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月娘不管是在路上還是進京住在薛府,閒暇之餘也總在自己的小院子裡。
使了吳蓮花幫著她跑腿兒買了幾回東西,便在院子裡搗鼓起自己的胭脂水粉來。
有次薛寶釵想起來許久不曾見她,散步過去,看見她新制的胭脂細膩輕盈,較之市面上賣的不知道好了多少,這才知道她平日拿研究這些打發時間。
蕭月娘見她喜歡,便送了她幾盒,寶釵留在手裡,預備著送人。
又聽吳蓮花說她買了許多原料,立時叫賬房拿了五十兩銀子給蕭月娘。
蕭月娘當即表示這些是她無事研發的新花樣,未必能拿出去賣了。
寶釵卻道:“蕭娘子這些東西研製出來也是要成本的,這些都該是鋪子裡的支出。
只是蕭娘子與我一向客氣,若是叫你列了清單,一是怕你不好意思與我算得太過清楚,二也怕窺伺你的秘方,反而生分了。”
蕭月娘忙解釋自家的配方就算拿去,照著做也是做不出來的。
薛寶釵這才想起來,當時離開揚州時,她便說過,就算她弟弟兩口子拿著秘方,也做不出來她做的胭脂。
“只等這裡收拾好了,我便住過來。我最喜歡院中的那口井,用水方便,便甚麼都方便了。”
蕭月娘微微笑道。
她揚州所住的家裡最不可少的便是院中的一口井,先還想過,若是京城的居處沒有,便與東家商量,挖一口井出來。
沒想到這院中就有,倒是意外之喜。
不過想想也是,先時這裡便是胭脂鋪子,說不定曾也有制胭脂的師傅在後頭住過,自然事事妥帖。
寶釵想了想,與她道:“先時覺得有些話不必同你說,只是咱們若是依著今日所想,往後高中低端的產品都制的話,我還是要同你說清楚。”
蕭月娘疑惑,“大姑娘有甚麼事?直說來就是了。”
寶釵也不瞞她,將前頭掌櫃的在這胭脂鋪中的種種作為與她說了,蕭月娘聽了不由笑出了聲。
“這男人竟能想出這樣的法子賣胭脂,真真是另闢蹊徑,笑死個人,也真是難為他了。”
“你先莫要笑他,只是他這樣的風聲傳出去,多少名門貴女都不肯再用這鋪子裡頭的胭脂。
怕就算咱們改頭換面,若一朝叫人揭露出來,也是一個大麻煩。”寶釵愁道。
“今日不知明日事,愁也無用。我是想著,若咱們東西夠好,怕也不需要擔心許多的。”
蕭月娘跟著愁了一會子,忽而抿嘴笑道。
薛寶釵一愣,明白了她的意思,點了點頭。
“你說的是,不管開業的時候如何情形,咱們還是要把該做的,能做的,都做在前頭。
這綾羅綢緞分個三六九等都能賣得出去,沒道理咱們的不行。”
與蕭月娘說了一會子話,薛寶釵心裡順暢了許多。
回到家中,聽王氏抱怨了一回薛蟠又被江以達引到了外頭不知哪個樓子裡荒唐,笑著安撫了她一回。
“依著哥哥的性子,就算身邊沒有江以達,也會有王以達,趙以達這樣的人物。
這一路上我冷眼瞧下來,江以達其人雖說吃喝玩樂在行,可是事母極孝,光這一點,便勝過了許多人去。
哥哥與他廝混,不過多花幾個銀子罷了,咱們家又不是花不起。”
當初帶上江以達和他那瘋孃的時候,薛寶釵與王氏說的是江以達帶母親上京尋親,花錢搭了她們家的船。
一路上江以達有心奉承,又在玩樂上頭確有一套,沒幾日便和薛蟠混熟了去。
如今更是好得跟同穿一條褲子似的,日日裡泡到外頭少回家。
江以達先時從薛蟠手中哄了不少銀子,原還擔心薛寶釵發現了與他為難,沒想到她卻從未提起,便越發膽子大了起來。
如今短短的時日雖不曾在薛蟠這裡發了財,可為自己的母親請丫鬟婆子照看的錢銀還是有的。
江母身邊有了人,也把江以達脫開了身,不過他每日裡雷打不動的晚飯還是會回去陪著母親一起吃。
薛蟠一開始時極不情願,只覺得他掃興。
江以達跟他說,自己家中尚還有錢時,身邊女人如過江之鯽一般多,可一朝失了勢,卻只有老孃還陪著自己。
哪怕是留薛蟠一個人在外頭作樂,他也要回去陪母親用晚飯。
若是身邊離了他,那還有甚麼趣味?
薛蟠沒法子,他回家陪自己老孃,薛蟠也就回府陪王氏,幾日下來,叫王氏直誇他長大懂事了。
思及這些,王氏面帶笑意,微微一嘆,“是啊,好在他是個孝順的,若不然,我定不能叫你哥哥跟著他一處玩去。”
寶釵搖著扇子但笑不語。
隔了幾日,便到了榮國府請客的日子,母女兩個一大早收拾停當,便坐了車晃晃悠悠往寧榮街而去。
王氏猶有些過意不去,“這才來京城,就叫親戚幫著置辦席面過生辰,會不會有些不大好?”
寶釵無語地望著她,既是答應了,現下又扭扭捏捏的,算怎麼一回事兒?
“這也是姨媽的一片心意,媽若過意不去,等姨媽過生日的時候,咱們請一班小戲與她好好兒熱鬧熱鬧就是了。”
王氏聽了點點頭,左右家裡現在薛寶釵當家,她再也不用擔心入不敷出的問題,心境也隨之寬廣了許多。
“左右咱們家也不是花不起錢,今兒承了她們的情,明兒再還回去,也是一樣的。”王氏道。
“是這個理兒呢。”寶釵敷衍點頭,伸手摸了摸袖中籠著的銀票。
到了榮國府,穿戴一新的王熙鳳笑著上前與壽星請安,又請她往賈母身邊坐下。
“這天大地大,姨媽今日是最大的,快些拿了老太太的好茶來,莫叫姨媽吃差了,出去說咱們家小氣。”
賈母指著她笑罵道:“你個猴兒模樣的,淨會做怪,你姨媽又何時在外頭說咱們來?真真是該打!”
又向王氏笑道:“我們家這個鳳丫頭早還在王家的時候便是這麼個促狹的性子,姨太太一向少見,莫被嚇著了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