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玉情美目閃爍了下。
她從沈季雲的言語中,得到一條很重要的訊息,
江燃在北緬。
沈季雲千里迢迢從雲京來燕山,拜訪燕家是假,找秦韻和白遠山是真。
她對這二人亦有印象,一個長相溫婉的婦女和有些精明的中年男人,
先前受江燃所託,燕傳隨意找了個理由,讓兩人在燕家逗留數日。
她念及此處,視線轉向父親,隱含疑問。
燕玉情不覺得單憑燕傳,能在沈季雲面前不動聲色的隱瞞事情。
秦韻二人的行蹤,燕傳比她更清楚,
沈季雲沒道理半個字都問不出來。
燕玉情想不通這其中究竟,可她毫不猶豫的搖了搖頭。
“倘若沈四爺想用秦韻和白遠山鉗制江燃,怕是打錯了主意。”
“其一,以江燃秉性,絕不會受制於人。”
“其二,我縱使知道秦韻二人行蹤,也不可能同你吐露分毫。”
燕玉情眉頭輕皺,神色堅定,桃花眼中毫無畏懼。
沈季雲目光陰沉下來,死死盯著她看了半晌,才冷冷一笑。
“賢侄女的聰穎勁兒,只怕用錯了地方。”
“江燃自知北緬有去無回,不知耗費多少人情,才換得沈家出面,以求庇護其親眷。”
“倘若真有人意在用秦韻威脅江燃,那也絕不會是我沈家。”
沈季雲直到此刻,方才道明關鍵。
他來燕家,的確是為尋秦韻二人下落,可真實目的,便與燕玉情猜測相去甚遠。
燕玉情眼中焦灼一閃而逝。
江燃輕易不會向旁人開口,現在卻將親眷安危託付於沈家,想來是不得已而為之。
找沈家出面,表明這件事遠遠超出燕家的能力範疇。
她念及此處,忍不住擔心北緬局勢失控,或者說,擔心江燃的處境。
這時,調息良久的燕衛國,終於得以開口。
他聲音微弱,如臥在病榻之上。
“沈宗師,你既受江燃所託,大可以坦言相告,何必如此折辱我等?”
霍英傷勢較他還輕,不過礙於身份未曾說話。
在燕衛國表示問責之意後,他才緊跟著聲討。
“身為宗師,如此作為實在不妥。”
“你與燕家無仇無怨,倘若直言不諱,我們又怎會隱瞞秦韻夫婦行蹤?”
霍英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
他著實想不通沈季雲究竟出於一種甚麼心理,才會把結友變為樹敵。
明明對方說出來意,就能讓燕家配合,無論事成與否,都能落下江宗師一份人情,
閉著眼都不會錯的選擇,沈季雲偏偏就不按套路出牌。
燕玉情沒有順著燕衛國的話去質問,相較於霍英兩人,她反而看的更加清楚。
化勁宗師行事根本不能用常理推測,這一點她在江燃身上體會很深。
沈季雲並不回頭,亦不去看霍英義憤填膺的模樣。
他目光依舊落在燕玉情半邊臉上,嘴角一抹嘲弄毫無掩飾。
“哦?你們的意思是,我該如何行事,還要請教你二人不成?”
他聲音轉冷。
“你們真以為秦韻二人還在燕山,還在為燕傳小兒承包的工程勞心費力?”
燕傳表情一滯,下意識和燕衛國對視了一眼。
他用工程專案做幌子,為的就是隨時掌握秦韻夫婦動向,
意圖把江燃交代的事,從頭到尾妥妥當當的辦好。
沈季雲剛剛說的話,燕傳並沒有懷疑,
江燃去北緬不是個巧合,而是早有預謀。
單單令他在北緬問詢,找人這些事,對方便不止一次提過。
可惜的是,迄今為止,燕傳覺得自己除了提供點訊息外,沒起到任何作用。
現在又從沈季雲口中聽到這個訊息,他不由得滿心慚愧。
江燃於他有恩,結果對方交代的事,一件都沒辦好。
“沈家想找一個人,並非難事。”
沈季雲注意力都在燕玉情身上,並未窺見燕傳表情中劇烈起伏的情緒波動。
“查不到,是因為有人刻意掩去了秦韻二人行蹤。”
“一位化勁宗師破釜沉舟會產生何種後果,我比誰都清楚。江燃身在國內,旁人怕他孤注一擲,自是不敢輕舉妄動。”
沈季雲輕蔑一笑。
“他孤身去北緬,便是捨棄了最大的優勢。”
“縱臨死反撲擊起再大的驚濤駭浪,從北緬也拍不到華國來。”
“我若在清江省內尋到秦韻夫婦蹤跡,自不用說會鼎力相助,以期換他江燃一個人情。”
聽到這裡,燕衛國等人尚在驚疑,燕玉情已是深吸口氣,美目清泠。
“可你沒找到,代表著有勢力擄走了秦韻。”
“不涉及親朋,尚有轉圜之機,一旦對其親眷動手,就是不死不休。”
“如此一來便意味著,這些人哪怕用盡一切手段,也要讓江燃葬身北緬。”
啪,啪啪啪——
沈季雲一臉讚揚,沉醉的鼓著掌。
“聰明,太聰明。”
“說的一字不差。”
他忽地往前探出頭,深深嗅了嗅。
燕玉情上半身後仰,腳下步伐分寸不讓。
“你且繼續說說,我既明知江燃必死無疑,為何還會往燕家一行?”
沈季雲柔聲細語的問,彷彿真的在虛心求教。
燕玉情連沉思都不必,在他話音落罷之際,紅唇已動。
“你來燕家,走過場應付差事是其一,其二是想要做個選擇。”
“不惜代價查秦韻蹤跡,便是選擇站在江燃這一邊。”
“若是覺得事不可為,付出與收穫不成正比,自然不用給燕家半分顏面。”
她桃花眼依舊灼灼,嘴角卻噙著三分苦澀。
“現在看來,你已經做出了選擇。”
沈季雲嘖嘖稱歎幾聲,旋即又搖了搖頭。
“賢侄女這般心思通透確實難得,可惜你說錯了一件事。”
“我還尚未做出選擇。”
燕玉情餘光掃過重傷的霍英和燕衛國,並未多言,僅是不出聲的笑了笑。
沈季雲看到她如此反應,雲淡風輕道。
“他二人冒犯宗師在先,我略施小懲已是莫大恩情。”
“礙於這份恩情,請賢侄女幫叔叔做個決斷,到底要站在哪一方?”
他頓了數秒,才一字一頓道。
“能夠江燃在明知九死一生,且極大可能性會禍及親眷的情況下,依然不管不顧要去北緬的……”
“到底是甚麼東西!”
沈季雲腦後髮髻隨著震耳欲聾的喝問聲一同散開。
他周身衣衫鼓盪,無風自動。
燕玉情瞳孔微縮,她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還不待她開口,燕傳身旁的茶桌上,因沈季雲吼聲裂開的數個瓷杯,此時才紛紛墜地。
對上一雙循聲看來的眼睛,燕傳身軀不自覺的顫了顫,下意識避開眼神。
沈季雲眼底森然寒意淡卻,儒雅的笑出聲來。
“看來,燕傳吾兄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