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海巖靈境(2)
祭祀是海巖靈境的大事,從修士到凡間要熱鬧三日。妙妙和賈非趕上了這場盛典。
海巖城躁動起來。家家戶戶拿出乾草,彙集到一起,紮成一個大的草堆,夜晚燃起篝火,人們帶上鬼怪的面具,在火光中跳舞。
妖族各展其能,五行輪番上演,將氣氛推上高潮,妙妙也跟著一起玩的盡興而歸。羨慕的跟賈非說:“人家海巖可真是會玩。你看他們妖族都大大方方的。”
賈非說:“這倒是走在清和前面了。不過海巖環境不同,因為艱苦,所以格外抱團,只要是當地的,是妖還是人都比外來的靠譜。”
妙妙疑惑:“再有海巖妖族凝聚力也比外面的強啊,難道是海里來的格外不同?”
賈非猜測:“或許是入鄉隨俗?一上岸就看到這樣的氛圍,難免先入為主。豐城不也有野村?”
妙妙點點頭又搖搖頭;“確實是隨人,不過隨的是修士。咱們清和山的修士就散的天涯海角的,妖族也不凝聚;明心教簡直像是舊時的衙門,甚麼都管,妖族反倒挺吃這一套,樂呵呵的。”
兩人自覺長了見識。
昏暗的房間,門窗遮得嚴嚴實實。一個面色蒼白的小姑娘蜷縮在床上,她瘦骨伶仃,眼神失焦,風吹草動便能讓她嚇到縮排被子。
裴長老走進來,坐在床邊,他安撫似的拍了拍被子,溫柔說道:“阿瑾,別怕,是祖父。”
阿瑾被子被拖走,她只能將頭歪向陰影處,聽著這個從未見過的祖父說:“很快就好了,很快就解脫了,以後就不用再遭罪了啊。”
阿瑾控制自己不要抖的太明顯,只要像往常一樣等他離開就好。可他盯著自己沒完沒了的看,不知在想甚麼。
阿瑾全都記得。
不久之前這個惡魔來到家裡,說要接她們到明心教生活,祖母和母親都不願意,她們是凡人,生活在老地方舒服又自在,並不想離開。可沒幾天,一場大火就燒燬了她們的家,祖母和母親喪生火海。
所有人都認為是意外,可阿瑾知道火是他放的。因為他離開時祖母就跟母親和她說:“不要相信外公,他已經不是以前的人了,他現在是魔鬼。”
魔鬼將她帶來這裡,她大聲呼救,可沒人相信慈和的長老會害自己的後代。
阿瑾不知道該怎麼辦?她被關在這裡,裝瘋賣傻,好在魔鬼並不知道自己知道他是魔鬼。
今天是境主祭祀的日子,城中的熱鬧似乎穿透了窒息的氣氛,吸引了他,裴長老終於起身離開,給這個可憐的小女孩一絲喘息的空間。
她側耳聽著腳步聲遠去,挪動自己麻木的雙腿,下床,門窗依舊緊鎖,房間內沒有她能移動的傢俱。阿瑾不想再等下去,她衝向門扉,弱小的身軀一次次撞擊著。
狼狽的坐在地上流淚的阿瑾突然聽見牆壁傳來咚咚的敲打聲。她從醒來就被關著。不知道隔壁還有人。她興奮的爬過去,咚咚的敲擊著,發出嘶啞的聲音:“救命,救命!”
隔壁丹藥房裡間,小胖子停下敲擊,想著:“我也想喊救命呢。”
看來還是隻能靠自己,小胖子被反覆抽血喂藥,一直昏沉著,今天竟然沒有再被灌藥,趕緊趁機逃命。求救不成,他往外蠕動著。外間有桌子,上面有鋒利的刀具,他一下一下的撞擊著,終於掉下來一個能用的小刀,他艱難撿起,割破手腳的繩子,跌跌撞撞的往外衝。
門是鎖著的,小胖子回去拿刀,順著門縫往外戳,碰到門栓,便用刀身輕輕移動。他在家就常用這招偷跑出去玩,不然自己體弱多病,家人總拘著自己。小胖子默默感謝自己的淘氣,老天有眼,終於讓他開啟了門,跑了出去。
想到隔壁的小可憐,他掉頭過去,開啟門閂,看見跟自己一樣被關的小孩,喊道:“趕緊跑吧。”
轉身就走。阿瑾懵了,只知道跟上去,她餓了許久,根本跑不動。她想到祖母和母親常唸叨的大小姐,說她人好又公道,怎麼就不能當新教主了?現在說怪話的都是見不得人好的,人家師弟自己都沒說甚麼,外人知道個屁。
她看向四周,指向有房屋的方向,朝小胖子喊道:“去找大小姐,找她幫忙!”
小胖子支撐自己已經是極限,便悶頭跑過去了。
李陵白天帶著教眾和海巖城百姓祭祀,這會兒外邊熱鬧了,她反倒清閒起來,坐在院子裡,望著深藍天空發呆。
突然聽見“大小姐,大小姐”的喊著。不由得鬧心,自己繼任教主,並不是所有人都心服,常常有人或譏諷或玩笑的不喊教主倒喊大小姐,好像自己只是憑大小姐就當上教主似的。
但還是開門出去檢視。只見一個小孩無頭蒼蠅般亂闖,若不是今天人都去了外邊,早被逮住了。
“小孩,過來!”
“我找大小姐。”
“嗯,聽見了。我就是。”
李陵給李青發了信,她不能將兩個孩子放在教中,她不知道該信任誰。於是她抱起兩個孩子,直接去找裴長老,反正對方也打不過她。
李青收到了信,不明所以,但還是先將妖族收攏起來,大家都惦記著玩樂,不樂意這會兒被拘束。李青不好直說有危險,人多怕引發騷亂,便只好規定不得獨自行動。
隨後便離開去找李陵。
裴長老早就有了目標,是一個即將生出火靈根的小妖。他本已經有了火靈根,再服藥並不是非火靈根不可,可這次又有不同,自己不敢疏忽。
他緊緊盯著玩耍的小妖,不知道自己早就落進了同樣在集市閒逛的妙妙和賈非眼中。賈非在清和做過城衛,隨時被罰去的,可他也做的兢兢業業,看到這個男人的樣子,就知道他沒想幹好事。
“大概是想拐走孩子。”妙妙判斷。
“有可能,有些無良商隊就拐騙半大小子去危險地方採礦甚麼的。”賈非認同。
二人跟上去,只等他下手就逮個現行。
燈火闌珊處,裴長老摘下面具,朝那小妖招招手,小妖遠遠看見,便偷偷離開大家,悄沒聲的找了過來。
裴長老笑著說:“不是說好了,趁人少去教中找我嗎?久等你也不來。”
“長老別生氣,青當家不讓我們落單,我本想等他們睡了再偷溜出去。”
“這是你要的。唉,不是說了嘛,妖獸並不是妖族高階失敗而成的,反而是凡人貪心用了邪藥才成了妖獸,這藥也大可不必服用。”
“雖然妖獸是假的,可妖族高階這個大坎是真的嘛。我這靈根時隱時現的,我總是擔心。”小妖歡欣的將丹藥拿出來聞了聞,放進懷裡,嘴甜的說:“謝謝長老,您最厲害了!他們都說您的藥用得就是穩當!”
話音未落,小妖便癱倒在地上。
妙妙和賈非措手不及,正要上前,一女子懷抱兩個孩子彷彿瞬移到裴長老面前,問都不問就一腳將他踹到牆上。
轉過身來,朝露了頭的兩人招呼道:“過來幫忙帶下孩子。稍後送到明心教。”
把孩子們交給妙妙和賈非看顧。李陵一手咳血的裴長老,一手昏迷的小妖——在妙妙提醒下,已經把導致小妖昏迷的丹藥拿出去丟掉——又閃身離開。
妙妙賈非和兩個小孩四目相對,妙妙突然問道:“你打得過她嗎?”
賈非誠實回答:“打不過。”
無論如何,這個熱鬧兩人是湊定了。緊趕慢趕到了明心教。
教中弟子全都在城中組織祭典,或是維護治安,教中很寂靜。寂靜的夜晚,殺豬似的嚎叫格外刺耳,二人順著聲音趕過來,就看見原本昏迷的小妖已經清醒,正被揪著耳朵訓斥,他嚎叫著:“還不是教主你不讓我們用丹藥輔助高階,我才……”耳朵快掉了,不敢再說。
李青走了過來,小妖被他丟給跟著他來的人。他看了李陵一眼,問道:“怎麼回事?”
“這個男孩,是江月被時初救下又失蹤的那個孩子,被我們裴長老關在煉丹房中好幾天了;這是阿瑾,裴長老存世唯一血親;這不怕死的,是將將生出靈根的妖族。”李陵氣怒反笑:“你猜猜,他想幹甚麼?”
李青色變道:“難不成想要效仿……不對,他不已經是高階丹藥師?”
“你怎麼說?裴長老。”李陵問道。
裴長老跪坐在地,他就這麼看著自己精心準備的一切化為烏有,甚麼也不想說。
李陵豈能放過他。一把擰住他的脖子,將人舉了起來,裴長老下意識掙扎,可怎麼也掙脫不了,窒息帶來的疼痛衝擊著身體,他的手不由自主的生出火焰圍繞著李陵。
李陵也不理會。反手將人丟在地上。喝問道:“我父親在世時,海巖失蹤的妖族是不是跟你有關!你進我明心教,出賣了多少妖族?你親手殺掉幾個人?說!”
“大小姐!祖母和我娘是他殺掉的!真的是他殺掉的!”阿瑾衝出來大喊。終於有人相信她了,終於有人知道這個魔鬼的真面目了。阿瑾哭著喊著。
最後,李陵和李青讓人帶走這些孩子,因為只餘下少兒不宜的血腥。
祭祀的最後一天,百姓們將惡魔面具踏碎,一起丟到火裡,祈求明年還是平順安樂。
李青在房門口等著李陵,就像當初他們還很親密的時候那樣。
直到那一天,他擔心李陵守著師父太累過來陪她,聽見師父勸她找個修士生孩子,結果她說好。師父一去,她便以妖族安危為由讓自己負責妖族事務,不允許自己再跟著她,可他從來都是跟著她的,從他睜開眼睛來到世間,從她還是個孩子。
他一直以為這是師姐的藉口,她就是想找修士生孩子了!
可是,她的“藉口”是真的。那麼……
“阿青,你怎麼來等我了?”李陵驚喜。
“李陵,你是不是想找修士當伴侶,再生個孩子繼承明心教?”李青決定,直接問清楚,給自己一個痛快。
李陵抓狂:“怎麼你也這麼覺得?是不是我爹交代你勸我的?我真服了,他也不想想,我能成教主難道只因為我是他女兒嗎?李青你自己說,我是不是這一輩裡最厲害的?是你能打過我還是誰能?有人能嗎?根本沒有!那群該死的碎嘴子,還叨叨我,叫我大小姐,你說,你是不是因為信了他們的鬼話才跟我生分的,你可真是我的好師弟,你根本就不……”
“我來當你伴侶吧。”李青昂聲道。
“……”峰迴路轉,否極泰來,李陵不知道師弟哪根弦搭錯了,但機不可失,於是:“好呀。”
偷看的妙妙心滿意足,賈非睨著她,問道:“你知道我們打不過她吧。”
“打不過就跑嘛。”妙妙討好。
賈非抬眼:“該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