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公共場所。”
“所以呢？”陸景琛嗤笑一聲，“沈大少爺甚麼時候開始管這些閒事了？”
沈硯白的手指在杯壁上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答，眼眸低垂著，落在杯中逐漸融化的冰塊上，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你這樣會讓她困擾。”
“我來看我女朋友，”陸景琛回答得理所當然，“不行？”
沈硯白端著咖啡杯的手頓住了。
杯中的液麵晃動了幾下，濺出幾滴落在托盤上，深褐色的，在白色瓷面上格外刺目。
他抬起頭，淺紫色的眼瞳直直地看著陸景琛。
“你說甚麼？”
“我說，”陸景琛一字一頓，“她是我女朋友。”
沈硯白盯著他看了兩秒，那雙淺紫色的眼瞳裡翻湧著壓抑的情緒，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胸口，怎麼都咽不下去。
他放下咖啡杯，杯底磕在托盤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她答應了？”
“不然呢？”陸景琛挑眉，“我難道還需要強迫人？”
沈硯白沒有說話。
他的視線越過陸景琛的肩膀，落在正在給鄰桌客人送餐的時知緲身上。
她彎著腰，把餐點放到桌上，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柔和。
厚重的劉海垂下來遮住了半邊眉眼，看不清表情，但他能想象到那雙煙紫色的眼瞳此刻是甚麼樣子。
大概是彎著的，帶著禮貌而疏離的笑意。
他想起昨晚在柱廊裡，她從陸景琛身後探出頭的那一瞬間，那雙眼睛裡的驚慌和躲閃。
沈硯白收回視線，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
苦味在舌尖化開，澀得發苦。
“她怎麼會答應你？”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問陸景琛，又像是在問自己。
陸景琛被他這句話問得眉頭皺起來：“你甚麼意思？”
“沒甚麼意思。”沈硯白放下杯子，淺紫色的眼瞳垂著，落在杯壁上凝結的水珠上，“只是覺得，她不像會答應你那種人的人。”
“我哪種人？”
沈硯白沒有回答。
他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卻壓不下胸腔裡那股翻湧的煩躁。
陸景琛。
時知緲怎麼會答應陸景琛這種人？
張揚，霸道，不可一世，從來不顧及別人的感受。
她那樣的人，怎麼會喜歡這種？
不過，既然陸景琛都可以。
那他也不是不行吧？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沈硯白自己都愣住了。
“你這是甚麼表情？”陸景琛靠在椅背上，金色的眼瞳微微眯起，帶著幾分審視，“我怎麼覺得你好像不太高興？”
“我有甚麼不高興的。”沈硯白的聲音很淡。
“那你問那麼多？”
沈硯白沒有回答。
他的視線越過陸景琛的肩膀，落在正在擦拭鄰桌的時知緲身上。
晨光從窗戶灑進來，落在她身上，厚重的黑框眼鏡架在鼻樑上，圍裙繫帶在腰後打了個蝴蝶結，整個人看起來毫不起眼。
可他知道那底下藏著甚麼。
那張美得極具攻擊性的臉，那雙甜蜜誘人的煙紫色眼瞳，還有那截白皙過分的脖頸。
在夢裡，他見過。
在沈宅的走廊裡，他觸碰過。
沈硯白想到那天，時知緲主動伸出的手，還有那句“以後可能會經常出現在您面前，請多指教”。
那時他只當她是又一個不知天高地厚、試圖攀附權貴的特招生。
可現在回想起來，那隻懸在半空中的手，纖細白皙，指尖微微上翹，像某種無聲的邀請。
那觸感還殘留在掌心，柔軟的，溫熱的，帶著微微的脈搏跳動。
沈硯白收回視線，端起咖啡杯，杯中的冰塊已經融化了大半，在杯底晃盪。
時知緲端著空托盤回到後廚，李姐正在刷杯子，看到她進來，壓低聲音：“那兩個還沒走？”
“沒。”
“行了行了，”李姐擺擺手，“下午不忙了，你早點回去吧，別讓人家在店裡等太久。”
時知緲猶豫了一下：“那我走了？”
“走吧走吧，”李姐把圍裙解下來掛在牆上，“今天辛苦你了，日結我轉你賬上了。”
時知緲點開智腦看了一眼，雙倍日薪確實到賬了。
她走進員工間換下圍裙，背上包，從後門走了出去。
窗邊的兩個人同時看過來。
陸景琛站起身，邁開長腿朝她走過來。
“走吧。”
“去哪？”
“你想去哪就去哪。”
時知緲偏頭看了一眼還坐在窗邊的沈硯白。
他正看著這邊，手指無意識地在杯壁上摩挲。
時知緲收回視線，正要開口，智腦震了。
她低頭一看，螢幕上跳出一條訊息，發件人是大小姐。
沈瓊枝：【你現在有時間嗎，能不能來我家一趟。】
沈瓊枝的訊息來得突然，措辭也奇怪。
她從不會這麼委婉，向來有事直說，哪還會詢問她的意見。
陸景琛站在她面前，眼睛微微眯起：“誰的訊息？”
“沈小姐。”
“她找你幹甚麼？”
“讓我去她家一趟。”
陸景琛的眉頭皺起來：“現在？”
“嗯。”
時知緲還沒來得及回答，身後傳來沈硯白的聲音：“我送你，順路。”
陸景琛嗤笑一聲，伸手搭上時知緲的肩膀，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用不著，我送她。”
“你又不回沈宅。”
“我可以先送她，再回家。”
沈硯白淺紫色的眼瞳平靜地看著他：“沒必要繞路。”
“我願意繞。”陸景琛回答得理直氣壯。
時知緲被兩個人夾在中間，深吸一口氣，從陸景琛手臂下鑽出來。
“我自己打車。”
“不行。”兩個人異口同聲。
時知緲看了他們一眼，陸景琛和沈硯白同時移開視線，像是剛才那瞬間的默契根本不存在。
陸景琛先開口：“你一個人打車不安全。”
“主城區有全程監控。”時知緲說。
“那也不行。”
時知緲嘆了口氣，偏頭看向沈硯白：“沈少爺，麻煩您了。”
沈硯白握著車鑰匙的手指微微收緊，面上卻沒甚麼表情，只是點了點頭。
陸景琛的金瞳眯起來：“你選他？”
“行，”他忽然笑了，那笑意卻沒到眼底，“順路是吧？那我也順路。”
時知緲愣了一下：“您又不回沈宅。”
“我去沈宅做客，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