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知緲端著托盤的手微微一頓，轉過身去。
沈硯白站在收銀臺前，銀白色的長髮今天沒有束起，散落在肩頭，在咖啡店明亮的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澤。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款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小臂和腕骨，看得時知緲有些眼饞。
淺紫色的眼瞳正看著她，直直地盯著，像是要從她那張被厚重劉海和黑框眼鏡遮住的臉上辨認出甚麼。
他怎麼會在這？
時知緲心裡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低下頭，聲音規規矩矩的:“好的，請稍等。”
她轉身走向後廚，能感覺到那道視線一直黏在她背上，直到她拐過走廊的轉角。
李姐正在後廚出餐，看到時知緲進來，眉頭一挑:“外面那個剛來的男人，你認識？”
時知緲搖搖頭，只道:“不認識。”
“那他怎麼一直盯著你看？”李姐把做好的美式放到托盤上，透過出餐口的玻璃往大廳看了一眼，壓低了聲音。
“從進門到現在，眼睛就沒從你身上移開過。”
時知緲沒接話。
李姐也沒有起鬨的意思，拿起抹布擦了擦檯面，語氣隨意卻認真。
“小時啊，那男的看起來不簡單，一身行頭夠我這店幹三年，你一個女孩子，長得又不錯，在外面別被這種人給騙了。”
時知緲愣了一下，隨即彎起嘴角，忍俊不禁地點了點頭：“知道了，謝謝姐。”
李姐這才滿意地收回視線，轉身去後廚催單。
時知緲站在原地，感覺到那道視線又落了過來。
她抬起頭，正對上沈硯白的目光。
沈硯白已經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那雙淺紫色的眼瞳隔著半個店的距離看著她，目光很輕，卻帶著某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存在感。
時知緲端著托盤走到沈硯白麵前，把冰美式放到桌上。
“您的咖啡。”
時知緲把杯子放在桌上，動作乾脆，轉身就要走。
“等一下。”
時知緲腳步一頓，轉過身，對上一雙注視著她的淺紫色的眼瞳。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晨光從玻璃透進來，在他銀白色的髮絲上鍍了一層薄薄的光暈，襯得那張清冷的臉多了幾分不真實的柔和。
“還有甚麼需要嗎？”她的聲音客氣而疏離。
沈硯白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從厚重的劉海滑到那副笨重的黑框眼鏡，從圍裙滑到袖口露出的那截纖細手腕。
看了兩秒，然後移開，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你們店裡除了美式，還有甚麼？”
時知緲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問這個是甚麼意思“選單上的都有，您需要甚麼？”
“介紹一下。”
時知緲以為自己聽錯了。
沈硯白抬起頭，直直地看著她，表情依然冷淡，下頜線卻繃得很緊。
他沒有解釋，只是那樣看著她，像是在等一個回答。
時知緲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疑惑，指了指牆上的選單板。
“意式、拿鐵、卡布奇諾、焦糖瑪奇朵、手衝、冷萃，今天的手衝豆子是衣索比亞的耶加雪菲，風味偏柑橘和茉莉花。”
沈硯白聽著她的介紹，目光從選單板移到她臉上。
陽光從窗戶灑進來，落在她身上，厚重的劉海遮住了額頭，黑框眼鏡架在鼻樑上，整個人灰撲撲的。
可他知道這底下藏著甚麼。
那雙藏在鏡片後面的眼睛是煙紫色的，像暮色將臨時天邊最後一抹霞光。
沈硯白收回視線，端起冰美式抿了一口。
“你怎麼會在這裡打工？”
時知緲看著他，忽然笑了，帶著幾分無奈的笑，連帶著眉眼都彎起來。
“沈少爺，我們下等人是要討生活的。”
沈硯白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問了一個多餘的問題。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垂下眼，聲音有些幹。
時知緲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轉身要走。
“時知緲。”
時知緲偏頭看他。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嘴唇動了動，最終卻甚麼都沒說，只是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喉結上下滾動。
時知緲盯著他看了兩秒，微微皺起眉。
沈硯白今天的狀態很不對勁。
他對所有人都保持距離，從不多說一句廢話，更不應該主動叫住一個特招生問東問西，甚至追到咖啡店來。
時知緲想起那天在沈宅，她撲進他懷裡，在他後頸打下臨時標記。
她一直以為沈硯白是因為那個冒犯的舉動才關注她。
可現在，她覺得不只是那樣。
那道視線又落了過來，比剛才更沉、更熱，像一把無形的尺子，從她的發頂量到腳尖。
時知緲被他看得渾身發毛，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托盤邊緣。
這種眼神完全不像沈硯白會做的事。
她正準備轉身離開，咖啡店的門被推開了。
門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響。
時知緲下意識抬頭，看到一道修長的身影逆光走進來。
黑色的碎髮被晨風吹得有些凌亂，金瞳在店內懶懶一掃，在靠窗的位置停了一瞬，最後直直地落在了時知緲身上。
陸景琛。
時知緲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怎麼也來了？
陸景琛已經邁開長腿朝她走過來，步伐從容，姿態張揚，完全不在意店內其他客人投來的目光。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那點笑意，又痞又壞。
“緲緲，原來你在這。”
時知緲被他這個稱呼叫得心裡一跳。
“你怎麼來了？”
“找你。”
陸景琛回答得理所當然：“有人說你在這，我就來了。”
接著目光從她身上移到靠窗的位置，像是在這時才注意到沈硯白的存在。
“喲，沈大少爺也在。”
沈硯白端著杯子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他沒有看陸景琛，淺紫色的眼瞳垂著，落在杯中晃盪的液麵上，聲音很淡：“路過。”
陸景琛嗤笑一聲，收回視線，低頭看著時知緲。
他伸出手，指尖極其自然地，將她頰邊一縷不聽話的碎髮，輕輕別到耳後。
動作親密得理所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