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嫦娥
玉兔陷入了沉睡。
石頭本如往常一樣等她醒來,拉著自己叨叨一番自己美人的種種不凡,再炫耀一下自己的豐功偉績,就可以再出發了。可這次,玉兔遲遲不起。
熟悉的地宮中。
嫦娥對面是披頭散髮的一個男人,他身穿明黃龍袍,跌撞的朝嫦娥撲過來。
“你來索我的命了?”
“朕的定平大將軍!是朕對不起你,是朕鬼迷心竅!別怪我,別怪我,他們都逼我,是他們逼我!”
男人形容狼狽,瘋癲痴狂,嫦娥面色如常道:“我今日來不是為你。”
轉頭向殿後的寧嗣棺槨走去。
此時身後傳來陰沉的質問:“你沒死?你為何沒死!你明明飲下毒酒,你果然不是人!他們沒說錯,定平將軍多智近妖,戰無不勝,偏又無慾無求,定是妖孽現世!”
腰間長劍嗡鳴不止,蠢蠢欲動。
嫦娥制住照月劍的異動,仍舊心平氣和:“我不是妖孽,如今世事變遷,你也別在執著過往,畢竟這天地也不再是你的天地了。”
“胡說!朕這就重整軍隊,蕩平賊寇!寧氏天命所歸!神明護佑!”
“可惜,神明不能再護佑你了。”
嫦娥沒看他,走到寧嗣棺前,持劍而立,長劍抵住棺木,嫦娥掐訣默誦,墓室裡無端捲起狂風,瞬間長明燈熄滅,華美的帷帳獵獵作響,似是誰在發怒。
那瘋男人果然崩潰大呼:“嫦娥!你犯上作亂!毀我聖祖陵寢!喪心病狂!我要誅了你!”說著掏出身上裝飾的短劍顫顫悠悠的刺過來。
嫦娥皺眉看著死活不交出全部神格的寧嗣,不耐煩再多說,轉身就走。而一直握在手裡愈加震顫的照月劍,卻在此時衝出嫦娥的掌心,狠狠劈向瘋男人。
照月只覺得渾身猶如火炙,她亟欲擺脫這腔憤恨:是他下毒害了嫦娥,這人該死。怒火矇住了照月的五識。
男人身上濺出的血涼涼的,緩解了照月的疼痛,她低吟輕嘆。本來模糊的感官恢復清明,只見嫦娥半擋在瘋男人面前,半身染血,嫦娥這具凡人身軀已經毒入肺腑,她沒來得及救人。
嫦娥望著照月劍沉吟不語。
照月有些害怕,倒不是害怕那倒地抽搐不已的男人,而是嫦娥沉思的樣子讓她覺得自己要被丟掉了。
照月神思不屬,沒注意到一個幼小的身影撿起短劍,飛撲過來,刺中嫦娥。
嫦娥輕輕嘆口氣,顧不上這個小皇子,只是很認真的以半數神力封印了照月劍的靈智,她珍惜又滿是歉意的輕撫平靜下來的雪白長劍,“別怕,我來想辦法。”
不再理會其他。嫦娥帶著照月劍回到一切的起點,這片山脈已經充盈著靈氣,嫦娥能感覺到熟悉的生機在萌發。她心中平靜,在離這片靈境不遠不近的地方,找到了落腳點。
她帶著沉寂的照月劍走進一處山洞。
嫦娥將照月劍倚在石頭上。自己席地而坐。
照月劍本就殺氣極重,自己帶她開啟靈境,打破舊神與原供奉者的約束,釋放神格造福人間。誰知竟有神心有掛礙,無法化境。在照月劍接觸神格時,讓她沾染上這些執念。
照月劍不能抵抗舊神執念的影響,已經越來越不能自控。那以後呢?
執念無論輕重,無論正邪,不得到滿足就會日益膨脹,貪得無厭。它們會吸食照月的能量,直到和照月一起消亡。
自己能看著照月因此消失在這本萬物萌發的初始嗎?
嫦娥倒是可以一走了之,化境大成。可自己封印在照月身上的半數神力能堅持多久,誰也不知,整個世間都是新的,連規則也是。或許神力隨著自己化境而一起消散也說不定。
到那時,身負幾重執念的照月必會成為世間隱患。她不能就此不管。
可嫦娥身體已經不能支撐更久。
嫦娥靜坐結印,須臾,將自己的一抹神格灌進照月劍體內。這抹靈光閃耀清澈,不含一絲慾望和執著。嫦娥想,就先這樣守護這個孩子吧。以後——
對,會有以後的。神不肯隕滅,滯留世間,她不信玉虛不出新神。
嫦娥挑著眉,得意的笑起來。
玉兔在夢中哭著笑著。
嫦娥神力封住照月劍的靈智,玉兔絲毫沒有感覺到照月劍的抵抗,她像個嬰兒,將自我與嫦娥神力糾纏在一起,共同陷入沉睡。玉兔覺得自己彷彿回到了生命的本源,她放鬆身心,任由黑暗裹挾著自己,容納著自己,承載著自己。這裡沒有反對沒有要求沒有哭聲也沒有笑聲。玉兔想,她能睡到天荒地老。
可是……
沒有可是,你該做的全都做完了,寧嗣就是最後一個沒能化境的神。如今,都了結了。
可是……
嫦娥也已經在你的身邊了。她的神格在你身上,你們已經永遠的在一起了。一切都結束了。
“可是……有人會傷心。”玉兔掙扎。
誰會為你傷心?你只有嫦娥,不是嗎?
“不是!還有的!有石頭,有妙妙,還有青鳥,賈非……好多人會傷心。”
你的靈智已經隨著嫦娥神力一起消散了。你確定這世間還有你嗎?
“我是玉兔。我是嫦娥養大的。我記得每一天每一件事。我曾是照月,嫦娥封印了我,可她也將記憶一件件還給我了,我看的清清楚楚。這世間怎麼沒有我?我在那麼多人的眼睛裡活著,那就是我!”
玉兔醒了。青鳥來了。
她告訴石頭和青鳥一切就要結束了。她眼睛通紅卻流光溢彩。像是將上戰場,又像已經贏了。
青鳥感覺到了:“最後的是嫦娥的神格?”
“是,照月已經隨著嫦娥離開了,玉兔是被嫦娥的執念催化出來的。”
“嫦娥的執念?那你弄錯了,嫦娥的執念在我身上。”青鳥拿出那根髮帶,解釋說:“她的執念確實是你,但要化解這個執念的人是我。”
看著茫然的玉兔,青鳥難得安慰道:“你感受到的應該是一直保護你的神格,想阻止你做自我毀滅的決定。”
“自我毀滅?”
“就像你說的,照月的靈智隨嫦娥一起消散,你身體裡只剩下嫦娥的神格牽引出的玉兔,可如果此時將神格還與嫦娥,很可能玉兔的靈智也會隨之消散,你會陷入不知歸期的沉睡。如果你肯與嫦娥的神格融合,那我能助你。這是嫦娥將執念放在我身上的原因。只是,若是融合……”
“我不要融合。”玉兔輕輕的、堅定的說。
還是那樣,都不聽他說完。青鳥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