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隱相城。
暗流湧動。人們似乎在照常生活,但街頭巷尾都在偷偷議論:那個神仙般的時初公子身負神血。神血能夠救苦渡厄,化危解難。
凡人感嘆,難怪時初公子有仁愛之心。
寧家宅邸的人在賭場的地下角鬥場裡,看著手下將丹藥分下去。
“丹藥效用不濟,我們也沒辦法,藥引子難尋啊,這一批不收錢發給諸位每人兩顆,就當是全了咱們一場緣分。”男子無可奈何的說。
“丁掌櫃,到底是甚麼藥引子?你告訴我們,我們自己找!”
“不可說,不可說,都是機緣,得靠神賜啊。”
姜無極留在隱相城的弟子將這訊息傳回清和時,施佩山也找到了兩個曾經被救的凡人。一個青年,痊癒後離家務工,不小心掉河裡淹死了;一個是最後被救的孩童,他母親形容枯槁,麻木的告訴施佩山,孩子活過來沒幾天就丟了。
施佩山決定留在隱相城,要查清楚時初的疑點。
就在此時,亂象陡生。
半個時辰前,晉安跟時初說:“如今風聲鶴唳,有靈根的妖防備更深。想要金靈根火靈根只能這麼做。”
“那我豈不是聲名盡毀?”
“您只是善心救人,怎知凡人會被人利用取血製藥呢?”
“呵呵,呵呵,你們宗主倒是難得大方。竟肯讓我當這個好人?”
“是我們宗主,您也是寧家公子。”
將一粒假死的藥遞給時初,“您服下藥,剩下的我來安排。”
時初把玩著這顆藥丸,笑著問:“晉安知道我母親嗎?”
“當然,寧家大小姐,天才丹藥師。”
“那你應該想得到,我略通藥理。”
隱相城街道上奔走著很多修士,他們神態癲狂,衝向江月閣。江月閣守門弟子措手不及,竟被人闖了進去。
很快,江月閣中傳來打鬥聲,這讓被攔在門外的修士更加激憤,他們路數奇特,低階修士糾集起來,有的赤手空拳,有的帶著武器,憑藉著強大的爆發力和人多勢眾一時之間竟壓制住了靈境弟子。
進擊的人群中爆發鬨笑:“哈哈哈,甚麼天生靈氣,靈境弟子也不過如此。”
“衝進去,拿下神血!”
“神血本就該造福凡人!”
江月閣陷入混戰之中。陳掌門連同幾位師尊出來控制局面。
看到眼前集結的人群,不由得驚異。
隱相城中何時竟有這般多修士?聯想到清和派發出的關於妖族和邪藥的警示,陳掌門心裡一沉。
喚來大弟子:“去告訴時初,萬萬不能出現。”
大弟子領命而去。
江月閣層級森嚴,等師尊們來到的時候,現場已經是一片混亂。圍攻的修士未必是靈境高階弟子的對手,可這些人竟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樣,對江月閣弟子的攻擊不避反上,完全不惜己身。江月閣弟子亂了手腳,受傷頗多,圍攻的修士傷亡更重。
師尊很快抵擋住了攻擊,讓受傷弟子進去療傷。陳掌門試圖對話,但眾人只喊著:“交出時初,交出神血。”
眼看著圍攻人群逐漸增多,人人雙眼充血,帶著奇特的激昂,恍惚間彷彿是看到了妖獸。饒是陳掌門見多識廣也不由得心冷:今日竟要大開殺戒嗎?
這時,幾道身影飛掠過來,重重落在江月閣中。是清和派的賈正和青鳥帶著幾名清和弟子。
他們的到來打破了凝滯的氣氛,陳掌門回過神來,和賈正商量對策。
青鳥並不出手,走到一邊,研究起死去修士的情況。外表著實看不出異樣。剖開肚子,丹田處凝著一團似肉非肉的東西,即便看不出是甚麼,也明白這不是凡人或是修士會有的器官。
青鳥不是施佩山,他不需要細究其來龍去脈,只要一個結論:眼前的修士確實是用了邪藥催生出來的“邪修”。
青鳥嘗試將那團不屬於凡人的“靈根”去除,可剛一除去,剛才還有一口氣的修士立刻死去。
等到施佩山趕到,青鳥向他說明情況,施佩山趕緊帶著弟子研究起來。很快發現,被青鳥去除“靈根”的人是死於毒發;沒有去除“靈根”的人死因不一,除了受傷死去,更多的像是力竭而死。
他們忙活的時候,賈正和江月閣眾人商量決定:不能大開殺戒。儘量控制住眼前這些明顯半失神志的人群。
他們都是當世高手,合圍用靈力圈住人群。再進去各個擊破。
然後去到外圍驅散圍觀人群,說明進攻江月閣的修士均是修煉邪功的邪修,如今江月閣和清和派的仙師正在施力救治。圍觀人群就此散開。
陳掌門看見大弟子面色難看的跑過來,問道:“發生甚麼事?”
大弟子低聲向掌門稟告。
陳掌門大驚失色,匆匆去往時初房間。
青鳥和賈正對視一眼,自己也跟了上去。
“陳掌門,時初的事你還要隱瞞下去嗎?”
陳掌門閉上眼,他知道這一天總要來,可他能怎麼辦呢?陳掌門只能任由青鳥跟來。
來到時初房前,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陳掌門慌忙開門:“怎麼回事?你受傷了?”
“不是我。是晉安。”
房間內時初整潔乾淨的坐在躺椅上,看見陳掌門進門才悠悠起身。
“晉安?你身邊的侍從?怎麼回事?”
“他想害我,被我發現,反殺掉了。”
“他怎麼會想殺你?”
“誰知道呢?死前還神神叨叨的說甚麼‘神血’,可能是惡跡敗露,走投無路了吧。”
“甚麼壞事?”青鳥插話。
“我不清楚。”
青鳥看著房間裡,躺倒在地,面色扭曲,四肢軀幹全都變形的屍身說道:“木靈根的絞殺——你有木靈根?”
陳掌門放棄掙扎。“時初,你自己說吧。”
“我父母去世前留下丹藥。裡面有甚麼除了他們誰也不知道,不過,他二位有幾封信我一直儲存,您有疑問,不妨直接看吧。”
一件幾十年前流行的盛影靈器出現在空中,舊影像緩緩播放。
虛空的畫面中,一位女子坐在上位,應該是時初的母親。只見她對著跪在地上的人問道:“你們真的願意?”
那人顯然已經拿定了主意,堅定的回答:“是。懇請仙師救我主家性命。”
“你可知道沒了妖丹,你是絕無生機的?”
“我明白。”
“好。”
就這樣幾乎一模一樣的影像共有三段。妖族因為各種各樣的理由自願獻上生命。
清和山。
姜無極確實盡心盡力完成師父的交代。這兩天往山上拉來了好多妖族,有的是友好招待來的,有的是打贏了拖上來的,過得充實又快樂。
清和山逐漸開始熱鬧起來。玉兔也過得充實又快樂。
每天和小妖們一起玩,玉兔有很多有意思的小玩具——都是西山谷的師姐給的,特別受大家歡迎。還帶著石頭到初有靈智的小靈精面前教它們說話,學說話從娃娃做起,免得和石頭一樣,只能惜字如金。
這天玉兔和石頭帶著孩子們又掃蕩了一遍西山谷,瘋鬧間闖進了晴坡。小妖們沒見過這阡陌交錯的田園風光,興奮的衝進去撒歡兒,玉兔措手不及。反應過來趕緊和石頭勸阻:“不要命啦,這裡可是靈草!說不定有毒!快出來!”
興頭上的孩子已然失去控制,直到苗師姐出現。
即便是妖族,也是會看人下菜碟的。苗師姐一臉陰森的看過來,玉兔覺得自己頭蓋骨都要被她的眼神掀開。小妖們磨磨嘰嘰走出來,被師姐一人一腳踢了出去。
小妖們大喊著“母夜叉!母夜叉!”跑走了。留下瑟瑟發抖的玉兔承受師姐的凜冽怒氣。
玉兔被一頓教訓,最後留下來收拾殘局,石頭自然也一起。
苗師姐看到自己的靈草毀成這樣表示眼睛痛,便只留下二人。
天逐漸暗下來。
遠處走來一個人,是前幾天帶著幾個小靈精上山求庇護的阮從,是個難得跟姜無極打得有來有往的高手。
他氣沖沖走到玉兔石頭面前:“是你們欺負了小妖?”
原來是孩子家長找上門了。玉兔很想把苗師姐拉出來跟眼前的大妖對決,但她不敢。
“誤會誤會,您看看嘛,我師姐的藥田被搞成這樣,還只讓我們收拾。只是嚇唬嚇唬他們,呵呵呵呵。”
“你是玉兔?”來人沉吟片刻,問道:“你還想知道嫦娥的事嗎?”
“你、你怎麼知道?”
“不是你在令樓留下的資訊嗎?想找知道嫦娥訊息的人。”
玉兔想起來了。其實沒過多長時間,但在那之後就遇上了青鳥,令樓的事就被她拋在腦後了。
但眼前人竟然知道嫦娥,似乎還知道她的往事,這令玉兔感到驚喜。畢竟連青鳥都說不出所以然。
玉兔趕緊上前詢問:“你都知道甚麼?”
“不是我,是我認識的一個人,家裡祖上與嫦娥有舊,關於嫦娥的事就一起留存下來。你要是想知道,得去他的家裡。”
“他家在哪?”
“他們家族避世已久,不欲為人所知,你若想去,這會兒跟我去西城門外等著,我帶你去。”
“呃,我自己嗎?那不好吧。”
“沒辦法,你只能跟著我進去。”
玉兔猶豫不決。
外面確實有危險,可一來自己沒有靈根,二來眼前的人也是妖族。玉兔摸摸手腕上的鈴鐺,說道:“好,那我要打聲招呼。”
石頭還在田裡幹活,還不等玉兔說完就要求:“我也去。”
玉兔猜到他必是要跟著的,只好答應,又拿出傳音,給妙妙留信:我與阮從出門辦事,帶石頭一起。
阮從看到玉兔帶著石頭,兩人理所當然一起行動的樣子,默默吞下拒絕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