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母女兩個看著後頭滿當當的一車禮物,不由瞠目結舌。
“這,這安國公夫人,未免也太客氣了些……”王氏結結巴巴道。
寶釵定定看了半晌,叫人將這些布料和稀有的珍寶都抬下去點數入冊。
“往後還要常來常往,她這回給的多,下回咱們回得也多些,一來二去的,情分自然也就有了。”
王氏深以為是。
原還想與女兒再談談心,只是這一日下來到底有些受不住,便囑咐寶釵明日去她房裡說話,扶著姜嬤嬤的手走了。
寶釵帶著香菱和甘草踩著花園的小徑往蓼風軒去。
瞧著今日那般樣子,就連安國公府的庶女都對自己商戶女的身份極為鄙夷,想來日後在社交場上,這就是自己需要面對的常態了。
她原以為憑藉顏夫人對自己的喜愛,可以多一些穿梭在高門淑媛間的便利,也能為胭脂鋪子的開業造造勢。
如今看來,卻是自己想多了。
就算別人看在顏夫人的面子上與自己相交,怕是也難真心以待,說不得還要在後頭嘲諷。
不過,自己本來就與她們身份不大平等,只要能把東西賣出去,便是受上幾句嘲諷又怎的?
這般一想,心中豁然開朗,寶釵不由搖頭,笑自己這是著相了。
前世她做電商公司,初起步時雖是乘了政策上的東風,可是後面參加行業聚會的時候,總覺得與那些成功人士隔閡頗深。
可是妨礙自己把東西賣出去了嗎?
並沒有。
且還因著她一個沒有根基的女孩子赤手空拳在市場上佔有一席之地,很得了幾位大佬賞識,在她遇到困難的時候,不止一次出手相助。
身份,只是表面的阻礙,也可以作為磨礪自己的磨刀石。
有志者,事竟成。
艱難險阻,她不怕的。
既下定了決心,寶釵心頭陡然鬆了一口氣,也有心思八卦起旁人的事情來。
裘夫人與顏夫人雖為姐妹,但表露在外的討好之意,還有對自家女兒的極盡推銷,應是看上了顧松越,想要女兒嫁入安國公府。
不過聽著裘安安的話,那位明月郡主也明裡暗裡心儀顧松越。
沒想到,那個性子不討喜,能力極強的冷麵小世子,竟還是個校草萬人迷般的人物。
是她眼拙,愣是沒看出來這小子有甚麼好的。
或許,有家世託底,自己長得也不差,再加上前途一片光明,便已經使得京中女子趨之若鶩。
嗯,想來就是這樣了。
她忍不住嘆了一口氣,一心想讓自己高嫁的王氏許是有些怕他,倒是沒把自己和他扯在一處。
不然,說不得自己也難逃要做戲給她看的命運。
想一想她似個花痴一般追著顧松越跑——
薛寶釵不由打個了寒戰。
“姑娘可是在湖上吹了冷風,受了寒氣?要不咱們緊走兩步,回去叫吳嫂子叫了溫溫的熱水來,好生泡一泡,怎麼說也要把寒氣逼出來才行。”
香菱見狀上前,將披帛與她披在肩上,擔心地說道。
將進六月的天兒已熱得很,薛寶釵想笑她操心太過,又覺得她是為著自己好,索性不言語,加快了腳步。
食園已經開始動工,大廚找好了,這事就已經落定了一半。
後頭寶釵又跟鄭義見了一面,請他推薦一個掌櫃的,鄭義不由失笑。
“雜家一個常居宮中的內侍,承蒙薛大姑娘瞧得起,可又如何覺得雜家認識外頭的掌櫃呢?”
來往幾回之後,薛寶釵倒覺得他比一般自恃身份的人好相處許多,也就有些隨意。
“我一個初到京城的女兒家,誰也不認識,既然林姑父引薦了鄭公公給我,不就要可著人用?
上回公公引薦給我的江御廚就極好,是以這回一缺人手,我自然而然就又想到公公了。
這可怪不得我一個勁兒的麻煩公公,實在是一事不煩二主,誰叫公公有本事呢?”
若這話是旁人說的也就罷了,偏偏是薛寶釵這樣十幾歲的小姑娘嘴裡出來,更添幾分真誠。
鄭義忍不住仰頭大笑,抬手指了她幾下,笑著搖了搖頭,再看過來,眼神中帶著寵溺。
“這合適的掌櫃人選,雜家確實沒有,不過既你開了口,總還要幫著留意的。”
寶釵笑著坐到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傾,聲音放柔了許多。
“還有一件事……”
“還有?”鄭義挑眉,“你當雜家是坐在廟裡等人許願的泥菩薩?”
寶釵嘿嘿笑著,“一事不煩二主……”
鄭義扶額,有些頭疼。
“這事兒公公若是不肯幫我,我也不知道要尋誰去呢。”
寶釵見他一副不想搭理自己的模樣,低了頭,說話帶著哭腔。
鄭義沒法子,嘆了一口氣,叫她說來。
“……這呂家自家鬧將起來,旁的也還罷了,只這宮裡的採買數目對不上,怕是要誤了大事。
是以我在金陵的時候便尋了織匠,定下兩三千匹的妝花緞,雖不一定比得上呂家進上的,可若是做次一等的遞補,倒也混得。”
鄭義漸漸坐直了身子,薛寶釵先問他可認識內務府管皇家採買的內監內,他還不曾上了心。
後頭聽見呂家進上的雲錦出了問題,面上不由嚴肅了幾分。
“你是聽說了呂家這回的雲錦出了問題,所以才來尋我?”
寶釵見他面容肅穆,心一橫,道:“我哪裡有這個門路?只是算著他家的雲錦許也快到京,若是出了問題,怕是也沒法子補了。
我就想著,這妝花緞造價高昂,除了皇家也沒旁的地方用得起,若是能借這個機會搭上雲錦進上的線兒,也是一條生財的路子。
公公放心,若是這回我能搭上線兒,定會分一成的分紅給公公。公公莫嫌棄一成少,那可是妝花緞……”
聽著她言語天真,鄭義無語至極,反笑了起來。
“你這是賄賂到雜家頭上來了——”
薛寶釵低頭咬著唇,半晌才抬頭,兩眼越發真誠地看著他。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我薛家全部身家都砸到了雲錦上頭,公公千萬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