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夫人沒想到明月郡主竟當著薛家母女的面與自己起了口角,偏她還身份尊貴,自己不好多說甚麼。
見自己母親面色不好,王瑤音笑著拉了明月郡主的手。
“下回我表姐請郡主往她家裡做客,再怎麼也是下回的事情了。
既然今兒在我家見了面,咱們只在我家裡痛痛快快玩一回就是,郡主覺得如何?”
薛寶釵不動聲色打量了她一眼,看來自己這位表妹,倒是比她母親更多幾分圓滑。
明月郡主見她說話軟和,也不想鬧僵了場面難看,便點了點頭,衝著寶釵招手。
“薛家姐姐,裘安安說你有個水性十分好的婢女,恰好王家有個好大的池塘,咱們去劃了船,叫她摘蓮藕去。”
薛寶釵沒有動作,笑道:“若是想令她下水,怕是要叫明月郡主失望了。”
“為何?”明月郡主歪了頭,眨著眼睛問。
“這丫頭在路上時倒也還好,只到了京城沒兩日,便腹洩不止,請醫來看,說是水土不服。
今日來舅母家,我怕她鬧肚子失了禮,便叫她在家裡歇著,沒帶她來呢。”
伴著香菱站在一旁的甘草驀然瞪大了眼睛,驚訝地望向了寶釵。
方才這位貴人說叫她下水挖蓮藕,她正發愁溼了衣裳如何更換呢,沒想到自家主子睜眼說瞎話,竟說她沒來!
對面那可是皇帝的親戚,也好如此這般糊弄的嗎?
明月郡主聞言,有些洩氣嘆道:“那可真是不巧了,裘安安說她游水又快又好,我正想長長見識呢。”
“以後還有機會的。”薛寶釵微笑頷首。
她微微側了臉看了香菱這邊一眼,香菱會意,拽著甘草的袖子把她拉了下去。
“你去下人院裡尋咱們的車馬,就在馬車裡頭坐著罷了,千萬莫要再過來。”香菱囑咐她道。
甘草眨巴了下眼睛,香菱附在她耳邊道:“沒聽大姑娘說請郡主往後去咱們府上玩呢?
若是今兒你在前頭晃來晃去叫人記住了形跡,等去了咱們家,不得露了餡兒?莫要給大姑娘找麻煩,快去,快去!”
一邊說著,一邊推了甘草避了人走。
甘草本也不笨,只因年紀小,人情世故上到底差了一些。
此時聽香菱說得透徹,也不敢在這裡待著,忙一溜小跑去下人院找李升他們了。
這時,已有丫鬟過來道,席面已經準備好了。
趙夫人起身,請明月郡主入席,明月郡主一隻手攜了薛寶釵,一隻手拽了王瑤音。
王氏陪著趙夫人跟在後頭,欲要說些話活絡一下氛圍,趙夫人也不搭腔。
“不是我做嫂子的拿大,早先聽說蟠兒鬧出那檔子事兒,你哥哥氣得幾乎昏死過去。
就算咱們家有你哥哥在朝中支應著,這等人命關天的大事,難道是兒戲不成?”
趙夫人繃緊了臉,壓低了聲音,同王氏道。
王氏理虧,只陪著笑,“蟠兒也不是故意的,不過是失手。何況寶兒也許了那戶人家許多錢財,答應幫他們養孩子。
那家人答應了,這才撤了狀子,總歸沒有鬧出甚麼事情來……”
“這樣還不算事情,你還當怎麼樣才算事情?難道叫你哥哥被他帶累,丟官告老才甘心?”
趙夫人蹙了眉,厲聲道:“都道是慈母多敗兒,你哥哥早就說過,你對孩子嬌慣實在太快。
蟠兒一個男子在外頭行事你不知也就罷了,聽說還允了寶釵一個女兒家在外行商?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她一臉的恨鐵不成鋼,將個王氏盯得面上笑容再掛不住。
“大嫂不知內情,且聽我說……”王氏辯白道。
“沒有甚麼好說的。”趙夫人瞪了她一眼,打斷了她的話。
“我也才收到你哥哥的信,便著急忙慌把你們喚來。你哥哥信裡說得清楚,把蟠兒送去學堂,家裡的生意既你管不好,便交給這邊府裡的管家代管。
還有,寶釵現下眼看著就到了及笄許嫁的年紀,萬不能在外頭拋頭露面,惹人非議。
此後不許她再出門做那勞什子生意,無事了去安國公府和景田侯府坐坐,不比傳出行商的傳聞更像個體麵人家的小姐?”
趙夫人咄咄逼人,王氏為難道:“大嫂不知,如今家裡的生意新舊交替,只有寶丫頭一個人心裡有數……”
“你莫要同我說這許多的。”趙夫人又打斷了她。
“先你哥哥便說過,若你不聽,日後你家的事情他便再也不管,只當沒你這個妹妹罷了。
若你還能聽進去些子勸告,便叫我這個做嫂子的多看顧著你們母女。
不說旁的,公主伴讀的採選在即,若是傳出去叫人知道寶丫頭在外行商事,怕是頭一個就要把她的名字除去。”
王氏本來還待辯解幾句,忽聽趙夫人說出“採選”一事來,登時閉了嘴。
這時也恰好已經走到了待客的飯廳,明月郡主回身讓趙夫人上座。
趙夫人笑著推了她坐了上首,叫王瑤音陪客,明月郡主又拉了薛寶釵。
王氏進京幾日,也沒尋著門路,只在賈府時王夫人應承了把寶釵的畫像和八字選遞到內務府太監手裡。
王氏猶怕事情出了變故,畢竟王夫人也說,近年來賈府在這些太監眼裡越發沒了地位。
只聽當家的內侄女王熙鳳說,就連外頭買個妾的銀子,都要找過來問賈府“借”。
說借,不過是好聽著的由頭,實際上便是要了。
兄長一個高升的九省統制,就算現下在外巡邊,可是皇上恩寵到底是在的。
若是王家這裡有門路,卻是比賈府那邊要牢靠許多。
只是,尚在金陵時,寶釵便對採選一事興趣缺缺,若是打著這個由頭叫她歇了行商的心思,怕她不會願意哩……
王氏低頭沉思,那邊趙夫人安置好了明月郡主,便又坐了過來。
“我瞧著寶丫頭也是個心有成算的,這一回採選秀女為公主伴讀,你哥哥打聽的訊息,皇上本就屬意挑個年紀大穩重些的。
既可以常伴公主左右,也能引導公主殿下行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