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折竹站在門口,手裡那份檔案已經翻到了最後一頁。
“遊學的籌備事項已經基本落實,需要您簽字確認。”方折竹走上前,將檔案放在桌面上,“船上的場地、餐飲、安保都對接完畢,隨行醫護團隊也確認了。”
周予珩接過檔案,翻開看了一眼,鋼筆在紙面上劃過,簽下自己的名字,筆跡沉穩有力。
“還有別的事嗎?”
方折竹沒有立刻接話。
他猶豫了一下,聲音壓低了半度:“陸少那邊……今年也要參加遊學。”
周予珩的筆尖頓住了。
他抬起頭,金絲眼鏡後的琥珀色眼瞳微微眯起:“陸景琛?”
“對,”方折竹點頭,“他助理剛才發來的訊息,說是行程已經空出來了,讓我們把名額加上去。”
周予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輕輕敲了兩下。
陸景琛從來不屑參加這種活動。
去年學生會的人找了他三次,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今年怎麼突然轉了性?
“這次說要參加,”方折竹的語氣依然平穩,“理由是,遊輪是陸氏集團的,他作為繼承人,應該到場。”
周予珩盯著方折竹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他甚麼時候這麼有責任感了?”
方折竹沒接話。
周予珩摘下眼鏡,用指腹按了按眉心。
“沈硯白呢?”
“還沒有通知。”
“江曜?”
“也沒有。”
周予珩重新戴上眼鏡,琥珀色的眼瞳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知道了,”他說,“他要參加就參加,不用特殊安排。”
方折竹點頭,轉身退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辦公室安靜下來。
周予珩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然後拿起智腦,點開沈瓊枝的對話方塊。
【沈小姐,遊學的名額還有富裕,可以帶朋友來。】
訊息發出去,顯示已讀。
回覆來得很快。
沈瓊枝:【甚麼意思?】
周予珩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兩秒,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他當然知道沈瓊枝在裝傻。
這位大小姐腦子轉得快,不可能猜不到他的意圖。
【字面意思,遊輪很大,多來幾個人也熱鬧。】
沈瓊枝:【週會長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好說話了?】
周予珩:【我一直很好說話。】
沈瓊枝:【是嗎?那我上次跟你說的名額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周予珩的手指頓了一下。
聯邦青年領袖計劃的名額,上次在商場他只是口頭答應,正式的審批流程還沒走完。
沈瓊枝這是在催他。
【已經在走流程了,審批下來第一時間通知你。】
沈瓊枝:【那等審批下來再說吧。】
周予珩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又敲了一行字:【遊學的名額我給你留著,你隨時可以帶朋友來。】
沈瓊枝沒有回覆。
周予珩等了幾分鐘,確認她不會再回了,這才放下智腦,靠在椅背上。
不急。
他有的是耐心。
——
沈家。
沈瓊枝把智腦扔到沙發上,嗤了一聲。
“裝甚麼裝。”
想讓她帶月月出來,門都沒有。
她拿起沙發上的平板,劃了幾下,點開一個預約頁面。
“來人。”
傭人快步走進來:“二小姐?”
“把VEJ的造型師約一下,明天上午來家裡。”
傭人應了一聲,正要退出去,又被叫住。
“還有,”沈瓊枝手指在平板上劃拉著,“Dior、Chanel、Celine,讓他們把這一季的新款都送過來,我要挑幾件適合遊輪的。”
傭人一一記下,轉身出去了。
沈瓊枝靠在沙發上,翠綠色的眼瞳裡閃過一絲滿意。
遊學旅行,她要帶時知緲一起去。
既然答應了帶她玩,就得讓所有人都看看,她沈瓊枝的人,不比任何人差。
至於周予珩,等他甚麼時候把名額的事辦妥了,再談別的。
傍晚時分,沈硯白從醫院回來。
銀白色的長髮被夜風吹得有些凌亂,深色大衣上還帶著消毒水的冷冽氣息。他走進大廳,腳步頓住了。
大廳裡堆滿了衣架,VEJ、Dior、Chanel、Celine的店員正穿梭其間,將一件件衣服從包裝袋裡取出,掛在移動衣架上。
幾個造型師圍在沙發旁邊,手裡拿著色卡和麵料樣本,正在低聲討論。
沈硯白的眉頭皺起來。
“二小姐呢?”
傭人迎上來,接過他脫下來的大衣:“在樓上試衣服。”
沈硯白沒說話,抬腳往樓上走。
二樓走廊裡也是一片混亂。沈瓊枝的房門大敞著,裡面傳出她指揮的聲音:“那件不行,顏色太暗了。那條裙子拿過來我看看。”
沈硯白站在門口,看著滿床滿地的衣服,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這是在幹甚麼?”
沈瓊枝從衣帽間探出頭,金色的捲髮已經打理過,蓬鬆地散落在肩頭。
“遊學旅行,挑幾件衣服。”
沈硯白目光掃過那些衣架上掛著的禮服和裙子:“去一週,需要這麼多?”
“一週怎麼了?一天換兩套都不夠。”
沈瓊枝從衣帽間走出來,手裡拎著一條酒紅色的絲絨長裙,在自己身上比了比,“這套怎麼樣?晚上在甲板上穿。”
沈硯白看了那條裙子一眼,領口低得過分,後背幾乎全空。
“不合適。”
沈瓊枝翻了個白眼:“又不是穿給你看的。”
她把手裡的裙子遞給旁邊的造型師,又從衣架上抽出一條霧藍色的吊帶裙,裙襬堪堪到大腿中段。
“這件呢?”
沈硯白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你到底是去遊學還是去走紅毯?”
“有甚麼區別?”沈瓊枝把裙子扔到床上,雙手叉腰,“你今天怎麼管這麼寬?以前從來不管我穿甚麼。”
沈硯白沒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裡,銀白色的長髮垂落在肩頭,淺紫色的眼瞳掃過滿屋的衣服,最後落在角落裡那幾個還沒拆封的紙袋上。
VEJ的logo,和上次他路過時看到時知緲提著的一模一樣。
“你帶誰去?”他忽然問。
沈瓊枝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個弧度:“你猜。”
沈硯白沒說話,淺紫色的眼瞳微微眯起。
沈瓊枝靠在衣帽間門框上,雙臂抱胸,語氣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意味:“時知緲,當然要跟我一起去。”
沈硯白的神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她同意了嗎?”
“她當然同意,”沈瓊枝下巴微抬,“怎麼,你不同意?”
“隨口一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