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過違禁品沒有。
一個問題,姐妹倆眼神驟然變色。
阿曉思維簡單,聽到這句話,下意識以為江燃在問她,沾染過違禁品沒有。
她很想回答沒有,可說真話和說假話的代價,她都無從知曉。
一時間竟傻愣在原地。
阿香卻很清楚,江燃話語中的“碰”,並非是問她有沒有親身嘗試過。
是指她有沒有經手過綻罌園,或是坡剛手底下旁的違禁品生意。
她眸光微不可察的盪漾一下,旋即三分緊張,七分忐忑的乾笑道。
“江先生,實不相瞞,坡剛有意將部分生意交給我來打理。”
“可他這人生性多疑,一直到現在,還沒真正做出決定。”
“迄今為止,我仍然只負責替他管理賭場。”
言及此處,阿香深吸一口氣,神色變得複雜。
“我深知違禁品害人匪淺,就算坡剛將一部分生意交給我打理,我也會想方設法推辭。”
“說來有些故作清高,可身在北緬,許多事都由不得自己。”
阿香悽楚一笑,抬眼看著江燃,真誠且懷有希冀。
“這或許,是不算乾淨的我,心中僅剩的幾分堅持吧。”
“江先生,您能理解嗎?”
江燃表情沒有太多變化,彷彿聽著一件最尋常不過的小事。
阿香看在眼裡,心中不免焦灼。
這個人,比坡剛,乃至於洛巴提要難對付百倍。
哪怕沒有超凡脫俗的武道修為,這樣的人要玩死坡剛,也是易如反掌。
他手段之果決,心性之堅韌,遠超阿香想象。
沒有短板,沒有軟肋。
在這樣非人的存在面前,說謊絕對是一件考驗心理承受能力的事。
阿香仰仗著心中保住妹妹和自身性命的念頭,努力維持著笑容。
明明江燃眼神並不凌厲,她卻如芒在背,只覺身體一切都被看個通透。
“這個理由,還算不錯。”
江燃挪開目光,嘴角浮現一抹弧度。
阿香見狀,心中山嶽般的壓力驟然一鬆。
她尚未開口致謝,便聽到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高喊。
“江先生!她說謊!”
阿曉眼底閃過一剎那的掙扎。
卻在看到姐姐偏過頭,不可置信的目光時頃刻散卻。
她咬著唇冷笑。
“坡剛最信任的人就是她,連跟楊飛談話這種事都沒有避諱。”
“可想而知她在坡剛心中,有著怎樣不可或缺的地位。”
阿曉避開姐姐有些刺眼的目光,懇切的看著江燃。
“江先生您想想,楊飛見您就跑,做的甚麼生意不言而喻。”
“他跟坡剛合作,還能為了甚麼?我姐……阿香說她不曾經手這些生意,擺明了是在說謊。”
江燃嘴角弧度更深了些。
阿香方才最恐懼的時候都未曾被嚇哭,此時卻淚眼潸然。
她搶在江燃之前,顫抖著開口,聲音已不成型。
“江先生,她說的沒錯。”
“我的確是在騙你。”
阿曉聞言,臉色變得愕然。
卻聽阿香泣不成聲接著道,“我和坡剛皆罪無可恕,但我妹妹是無辜的。”
“她不曾害人性命,也從未接觸過坡剛手底下任何生意,求您高抬貴手!”
她哭的梨花帶雨,已是十分真情流露。
阿曉從愕然中回過神來,卻並未領情,反而抬高聲音吼道。
“少在那惺惺作態,我不需要你替我求情!”
“從小到大,你甚麼都管著我,自己仗著坡剛的勢威風凜凜,卻讓我恪守規矩,不準肆意妄為。”
“這算甚麼,接受不了人前自己高高在上,背後卻是坡剛的一條狗,反過來束縛操縱我,用以滿足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嗎?”
“我告訴你!我不但碰過違禁品,還不止一次碰過,現在已經戒不掉了!”
她姣好的面容扭曲的不成樣,眼中恨意不甘交相輝映。
笑的暢快又空虛。
阿香如遭雷擊,難以置信的盯著她搖頭,“不可能,我明明囑咐過阿帕,不準任何人誘導你碰這些東西的!”
阿曉眼神冰冷,一字一頓道,“我的好姐姐,帶我沾染違禁品的人,就是你最信任的阿帕。”
“難道你現在要告訴我,這一切你都被矇在鼓裡,毫不知情?”
阿香涕淚橫流,表情管理已經崩潰,只是不停搖著頭。
江燃頗覺無趣的收回目光。
嚴小荷跟金恰多倒是聽得神色唏噓,不時面面相覷。
“嚴小荷,隨我去見金頓。”
突兀響起的淡漠言語聲,按下姐妹兩人的爭吵。
也讓處於歇斯底里狀態下的阿曉恢復了清醒,她脫口而出一句話將正欲開口的嚴小荷打斷。
“江先生,我有個相好叫阿陽,他說前段時間章震找到了一件寶物,獻給了一位將軍。”
剛轉過身的江燃驀地回頭,目光如炬,“將軍?”
阿香雖悲痛欲絕,但看到妹妹語滯,忙不迭接過話茬。
“章震在坡剛手下做事,這位將軍若和坡剛有交集,不是金頓,便是洛巴提。”
江燃深深看了她一眼。
樓梯臺階上的腳步聲逐漸下行,嚴小荷左顧右盼兩眼,
駭然驚覺,廳中活人已寥寥無幾。
她深吸口氣,快步追了上去。
金恰多屏住呼吸,目不轉睛的看著越來越遠的背影,
精神徹底崩潰,一屁股跌倒在地,渾身大汗淋漓,似乎從水中剛撈起來。
活下來了……
金恰多兩眼無神,心中僅剩下這麼一個念頭。
“江先生!”
不知怎的,阿曉竟跟撞邪一般,緊咬著牙想追下去。
金恰多聽到動靜回神時,阿曉已下了兩層臺階。
“阿曉——”
阿香眼中淚水未盡,卻依然下意識想要阻止妹妹愚蠢的舉動。
在她的呼喚聲中,阿曉驀然止步,身體未動偏過頭去。
眼中複雜的情緒還未隨著言語宣之於口,便只覺眼角從左往右猝然一痛。
痛感尚未成型,阿曉便在恍惚中看清了一抹綠色。
這抹綠色浮光掠影,如夢一般深深嵌入正在高喊自己姓名的姐姐眉心。
奪走了她的美。
光華自眉梢眼角逝去,眸中神采在前一剎定格。
在那晦暗的瞳孔中,阿曉讀出了一句話。
“姐姐愛你。”
她轉身之際醞釀的所有情緒,都凝聚在這一秒迸發。
“姐!”
悽絕的呼喊,落在最想聽到這一句稱呼的人耳中,卻未能得到回應。
阿曉癲狂著撲上樓去,卻甚麼也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