下,臉上噙著些許寒意。
鎮中各處,有很多人同時得到訊息,盡數往嚴小荷所在處趕去。
雖與人流混雜在一起,但落在有心人眼中,便如即將匯聚的水流。
江燃抬步走入陰影中,腳步緩慢,身形卻如閃爍一般,頃刻間追上一道身影,
這人腦袋上綁著一條紅頭巾,不時抬起手腕低頭輕語。
“人大機率跑了,想法子撬開那個女人的嘴!”紅頭巾男語言急促,說著有些含混的華國語。
話音落罷,鬆開手錶通話按鈕的瞬間,他便一頭跌入了路旁的陰影中,再沒傳出任何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