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這才知道,自家的女兒趁著她不備,兩人下船去賊匪劫船的地界兒晃了一圈兒,嚇得三魂七魄都要飛散了去。
好在寶釵又趕緊安撫她,道是她們回來時,官兵已經到了,將安國公府的船隻團團圍住,怕是那些賊匪一個也走不掉。
“我原瞧著這位姑娘和安國公世子一處立在船頭,想來是安國公府的小姐,媽只妥善照顧著她,說不定咱們進京之後,還要指著人家照拂。”
丟下這句話,薛寶釵便帶著甘草回去,只把裘安安給王氏照看。
叫香菱幫著甘草拿熱水泡了澡,免得著涼。
自己卻是去尋了船老大,叫他就近靠了岸。
她救走裘安安之時,船上有僕婦看見,大聲呼喊,只是當時情勢太過嘈雜,實在聽不真切。
薛寶釵讓甘草大聲呼喊,只叫“官兵來了”。
待船上的人注意到自己,又叫她喊自己是金陵薛家的人。
“待你們安置妥了,只往薛家船上來尋人——”
甘草的聲音清亮,很有穿透力,薛寶釵注意到一個殺得半身紅透的安國公世子拿著帶血的劍衝到船邊看了自己一眼。
“將才我叫身邊的丫鬟大聲告訴你們船上的人,你是被我們金陵薛家救走了。
若等得一時官兵來了,將他們解救脫險,他們也定會來尋你的,千萬莫要擔心。”
薛寶釵也換過背上汗溼的衣裳,囑咐船老大往最近的濟寧碼頭停靠,這才去了王氏那裡,好聲與裘安安說道。
裘安安今日從船上掉下來,才發覺自己往日學的鳧水的技能完全沒有用,饒她是個大大咧咧的性子,也嚇得丟了半條命去。
先在王氏面前還強撐著,這會子見了與自己幾乎同齡的寶釵,頓時抓住她的手“嗚嗚”哭了起來。
“先那些賊人駕了船過來,世子表哥便叫我跟姨母悄悄坐了小船走,去尋官兵。
我仗著自己學了兩天武藝,又通水性,非要留在船上。沒成想那些賊人竟這般兇悍,三兩下便奪了我的刀……”
薛寶釵輕輕拍撫著她的背,安慰道:“你到底還是個身子骨未長成的女兒家,面對著那般精壯漢子本就是弱勢。
只是受了這一回罪,下回莫要逞強了才好,瞧瞧這眼睛哭得似腫了的桃子一般,快叫香菱拿了煮熟的雞蛋來滾一滾。”
她輕聲笑著往後招手,香菱忙拿了剝好的雞蛋過來。
裘安安撇了頭看她,咬著唇道:“薛家姐姐,你怎麼會去那邊?難道你不害怕嗎?”
薛寶釵笑著將自己看見安國公府的船早日間離開碼頭的事說了。
“在高郵的時候,蒙安國公府的船挪了位置,才叫我們家的船停了進去,雖不相識,但卻承了好意。
若是其它的事情倒也罷了,這人命關天的,又知船上有女眷,幫不幫得上忙,總該上前去看一眼才是正經。”
裘安安嘆道:“當日我還說哩,我那冷情冷麵的表哥竟然會主動做些好事來,他常出門在外,可見行事都是有些道理的。”
看她似個大人一般點頭稱是,寶釵不由笑眯了眼。
“不過也多虧了我這丫頭是水鄉長大,水性好極,不然就算是過去了,怕也幫不上甚麼忙。”
甘草昂首挺胸,得意道:“我在莊子裡常下河捉魚吃,水性自是沒的說。且裘姑娘也不似旁人那般,落了水就緊緊箍住人。
要是裘姑娘掙扎著要勒著我,怕我也不能這般順利把姑娘救起來哩。”
裘安安笑道:“到底還是小大姐兒水性好,要不怎麼拖得動我。”
王氏叫人洗了新鮮的瓜果送來,裘安安也不客氣,伸手拿了櫻桃吃了,點頭讚道:
“還是南邊兒好,這櫻桃若是在京城裡頭想吃到可就難了。”
又向寶釵道:“我這回和姨母一起回蘇州探視外祖母,倒長了許多見識。薛姐姐進京也是為著探親嗎?”
聽得她一口叫破自家是進京,薛寶釵便知道,那位安國公世子定是使人打探過自家情形的。
她笑著回道:“一是為著進京探親,二來因著我家身上領著皇商,若是在京城長駐,行事也更加便宜些,是以先搬到京城住些日子。”
裘安安眼睛一亮,連忙拿帕子揩了手,一把抓住她,歡喜道:
“那敢情正好。到了京城,我一定下了帖子給姐姐,邀姐姐到我們景田侯府做客,到時候姐姐可莫要推辭才好。”
薛寶釵原就存了與安國公府攀附的心思,如今聽得她是景田侯府的小姐,哪裡又會推拒?
自然是點頭應了。
兩人說著話,便聽見外頭一陣喧譁,卻是安國公夫人親自上船來接人。
“……卻也不是一般的水匪。叫官兵捉了人之後,我兒認出來那些人裡頭卻是有前年擁立慶王的逆黨。
想來是為著此事,才特意糾結了賊匪故意攔截我們,好為慶王報仇……”
薛寶釵和裘安安出來時,安國公夫人正與王氏說著這一回遇匪之事,裘安安似乳燕投林一般飛了過去,撲到了安國公夫人的懷裡。
“好姨媽,真真是嚇壞我了。”她扭股糧似的撒著嬌,差點兒將頭上釵環都揉搓了下來。
安國公夫人又是心疼,又是無奈,輕輕在她胳膊上拍了一下。
“早叫你隨著我走了,也好叫你哥哥放開了手腳對敵,偏你又不聽話。
如今若不是薛家仁義,出手救了你,真要出甚麼事,叫我回京後如何與你母親交待?”
面對著安國公夫人的嗔怪,裘安安腆著臉笑,將薛寶釵引薦給她。
“若不是薛家姐姐,怕我真個淹死在這河裡,到時候我母親怕不是要哭死過去?等回了京,我定要請薛姐姐往家裡做客去。”
安國公夫人嘴角噙著笑,不動聲色地將薛寶釵打量了一番。
只見她圓臉雪膚,唇紅齒白,一雙黑琉璃珠似的眼睛中目光沉靜,不由暗暗點了點頭。
顧松越嫌棄薛家是賈府的親戚不肯同行,沒想到,卻是受了薛家的大恩,也稱得上是陰差陽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