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她收回思緒。自己死在這裡倒也沒甚麼,只要在死前結束掉嫦娥的封印,讓她解脫就好。
她不再去關注那些人怎麼看她或是傷害她,照月目光掃過人群,看到後面有幾個人默默的低頭離開或是面露難堪。其中就有阮從。
照月朗聲問道:“你們好歹是寧嗣的子孫,難道就不想讓寧嗣化為靈境,讓寧嗣作為真神的聲名傳遍世間嗎?”
看到人群騷動,照月接著說:“到時候,作為真神的後代,榮光難道比不上如今死守的見不得人的末朝皇族?”
青年停下動作,眯著眼睛打量照月。“我家祖宗能不能化成靈境,你都難逃一死。”
“既然如此,你還有甚麼可怕的呢?”
青年思忖:這種藏著掖著的生活自己確實過夠了。都五百年了,末朝帶給世人的傷害早就化為煙塵瞭然無痕。而和嫦娥的恩怨也因為當初刻意的抹殺而無人知曉。用神血製成的連理丹已不可再得,可時初已被拿下,只要扣住了時初,自己家族就有源源不斷的丹藥可作補充,無非就是不能再販賣罷了。自己今後改頭換面,再殺了這個妖,沒人能查到自己。
他讓手下看住照月,自己去跟祖父商議。
照月看著祠堂暗想:“寧嗣厭惡自己的存在,必不會留在祠堂給他們供奉,那他會在哪裡?”
正想著,宗主寧伽帶著阮從走來,一言不發的拖著網就走。照月在網中狼狽跌撞,心裡直罵這個臭老頭。
寧伽將照月帶到聖祖面前,他要將她千刀萬剮。免得她再妖言惑眾。
照月大開眼界,鬼氣森森的地道,沉重的青銅門,閃瞎眼的宮殿。照月不懂,這家人怎麼還會缺錢。是有多會花錢。
看著臭老頭端正身姿,一步一步走到丹壁前,下跪叩拜,照月起了雞皮疙瘩,只覺得這裡的孤魂野鬼有福了,死了還能看上戲。
“聖祖在上,得聖祖庇佑,惡首落網,今將其千刀萬剮,以慰寧氏祖先在天之靈!”
說完,自己拿了匕首,靠近網中的照月,照月在網中施展不出一點妖力,只能有氣無力的任由匕首飛快片去肩頭幾片肉。
“臭老頭,你可別裝模作樣了,以為我不知道,你若真敬祖先,也不會在他陵寢內如此折騰,看你那眼睛,都發光啦!”
“你說實話,是不是想自己躺在那棺槨裡?是不是想自己當皇帝?當不成皇帝你可難受了是不是?”
疼的發顫的照月嘴巴一刻不停的譏諷寧伽,激得他從網眼中掏出照月的胳膊就劃下一大塊肉。
阮從還未來得及阻止,照月就反手奪過匕首,架在寧伽脖子上,刀刃深深陷在他皮肉中。
剛才被拖著走的時候,腳不小心鑽了出去,一鑽出網,就有了知覺和力氣,雖然用不了妖力,可好歹能活動,照月只暗暗打算,果然尋到了機會。
照月靠臂力將寧伽拉到身前,看向阮從:“你怎麼說?要麼我殺了他你再殺了我,要麼你一把火點了這裡。之後我任你們處置。”
“別管我,殺了她!”
照月渾身浴血,只有一張臉依舊白皙,像是被拖下地獄的神女:“你不是極會點火嗎?我剛才跟那人說的話你聽見了。看你是要給族人換個新生活還是繼續留在這死地發爛?”
阮從擰眉低頭不語。
照月將匕首再下壓,寧伽的血汩汩湧出。他頓時失聲,隨即驚恐喊道:“阮從,阮從,放開我放開我,殺了她殺了她。”
聽見宗主語無倫次,失態至此,阮從眼都不抬,一掌引燃宮殿內四處垂落的華麗的帳幔。大殿中瞬間燃起火焰。
寧伽已經呆住了,像根木頭。
“可以放人了?”阮從問道。
“再等等。”照月笑著回。
“這樣就能解脫聖祖了?”阮從迷茫的問。
照月稀奇的看著阮從:“大概吧。”
幾句話的工夫,殿中大火已然成勢。地宮本來建的挺好,防火防水又防盜,奈何寧伽這個不肖子孫把地宮當成後花園開開合合進進出出,氣密性早已不復當初。昔日的物華天寶就這樣付之一炬。
外面的人衝進來,為首的依舊是那個青年,他慌慌張張的喊人進來“搶救”地宮中的祭品,又被大火逼出去。
照月看著顧此失彼亂成一團的寧家人,眉開眼笑道:“真是一脈相承的神經病!”
寧伽終於回過神來,朝阮從大喊:“帶我出去!”
照月見火勢已經蔓延到後面的陵寢,地宮主體也在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覺得任務完成的很圓滿,便放開了臭老頭,看著阮從護著緊緊捂著脖子的寧伽離開火場。
隨即聽見青銅門開合的聲音,照月沒有理會。可阮從竟然返回大殿。即便是火靈根的高手,他也頗為狼狽。
“就這麼想死在這裡?”
“總不能整個寧家全是孬種吧。”
一問一答後,就誰也不理誰了。倆人互為仇敵,卻要一起等死。
地宮開始坍塌,轟隆聲震耳欲聾,本來坐在地上的阮從,慢騰騰撿起落在地上的半截帷幔,裹住照月,又拖著她縮在龍椅旁邊。
照月依舊隨他折騰,只默默想著心事,漸漸生出了不捨。
她走了,石頭怎麼辦呢?他那麼呆,那麼固執,除了自己還有誰哄著他呢?如果他見了自己現在的模樣,肯定要心疼了,他那麼喜歡自己的兔毛——等等,自己已經不是兔子了,再也沒有一個玉一樣的美麗兔子給他抱著了,照月想到這裡,悲從中來:自己變成劍了,還能好摸嗎?
阮從聽到身邊傳來的嗚嗚哭聲,愣住了。這是終於反應過來要死了?剛才那不可一世震懾自己的氣概呢,真好意思哭呢。
他剛想譏諷幾句,整個宮殿徹底陷落。
阮從發誓,彼時彼刻他真的以為自己已經死了,萬籟俱寂,像是在一瞬間度過了永恆的時光。
寧嗣在這一刻,收回了執念,將全部神格交付出來,化為無窮的靈氣,如雨霧般充澤這片天地。
青鳥帶著石頭來到沂山派。
沂山派弟子帶著他們去見了沂山派掌門。掌門迎上來開門見山的問道:“青鳥賢弟,可是那邪藥有了甚麼進展?”
原來自從清和派將妖族被害和邪藥之事公開告知全靈境,賈正調查衡城賭場的訊息就不脛而走。沂山靈境頗有些聲名狼藉。可賭場已經被打掃乾淨,負責人也消失的無影無蹤,沒留下一絲線索。沂山派上下是啞巴吃黃蓮——有苦說不出。
“掌門可知道時初?”
“時初?白師姐的孩子?”
“是,我想問關於白嘉仙師的事。事關邪藥,還請您詳細告知。”
“白師姐甚麼時候來的沂山派我亦不知,後來跟江月的修士結為連理,在江月生活。再後來聽到她的訊息,就是白師姐與其夫婿雙雙離世,只留下一個孩子,我們曾派人去關照過時初,聽說白師姐離世前專門安排了人照顧獨子。”
“掌門可知道白仙師是從哪裡找的人?”
“想來是她的自家人吧。”周掌門知無不言,“他們白家是個大家族,白家出來過三位高階修士都在沂山派。”
“那兩位如今在?”
“一位是我師叔,已經不在了,還有一位是我同輩,外出雲遊,多年未歸。”
“白家在甚麼地方?”
“就在衡城。”
“多謝周掌門。”
“青鳥賢弟,如今沂山靈境諸多動盪,我們沂山派不能坐視不管。不知邪藥之事可有進展?可是跟白師姐有關?”周掌門為難地說道,這要是跟出自沂山派的白嘉有關,對沂山派的名聲又是一致命打擊。
“我們也想盡快了結此事,以免造成修士和妖族的對立。”
青鳥找到白家。這所謂的大家族門庭寥落。
青鳥徑自走進去,只讓石頭看著別讓人逃脫,自己把白家從裡到外查了個遍。最後鎖定了一個房間。房間不大,供著牌位,擺著祭臺。祭臺上供著一柄短劍,不像是靈器,應該是舊朝的武器。
青鳥細細觀察,牌位是空白的,短劍做工精良,造型古樸,重要的是上面有自己十分熟悉的氣息。
“原來是血留在劍上了。”
甚麼人能夠傷到嫦娥?或者甚麼人會去傷害嫦娥?
五百年前,靈境尚未開啟。短暫安穩了近百年的朝代又開始爆發戰爭,諸侯爭權奪利,天災不斷,百姓十不存一,他若是嫦娥,大約會以戰止戈,再扶持一位君主上位。所以傷害嫦娥的人是舊朝的某位諸侯。可惜那段歷史過於動盪,之後靈境一開,更是改變了世間格局。所以沒有留下詳細的史料,連嫦娥都沒有記錄……等等。
無論嫦娥扶持的是誰,她最後都放棄了,而是開啟靈境,結束凡人帝王的統治,所以她的最大仇家是皇族!
舊朝,青鳥記得,皇族是——寧氏。
青鳥突然心絃振動,他抬頭看向西方,來不及說話,撈起石頭似離弦之箭飛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