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命!”
金和寶石店內,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毫無猶豫的納頭便拜。
他身軀抖得如同篩糠一樣。
地磚上四具屍體躺的闆闆正正,從頭到尾連丁點兒慘叫聲都未曾發出。
若非汩汩鮮血將白磚浸染,說他們醉酒睡著了都有人信。
“坡剛在六號賭場,我可以帶您去見他。”
江燃負手而立,身後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
人與影,同樣寂靜。
他眸光清冷,望著跪地之人,彷彿在看一件死物。
金恰多未能得到任何回應,只能戰戰兢兢抬起頭。
看清江燃臉龐的一瞬,就被徹骨的涼意席捲全身。
以至於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口。
“江先生,坡剛這人很謹慎,您若直接過去,他不一定會現身。”
嚴小荷呼吸凌亂,用了莫大的勇氣,才在金恰多臨死之際,出言打消了江燃的殺心。
“雖然不清楚您要找甚麼東西,但萬一坡剛跑掉,再想找他,絕非易事。”
“金老闆……金恰多和他有一定交情,由他出面更為穩妥。”
金恰多和嚴勇信是有一定生意往來的,嚴小荷認識對方。
可她方才所說的話也是事實,若非如此,她也不敢當著江燃的面,
捏造些理由來給旁人說清。
她把該說的話說完,金恰多能不能多活一會兒,還是得看江燃作何想法。
屋中呼吸聲一者綿長,一者急促。
金恰多已是渾身發軟,鼻中縈繞的血腥味,從未曾令他那樣煎熬。
直到耳邊雲淡風輕的飄來一個字。
“可。”
江燃目光流轉,在嚴小荷尚算俏麗的臉龐上略微停頓剎那。
似有霜雪自天靈蓋灌入,嚴小荷被這一眼停頓,駭的牙齒都在哆嗦。
她好不容易堆出一臉笑容,還未來得及開口,
江燃便已轉身而去。
數秒之後,金恰多才撲通一聲癱坐在地,
他不敢遲疑,強壓下劫後餘生的恐慌,掙扎著站起身。
“小荷,今次多謝了。”
“若非你開口,只怕我今日凶多吉少。”
金恰多雙手抱拳,躬身長揖,言語間頗為真情切意。
嚴小荷精神緊繃,突然聽到話語聲,嚇了一跳。
旋即才苦笑著搖頭,“金老闆不必謝我,若江先生想殺你,誰也勸不住他。”
她言及此處,表情有些澀然。
“不論權勢,亦或武力,只要是強者,大多都很難聽進去旁人的意見。”
“能接受我的建議,而非一意孤行去找坡剛,足以說明江先生非但是強者,還胸有韜略,並不自負。”
“即使沒有這般超凡武力,擱在別處,他也能崢嶸畢露。”
金恰多聞言,眼角一跳。
他仔細咀嚼著嚴小荷的話,又回想起江燃轉身之際,略微一頓的眼神。
“小荷,你說等見到坡剛。”
“我會死嗎?”
金恰多的聲音飄忽不定,有種左右為難的感覺。
嚴小荷不假思索的搖了搖頭。
“不知道。”
“但你的性命,和洗礦山那些人一樣,對他來說,都沒有任何意義。”
金恰多沉默少頃,釋懷一笑。
揣在口袋裡的手,悄然鬆開了手機。
……
坡剛安靜的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
阿香戰戰兢兢的貼著牆,既不敢離開,也不敢有其他的動作。
剛剛還意圖做東的大紫街老大,這會兒心中翻江倒海。
他又恨又氣。
恨自己為何如此沉不住氣,在楊飛面前這樣失態。
氣章震這廝背信棄義,忘了昔日情分,在這種關鍵時刻背叛他。
更可笑的是坡剛推己及人,竟然覺得章震的背叛是一種必然。
換作他也是一樣,找到那東西之後,絕不會傻傻的上交。
坡剛思緒繁雜,臉上表情卻沒有多少變化。
楊飛翹著二郎腿,表情玩味。
他這會兒的心情可比剛剛辦正事的時候,要愉悅許多。
坡剛拿下綻罌園的時候,就已經進入了他的觀察範圍。
待得對方放棄地盤更大,收益更多的寶池山,選了洗礦山與大紫街後,
他才將其作為意向合作者上報。
能捨大而選小,這不是任何人都能輕易做出的決定,何況還是刀口舔血的武裝勢力。
有此心態,不出意外的話,坡剛做大近乎必然。
上峰下令讓他接近對方達成合作,並不出乎楊飛的意料。
而坡剛的狠辣果決,以及進退有度,也足以讓他權衡利弊後做出明智的決定。
問題在於,當一切都在計劃之中的時候,許多事情就會變得乏味。
誰能料到,臨到最後,還能出現讓人精神一振的變數。
坡剛的震怒,殺機,狂喜,不甘,簡直像是一場情緒交響曲。
太過分明。
楊飛正是察覺到這一點,才會興致盎然的待在這裡。
看著努力控制面上表情的坡剛,還是頗有意思的。
“坡剛,我對於寶貝本身其實不感興趣,只是想看看到底是甚麼東西,值得你手下心腹背叛?”
楊飛其實沒說謊。
寶物這東西,珍貴的意義由人賦予。
擱在坡剛眼中價值上億的寶貝,對於他來說意義也不大,
錢這東西,他足夠用。
坡剛仍沒有回應,只是在心中暗自翻了個白眼。
話說得好聽,若真被你見到這東西,怕不是立刻要動手搶。
腹謗幾句後,坡剛也算理好了說辭。
他迎著楊飛笑意盈盈的目光,苦笑著嘆了口氣。
“不瞞你說,我確實不太想告訴你。”
“哦?”楊飛眼睛一亮,坐直了身體。
“可我若是不說,只怕咱們的合作未必順利。”
坡剛身體前傾,壓低聲音。
“章震在洗礦山中,挖出了一顆極品鑽石,金粉二色交相輝映。”
“我將其稱作金粉美人。”
楊飛表情略有些疑惑。
坡剛隨之嘆了口氣,從桌上拿起一張傍晚時分拍攝的照片。
圖中一隻手舉著鵝蛋大小的一塊鑽石,通體粉色,其中鎏金如線,簡直炫目到了極點。
楊飛見到圖片的瞬間就猛地起身,表情凝重,一字一頓道。
“它在哪?”
“金粉美人,它在哪裡?”
他對錢的執念不多,可這樣一件稀世奇珍,若能得手上供,
他能得到的好處絕不會少,武道修為再進一步,絕非難事。
坡剛眼底掠過一絲戲謔,心底深處,卻暗暗鬆了口氣。
幸虧有金粉美人這件稀世珍寶,否則今日想騙過楊飛……
絕無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