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礦山外圍。
“江先生,過了這條線,就是坡剛的地盤。”
嚴小荷戴了頂簡約的黑色帽子,言語間十分謹慎。
江燃順著她的目光望去,見著兩米開外,繃著一條紅色的警戒線。
“幾點了?”
嚴小荷聽到他沒頭沒腦的一問,不敢多想,看了眼腕上的表,下意識回答。
“四點三十七。”
江燃嘴角微不可覺的上揚,瞟了眼東方既白的天色。
緩步往前時,淡淡的聲音才散落開來。
“北緬的天,將亮了啊。”
或許是非常人總有非常之言行,嚴小荷雖不懂他在感慨些甚麼,卻也未曾多問。
不過看著江燃即將越過紅線,走進坡剛的勢力範圍,她神色也隨之變得緊張。
“江先生,坡剛這人很矛盾,他勢力大,地盤小。”
勢力大,地盤小,聽似一句很矛盾的話。
而這並不能讓江燃動容。
“洗礦山這麼一塊寶地,要說沒其他人眼饞那是假的。”
“只是坡剛重兵把守,且這兒跟他手底下另外兩處地盤,綻罌園與大紫街互成犄角。”
“想吞併這裡,就等於和坡剛全面開戰。”
嚴小荷亦步亦趨跟在江燃身後,語速很快,同時藉著熹微晨光四處打量。
“這個代價就很大了。”
“因此坡剛在這一片的地位,堪稱固若金湯。”
頓了數秒,江燃才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
而後不經意的問道:“洗礦山,向來這麼安靜嗎?”
……
洗礦山,休息區。
一間明顯異於其他建築的屋子裡。
燈火通明,將地上鮮血照的分明。
穿著件灰襯衫的男人,面無表情的用手中帕子,擦拭著檯燈上的血跡。
躺在血泊中的,是個相貌敦厚的青年。
他胸膛上下起伏的程度已經很輕微,他快死了。
然而他眼神中沒有恐懼,僅有嘲弄和不屑。
“章瘸子,你死定了。”
“我來見你之前,就知道你包藏禍心。”
“那個訊息,我已經傳出去。”
“坡剛老大最恨的就是叛徒,你猜猜他會怎麼對付你……”
嘭——
一聲槍響,子彈正中眉心。
被一槍崩在額頭的敦厚青年,嘴巴仍無聲地動著,看口型是四個字。
“……一家老小。”
灰襯衫男人一隻手握著帕子在臺燈上停頓,一隻手鬆開槍,微微顫抖。
他緩緩坐了下去。
沾了血跡的白色手帕靜靜躺在桌面上,男人的目光出神。
良久,他才閉上眼睛,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坡剛老大固然可怕,但……”
“別怪我。”
重重的說完這句話,他猛地起身,快步走向門口。
他左腿有些微的不自然,卻也稱不上瘸子。
手剛觸及門把,外邊就有匆匆的腳步聲伴隨著言語傳來。
“章老大,但哥,有人來了。”
章震目光一顫,旋即一把拉開屋門。
待他站在門外時,房門已經隨之關上。
快步跑來的人背上揹著槍,看到章震的一瞬間,也顧不上其他,急急忙忙開口。
“一男一女,從新礦區封鎖線那邊過來的。”
“看起來像是倆愣頭青,跟那群不知從哪聽到訊息,就來洗礦山賭運氣的人一樣。”
章震眼中驚慌一閃而逝,轉為疑惑。
“兩個人?不是坡剛老大?”
背槍小弟愣了愣,眨巴著眼:“坡剛老大不是在大紫街嗎?”
章震乾咳了一聲,打了個哈哈:“對,對。”
見小弟狐疑的望著他,不由一瞪眼:“老子記錯了不成嗎?!”
背槍小弟一個激靈,表情瞬間清醒。
想了想趕緊岔開話題。
“章老大,那兩個人怎麼處理,綁了還是趕出去?”
章震眼神微眯,考慮數秒,目光逐漸變得陰沉。
他冷聲道:“直接殺了。”
背槍小弟猶豫著沒應聲。
章震頓時面色慍怒,寒聲開口:“老子說殺了,沒聽到嗎?”
“章老大,那兩個人看著不像北緬人,說不定是華國遊客。”
“您要不跟但哥商量一下,坡剛老大說過……”
章震眼中寒意凝如實質,伸出右手,槍口直接頂在小弟腦袋上。
聲音焦急且狠辣:“自從老子的腿前段時間受了傷,坡剛老大讓但六協助老子以後……”
“你們一個個的,就只認識但六了嗎?”
“再他孃的廢話,老子一槍斃了你!!”
背槍小弟小弟看著他青筋暴起的面龐,咕咚嚥了口唾沫,舉著手往後退。
“章哥,您別激動,別人怎麼想我不清楚。”
“可我絕對沒這個意思。”
見章震緊繃的情緒稍稍緩解,他眼中慌亂才逐漸散去。
“章老大要殺,那就殺。”
“只能怪這兩個人命不好。”
背槍小弟退出幾步後,訕笑著轉身便跑起來。
他言語和內心所想其實並無二致。
前段時間武裝勢力混戰之後,坡剛就下了命令。
不準肆意對大國遊客動手。
這群人到大紫街,洗礦山,那真是叫個瘋狂消費。
洗礦山的原石,寶石,分分鐘就能脫手,對方付錢還爽快,生意好做得不得了。
可惜今天坡剛不在,章震說要殺,那也只能殺了。
後續坡剛老大要懲罰,也波及不到他身上。
背槍小弟剛沿著下山的路小跑了幾步,進入巡防崗範圍,準備轉達章震的意思。
就聽到一聲聲嘶力竭的大吼:“敵……”
緊接著就是重物墜地的響動。
寂靜的晨昏中,這人的嘶吼聲傳出很遠。
洗礦山自下而上,瞬息間亮起了數十盞流明度極高的燈光。
藉著這光芒,背槍小弟隨之看清了一切。
巡防崗外,站著個身姿清秀的男子,他身側是個戴著兜帽的女人。
男子立於斜坡下,目光上揚,卻居高臨下。
而順著他來時的路,依然能清晰看到山路兩側,隔三差五的躺著不下七八具屍體。
這些人,槍在手中,卻沒有一人能扣動扳機。
甚至連丁點兒動靜都沒有發出來。
從他觀測到這兩個人,去通報章震到現在,最多也就不到三分鐘。
對方,竟已殺掉外圍警戒人員,來到了核心地域的巡防範圍內。
背槍小弟思索的同時,身後密集的腳步聲幾乎沒有停歇。
很快,斜坡之上,便密密麻麻的站滿了人。
無人作聲,卻不約而同的抬著槍口,指向來人。
幾十杆黑洞洞的槍口齊齊對準,幾乎將嚴小荷嚇得失禁。
可在她目光所及處,那道站在前方的身影。
依舊站的筆直。
只有衣角因風微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