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時初斜倚塌上,陷入沉眠。他臉色蒼白,眼下黑青,似是煩憂過重,連睡夢中都在緊蹙眉頭。
“公子,公子。”
時初從噩夢中驚醒。
門外小師妹來請,說大師伯召見。時初淡然隨行,小師妹是個活潑性子,一路關心時初身體,叮囑他救人也要保重自己。天真善良,。
時初心情大好,面上只和煦道:“多謝師妹關心,我只是盡力而已。”
好心情一直維持到進門,裡面幾位師兄師姐回頭看到他,要麼無視要麼不冷不熱點頭示意。等到時初上前行禮,他們就會互相示意,一起離開。總是這樣,當著新來的小師妹的面也不加掩飾,很可能此時愛管閒事的某師姐就正拉著小師妹,提醒她離自己遠點,時初一直知道。
“在想甚麼?”大師伯看著眼前晃神的時初,嘆了口氣:“清和派的仙師來問你以血救人的事,可我看他們想知道的另有其他。雖說你父母身死債消,可要是引發議論,於你不好。近來就不要再出去了。”
他感到憤怒,債?甚麼債?他們只欠我的債,不欠別人的。妖族,連凡人都不如的存在,如今還高貴起來了,真是笑話。但是,時初一貫的沉默,這是他在江月的武器,無論是被埋怨被鄙薄被教訓,都只要沉默就好,當然加點微笑也可以。
目送時初離開,江月如今的掌門只有嘆息。
晉安從身後的宅邸走出來,輕輕噓了口氣。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可這漁翁真的撐得住舟嗎?
晉安覺得宗主已經瘋了。可偌大的寧家,還有誰沒瘋嗎?自己不也心存僥倖,想賭那個萬一嗎?
青鳥返回清和靈境。帶著周睿。
賈正帶著弟子齊天去了衡城賭場。
眾人來到閒事堂拜見段越寄。
段越寄活了多少年沒有人知道,至少他建立的清和派已經200多年了。老者雞皮鶴髮,跟凡人城中的老頭子沒甚麼區別。只雙眼明亮,目光炯炯。
師兄弟交換了彼此知道的訊息。看著青鳥將周睿交給施佩山,老頭子招手讓周睿上前來:“小孩挺好,就在山上好好修煉,聽你大師兄話。”
“師父,大師兄他老人家歸西啦。這小孩現在是凡人,修煉不了。”姜無極一邊說一邊將周睿推給施佩山。
“哈?那小子先死了!那這會兒誰是老大?”
“師父,是我。”郭美麗回道。
“哦,小郭,你可以,你靠譜的,這事你看著點。別讓他們鬧起來。”說著說著又轉頭看向給周睿查體的施佩山。
“哎呀呀你快別折騰啦,這等有違天和、有揹人倫的藥能是甚麼正經做法,想也知道必是用了邪術。不用多加探究。你再給搞出來個配方還不夠添亂的。”
話糙理不糙。
“如今當務之急,是查出這藥的來處和銷路,給妖族一個交代,真等妖族自己來查,必生齟齬。”郭美麗說。
“拿不到邪藥,沒辦法從藥入手;抓不到妖獸,又沒辦法從妖獸入手,那就只能找吃藥成功的凡人入手了。”
“那難了,低階修士和低階妖族光用看的根本分不清。”
“要查還是有辦法的,凡人高階修士期間,神態氣韻、周身靈光根本藏不住。如果沒有這個經歷,卻有了不老之身,那這人就是可疑之人。只是這麼查難免引發議論。我擔心勾起一些不該有的念想。”
“給周睿下藥的那個人呢?”
“拿著畫像去找了,還沒音訊。”
“衡城的賭場呢?”
“賈師兄還在那裡,但身份明顯,怕是不敢直接查問,還沒有訊息傳來。”
“對了,江月閣時初的事你怎麼看,會有聯絡嗎?”
“可有甚麼天才地寶能有這個效用?”
“甚麼天才地寶是施師弟不知道的?”
“師姐、師弟,我走過的地方算是咱們中數一數二的,現在還有弟子在外不停的尋找新藥材,很難說有這種寶物而我卻沒聽說。怕不是藥材的事。”
“瀕死之人能救,絕症之人能救,這種力量……”青鳥思索著。
“這時初是甚麼人?”
“打聽過了,他爹是江月閣高階修士,他娘是沂山派高階丹藥師。別的沒打聽出來。江月閣的人對他諱莫如深。”
“那就更有鬼了!”
段越寄打斷幾人的猜測。
“行了。我聽明白了。這事不是我們清和能一言堂的。妖族被奪靈根、煉製邪藥已有實證。將這些事向各靈境公開吧。”
“打草驚蛇怎麼辦?”
“他們能一夕之間把用過藥的全殺掉嗎?”
老頭子起身,肅然道:
“再說,隱瞞只會造成更大的對立,人心不可測,因為猜測只會讓彼此都陷入絕境,最後只能不死不休。”
“小郭,你帶著人先排查豐城內的可疑之人,重點關注有錢有權的人家,不用擔心議論,清和的名頭不就是這個時候用的嘛。”
“賭場肯定有問題,我們也查查豐城的,讓城主府找人去暗查。”
“江月那小孩兒,他的血查不到,他不是救了凡人嗎?佩山,你帶人去查那些凡人。”
“小姜,想辦法把咱這片的妖族帶到靈境裡來,我早想這麼幹了,與其讓人養,不如靈境來養,有哪家主人比境主更慈悲呢?”
“青鳥,你跟我來。”
段越寄帶著青鳥來到境主墓前。
“這樣做可還行?”蒼老的手撫過墓碑。
“師父胸懷天下,秉承境主遺志,惠澤眾生。”
段越寄側目:“跟誰學的這一套。”
青鳥笑而不語。
“當初你來的時候,就讓我大張旗鼓招收妖族,是我沒有做到。”
“這境況並非一人之過,不能只靠您一人之力,自然也不能只究您一人之責。”
老者搖搖頭:“是我散漫慣了,只覺得一切自有定數。可你既然來了,可見我也成了別人的定數,那就再折騰折騰吧。只要是對的路就行,剩下的交給時間。”
“您說的對。只要是對的路,時間會消弭仇恨。”
從清和發出的訊息很快傳遍各個靈境,可謂是一石激起千層浪。
清和弟子近來一改閒散氣息,變得十分緊張。幾位仙師將眾弟子安排的團團轉。而玉兔、石頭、妙妙被姜無極拖著去邀請妖族來靈境“作客”。
等賈正滿身疲憊的回到派中,發現自己竟成最閒的一個。
賭場的調查可以說一無所獲,乾淨的像是進了慈善堂。
回到住處。自己是師兄弟中唯一成家的。只是妻子段神光早逝,只留一子賈非一起住在神光山上。
見兒子房間亮著燈,賈非走過去,站在門外。
不一會兒,也可能很長時間,賈非開啟門。
看著兒子迴避的眼神,賈正深吸口氣:“聽你師伯說,你近來做了很多事,這樣很好。你有天賦,此乃天賜。利用天賦造福眾生才是順應天時,不要不思進取只知玩樂還自以為瀟灑!”
“您這是罵我還是罵那個周睿?”
“我沒有罵,你不要曲解我的話。世道又要不太平,不錘鍊自身,又哪來的歲月靜好。此時有能者若只顧自身,那如何對得起那些沒有機緣修煉的人!”
“您這是替那些搶奪靈根的凡人抱不平?”賈非嘲諷道。
“你!你真是沒有一點兒像你娘!”賈正氣急,口不擇言。
“所以我娘為你死了,而我還活著。”賈非平淡說完,轉身回房。
賈正被極大的悲痛攫住,硬撐著說:“你也有了心上人!”
賈非停下腳步。
“你如今也有了心上人。妖族是嗎?你不會不知道如今有靈根的妖族意味著甚麼吧。你還敢說你要繼續浪蕩嗎?若有一日,她遭遇危險,弱小的你甚麼也幫不上。你會如何!你當如何!”
“都對強大汲汲營營,就能保護別人了?那我娘呢,她會死是因為她弱還是你弱?”說完轉身回房。
賈正渾身緊繃,在門外停駐良久。
玉兔和石頭被支使了一天。
回到住處,看到自家師傅悠閒地坐在光禿禿的院子裡品茗。而周睿就隨侍在側,倒茶打扇,殷勤的很。
玉兔撇撇嘴,遞了個眼神給石頭,意思是你看他裝的。
石頭不為所動,稟報:“師父,我們回來了。”
“嗯,你們倆如今甚麼進展?”
“呃,師父,我們最近實在是忙。非常忙。”
青鳥盯著玉兔看了很久,但到玉兔以為自己要被扇成灰:“接下來重點放在攻防技巧上吧。你們也知道如今不太平,雖然清和山相對安全,但你們總是要出山的。”
“是,師父。”
“是,師父。”
從懷裡拿出玉蛟,指著玉兔:“這個你拿回去吧,如今借我的力,暫時用來防身,不可濫用,不可依賴,永遠記得:不要濫用不屬於你的力量。”
玉兔唯唯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