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執行，執行，再執行。
左手持球。
左側快速突破一步。
杜蘭特的重心本能地往左偏移，腳步滑動，跟上了這一步。
他的橫移速度對於他這樣的身高來說簡直不可思議，長腿一邁就是一大步，幾乎和萊昂納德的第一步同時落地。
就在這一瞬間：
胯下換手。
籃球從萊昂納德的左手彈到右手，速度快到肉眼幾乎只能看到一道橙色的殘影。
與此同時，萊昂納德的身體像一臺完成了指令切換的機器，從向左運動的狀態瞬間切換成向右運動。
沒有停頓，沒有遲疑，沒有慣性帶來的多餘的晃動。
就是直接的、徹底的、乾脆的方向改變。
杜蘭特的核心力量在這一刻經受了考驗。
他的重心已經向左偏移了一點，雖然只有一點點，但在這種級別的對抗中，一點點就是差距。
他必須在極短的時間內把重心拉回到右側，同時保持身體平衡，還要伸出手臂干擾萊昂納德的突破路線。
他做到了。
不是完美的做到，但確實做到了。
兩人的身體在這一瞬間貼到了一起。
不是那種禮貌性的、象徵性的身體接觸，而是真正的、結結實實的碰撞。
萊昂納德的右側肩膀撞上了杜蘭特的胸口。
“砰！”
一聲悶響，在場邊的收音麥克風裡聽起來格外清晰。
杜蘭特的核心力量好得出奇。
雖然他的體型看起來偏瘦，但他的核心肌群像一根鋼索，牢牢地固定住他的身體。
他沒有被撞開。
萊昂納德也沒有被彈回去。
兩人在對抗中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像兩輛在高速公路上並駕齊驅的重型卡車。
“砰！”
萊昂納德再給一次兇狠對抗。
這一下比剛才更猛。
他的下肢力量在這一刻完全爆發出來。
臀部收緊，大腿發力，整個人的重心向前推。
杜蘭特被撞得微微後退了半步。
只有半步。
但對萊昂納德來說，半步已經夠了。
因為他不是要撞開杜蘭特，而是要借力。
轉身。
萊昂納德以右腳為軸，整個人的身體像一根被壓縮到極致後突然釋放的彈簧，猛然旋轉一百八十度。
這個轉身的速度和他的體型完全不符。
一個兩百多斤的鋒線球員，轉身的速度竟然像後衛一樣快。
杜蘭特的重心還在應對前一次對抗的後坐力，突如其來的轉身讓他慢了半拍。
萊昂納德又一次來到左側。
急停。
小拜佛。
佯裝投籃。
他的拜佛動作簡單但逼真。
球舉到頭頂，膝蓋微曲，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看向籃筐。
杜蘭特的長臂本能地揚起，身體向上跳了一下。
但他留了一手，只是象徵性地跳了一下，並沒有全力以赴。
這是經驗的差距。
年輕時候的杜蘭特，遇到這種情況早就全力起跳封蓋了。
但現在，他的比賽閱讀能力已經完全不同。
他知道萊昂納德不是那種會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強行出手的球員。
這傢伙太穩了，太機器了，太精確了。
如果他出手，那一定是機會出現了。
如果他不出手……那這就是一個假動作。
杜蘭特跳了，但控制了高度，腳底幾乎沒有離地。
他落地的那一刻，立刻重新站穩，重心下沉，準備迎接萊昂納德的下一步動作。
萊昂納德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他的目光沒有任何波動。
如果這是一個真人，他可能會在心裡感嘆一下杜蘭特的防守進步。
但他是機器。
機器不感嘆，機器只執行。
他再一次啟動，從左側衝出去。
這一次是全力以赴的突破，速度比第一次快了不少。
杜蘭特跟上。
長胳膊長腿，運動能力出眾。
杜蘭特的防守，從來都不差。
只不過在雷霆時期，他更多需要扮演進攻的角色。
每一晚都要扛著球隊前進，每一晚都要面對對方的重點防守，每一晚都要在進攻端消耗大量體能。
在這樣的情況下，要求在防守端也全力以赴，是不現實的。
再說，杜蘭特的體能槽也沒有那麼深。
他的體力不像詹姆斯那樣厚得像一座山，也不像科比那樣燃燒到最後一秒也不會熄滅。
他的體能管理是一門精密的學問。
甚麼時候發力，甚麼時候節省，甚麼時候全力以赴，甚麼時候收著打，都需要精準的判斷。
但今晚不一樣。
今晚他不需要一個人扛著球隊。
蘇皓就在他身後。
他可以放心地把體能投入到和萊昂納德的對位中。
所以，他跟上了。
萊昂納德衝到右側中距離區域，杜蘭特依然在他身前，長臂擋在他的突破路線上。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個回合的防守要成功的時候。
“刺啦！”
一聲球鞋與地板摩擦的尖嘯。
萊昂納德急停。
他的急停不像一般球員那樣是逐漸減速的，而是直接、突然、毫無徵兆。
前一秒還在全速衝刺，後一秒就像釘子一樣釘在了地板上。
這種急停對膝蓋的負荷極大，但萊昂納德的身體結構似乎就是為了承受這種負荷而生的。
急停之後，他向左後方撤出一大步。
不是後撤步跳投那種小幅度後撤，而是真正意義上的大步後撤，像是要把自己和防守者之間拉開一道鴻溝。
杜蘭特的身體還在向前運動，慣性讓他無法第一時間改變方向。
等他反應過來，他和萊昂納德之間已經拉開了兩個身位的距離。
機會。
絕對的機會。
“譁！”
萊昂納德起跳，出手。
他的投籃動作不像庫裡那樣快如閃電，不像湯普森那樣標準如教科書，也不像杜蘭特那樣出手點高到離譜。
萊昂納德的投籃有一種獨特的機械美感。
每一個關節的角度都恰到好處，每一次發力都精準無誤，球從指尖撥出的瞬間，旋轉、弧線、速度，都像是被計算好的。
他顯然不會放過這麼好的進攻機會。
“喝！”
杜蘭特低吼一聲，全力封上去。
兩個身位的差距，按理說已經很難形成有效干擾。
但杜蘭特不是“按理說”的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