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知緲被她戳得腦袋往後仰了仰，鏡片後的眼睛霧濛濛的，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
“小姐，我覺得追人這種事，主要看內在。”
沈瓊枝打斷她，嗤笑一聲：“你跟我談內在？我哥那種人，你連他三米之內都走不進去，還談甚麼內在？”
時知緲張了張嘴，想再掙扎一下，沈瓊枝已經轉身走到沙發前坐下，翹起二郎腿，下巴朝中年女人的方向抬了一下。
“帶她去吧，弄好看點，別給我丟人。”
中年女人點頭，走到時知緲身邊，笑容溫和卻不容拒絕：“時小姐，這邊請。”
時知緲深吸一口氣，知道自己今天躲不過去了。
“時小姐，請坐。”
站在最前面的女人指了指梳妝檯前的椅子。
時知緲坐下來，透過鏡子看著自己那張被厚重劉海和笨重眼鏡遮住的臉，深吸一口氣。
那雙手伸過來，輕輕摘掉了她的眼鏡。
劉海被一層層掀起來，用髮卡固定在頭頂。
整張臉完整地露出來的瞬間，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三個人的動作同時頓住了，鏡子裡的那張臉，美得不像真的。
煙紫色的眼瞳在燈光下泛著蜜糖般的光澤，圓而上挑的貓眼，睫毛纖長濃密，垂眼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眼角那顆小痣點綴在白皙的面板上，為本就美豔的臉更添幾分風情。
“時小姐......”
站在她身後的女人最先回過神來，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驚豔。
“您的五官條件非常好，幾乎不需要怎麼修飾。”
時知緲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沒有說話。
她知道這張臉有多招人。
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她之所以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就是因為這張臉一旦露出來，一定會招來無數麻煩。
可現在，沈瓊枝要她露出來。
“小姐。”時知緲偏頭看向倚在門口的人。
沈瓊枝正靠在門框上，雙臂抱胸，翠綠色的眼瞳落在鏡子裡的那張臉上，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時知緲垂下眼，聲音很輕：“我不想讓別人看到這張臉。”
沈瓊枝皺起眉：“為甚麼？”
時知緲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斟酌措辭。
“小姐，您知道我家的情況，一個破產的落魄家族，把我送進霍普斯公學，他們想讓我做甚麼，您應該猜得到。”
沈瓊枝沒有說話，難得耐心地聽她長篇大論。
“抱大腿，攀高枝，嫁入豪門，幫家族恢復榮光。”
“從入學那天起，他們就在催我，讓我多跟貴族子弟來往，讓我多參加社交活動，讓我找個有錢有勢的男朋友……或者是金主。”
她抬起頭，透過鏡子看著沈瓊枝。
“我不想那樣，我只想安安靜靜地完成學業，靠自己的本事活下去，不想成為他們聯姻的工具。”
房間裡安靜極了。
三個造型師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目光在時知緲和沈瓊枝之間來回轉。
沈瓊枝靠在門框上，盯著時知緲看了很久。
“你說的是真的？”
“嗯。”
“你家裡真讓你來聯姻？”
沈瓊枝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嗤笑一聲：“你家裡倒是打得好算盤，把你送進霍普斯公學，就想靠著你這張臉攀上高枝？”
她伸出手，指尖捏住時知緲的下巴，左右轉了轉，像是在審視一件商品。
“長得確實不錯，但光靠臉就想嫁進豪門？你家裡也太天真了。”
時知緲沒有說話，只是垂下眼，睫毛輕輕顫了顫。
沈瓊枝鬆開手，退後一步，翠綠色的眼瞳裡閃過一絲驚豔。
“行了。”她的語氣軟了幾分，“別擺出那副表情，我又沒說不幫你。”
時知緲抬起頭。
“你不想聯姻，不想靠臉上位，那就不靠。”
沈瓊枝雙臂抱胸，語氣帶著幾分難得的認真：“但是你頂著這副鬼樣子去追我哥，他絕對看不上你。”
時知緲張了張嘴。
“別跟我說你不想追了，”沈瓊枝豎起一根手指，“錢你都收了，反悔的話雙倍退。”
時知緲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兩百萬信用點，雙倍退就是四百萬。
把她賣了都拿不出來。
“所以你得改變形象。”
沈瓊枝的語氣恢復了那副理所當然的驕橫，“不是為了讓你去聯姻，是為了讓你完成任務，懂嗎？”
“就算真的成功了，就憑你也沒能力嫁入沈家。”
時知緲看著她，沈瓊枝那雙翠綠色的眼瞳裡，帶著慣常的驕縱傲慢。
“懂了嗎？”沈瓊枝又問了一遍，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不耐煩。
時知緲點了點頭：“懂了。”
“那就別廢話了。”
沈瓊枝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偏頭看了那三個造型師一眼。
“把她弄好看點，等下我要驗收。”
中年女人微微躬身：“沈小姐放心，我們會注意的。”
沈瓊枝“嗯”了一聲，踩著高跟鞋走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化妝間裡安靜下來。
三個造型師對視了一眼，站在最前面的那個女人最先回過神來，走到時知緲身後，手指穿過她的髮絲。
“時小姐，您的髮質很好，不需要做甚麼大的處理，我幫您修一下層次，讓整體更輕盈一些。”
時知緲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隨她去吧。
——
一個小時後。
時知緲睜開眼，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都有些愣住了。
那頭海藻般濃密微卷的長髮被打理得柔順有光澤，垂落在肩頭和後背，髮尾微微卷曲，在燈光下泛著綢緞般的光澤。
厚重的劉海多半被編到後面，前面被修剪成輕盈的法式劉海，若隱若現地露出額頭和眉眼，襯得那張臉更加小巧精緻。
她並不近視，之前的眼鏡只是掩飾的道具，如今眼鏡不見了，露出一雙霧靄寒星般煙紫色的眼瞳。
眼尾被勾勒出微微上挑的弧度，本來就勾人的貓眼更添了幾分嫵媚，眼角那顆小痣沒有被遮掉，反而被特意保留下來。
唇上塗了一層薄薄的蜜桃色唇釉，帶著清透的水光感，襯得唇瓣飽滿瑩潤。
“時小姐，您看這樣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