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你們兩個,好得似親姐妹一般,倒把我們都撂在一旁,往後索性大家不說話才好呢。”
史湘雲瞧見她們頭並著頭小聲說著話,走到水榭外頭大聲道。
寶玉忍著笑來拉她,“她們兩個自有小秘密,但凡到一處去,總不理咱們的,你如今又生這氣做甚麼?”
史湘雲笑彎了腰,薛寶釵走上前去,拉了她的胳膊。
“好好好,我今兒才知道,雲丫頭竟這樣喜歡我,這席上你與我坐一處,非要狠狠灌你幾杯酒才是。”
史湘雲往上捊了袖子,露出雪白的臂膀,嚷嚷著“不醉不歸”,與她尋了位子坐了,滿滿倒了一杯櫻桃酒就要灌她。
“你這丫頭,似個活猴,等哪日有了機會,我把裘大姑娘帶來與你鬧騰,你們兩個倒玩得到一起去。”
薛寶釵奈何不得她,被灌了酒,兩頰酡紅,指著她道。
史湘雲歪著頭,眨著烏溜溜的眼睛道:“我倒是聽說過她,只是前頭幾回她在的宴會我偏都沒去,可見是沒緣分了。”
薛寶釵被她逗得笑出來,“哪裡是你們沒緣分,只是老天爺耐不得你們兩個人一起吵鬧,生恐吵暈了頭,特意把你們分開的。”
湘雲聽了不依,上去抱著她的胳膊撒嬌。
一旁桌上的王夫人聽見,側了頭來問:“聽你母親說,前些日子你們受邀去了安國公府做客?”
王氏笑道:“說來也怪,顏夫人在船上便極喜歡寶丫頭,待到了京城,沒幾日便送了帖子來。
家裡事情多,忙忙叨叨許多時候,才謄出空兒來,去安國公府拜訪。
顏夫人也端的體面,那麼些日子不見,再見面還是那麼親,可見是她與寶兒有緣,倒處成忘年交了。”
湘雲瞪大了眼睛,道:“姨媽不知,這安國公夫人最是個和藹可親的,同她一處坐著說話,總是叫人如沐春風。
就是她那兒子可惡,整日裡昂著下巴,打眼皮子底下瞧人的。”
賈母嗔了她一句,“不許亂說。”
又笑道:“每常往宮裡去的時候,也見過這位夫人,極是親熱有禮的。不過近年來我年歲大了,不大出門,卻疏了來往。”
薛寶釵面上掛著淺淺淡淡的笑。
真正有交情的人家不會因為不大出門疏了來往,只能說榮寧兩國公府與安國公府走的不再是同一條路。
道不同,不相與謀,漸行漸遠,也屬平常。
迎春、探春、惜春三位賈府的姑娘看著她們說笑,一時間插不進話。
薛寶釵悄悄同黛玉道:“過幾天裘大姑娘要請我過府做客,不如我與老太太說了,把你接了一起去?”
黛玉瞥了她一眼,也壓低了聲音,“姐姐可是糊塗了,按說你同著三妹妹的親戚關係更近著些,如今反要撇了她們帶我去,叫老太太聽了怎麼想呢?”
薛寶釵一聲輕嘆,忽然就想起來進京參加春闈的林之奇,就同黛玉提到他們夫妻。
黛玉久居內宅,就連父親的最新訊息都是打從寶釵這裡得知的。
林如海不知出於甚麼考慮,也沒有安排林之奇拜訪賈政,是以果真不知道這事兒。
寶釵將自己如何遇到林之奇夫婦,又將他們送到揚州,去與林如海辭別時,聽說林之奇已經往京城趕考。
“也不知道他考上了沒有,這會子又在哪裡。若還在京城,我倒可以使人去找一找,要是找到了,藉著他們夫妻的名義也能接你出去玩幾天。”
黛玉“撲哧”笑了出來,一旁的湘雲看過來,她忙低了頭。
“薛姐姐可是傻了?縱是本家親族,平日裡又不是一處長大的,父親也不曾囑咐他們來探視我,能見一面已是不容易,哪裡還能接出去住?”
薛寶釵恍然,登時面上通紅,自己對這社會的行事邏輯瞭解得到底還是太少。
可是如果林之奇做為族人都不能接了黛玉出賈府,那等林如海死後,黛玉的終身不還是牢牢把控在賈母手中?
她頓覺自己走了一步閒散無用的棋,難免生出了幾分失落。
薛蠊到京這一日正好是七月十五,日子十分不好。
王氏口中不由抱怨,既是坐了船來,如何不在外頭等上一兩天,錯開了日子再進家門?
只是薛蠊到底也是千里迢迢過來,話說重了不好,將人安置在外頭客院,著令薛蟠好生招待著,也就撂開手不管。
有機敏的江以達在側照看著,薛寶釵倒不擔心許多。
薛蠊此來,定是因著薛寶釵讓薛蝌那般大手筆的收生絲,織雲錦,引得薛明義生了疑心。
偏他自恃身份,不好親自來京城探個究竟,這才叫薛蠊打著到京城探望嬸嬸和兄長的名頭過來刺探。
不是薛寶釵瞧不起二房的人,若是薛明義真是個有著多深城府的人,也不會由著薛蜒被教成那般模樣。
果然,薛蠊除了頭一天晚上的接風筵上問了幾句關於生意上的話,被薛蟠大喇喇揭過。
第二天,連著江以達一起,三個人便夜宿百花樓,流連忘歸了。
裘家的帖子送了過來,邀王氏和寶釵往景田侯府做客。
恰好寶釵也想問一問裘安安對於凝香雪禮盒中胭脂水粉的試用情況,便欣然前往。
到了景田侯府才知道,裘安安為了與她的胭脂鋪子造勢,和裘夫人商量著又請了好幾位家裡有年輕小姐的夫人們做客。
寶釵來得早,被裘安安直接迎進自己的閨房,拉著她商量。
“薛姐姐鋪子裡的玉女桃花粉當真是好用,還有這金仙胭脂,只取上一點兒,稍一推就推開,不幹不裂。
姐姐瞧我今日氣色多好?她們見了,定要問起,到時候我就把姐姐的鋪子與她們說了,叫她們自家使了人買去。”
她怕寶釵面皮薄,到時候再開口送人胭脂,索性先同她說清楚了。
薛寶釵見她母女為自家的事情如此著忙,很是感動,自然無有不應的,更是謝了又謝。
裘安安不高興,“我當你是我的親姐姐才如此,又何必謝來謝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