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玉兔忽然感覺空落落的。身體裡像是突然被剝奪走甚麼似的。難道是看到妙妙身邊熱熱鬧鬧的圍繞著她的同門,難受了?可自己有石頭陪著啊,還有嫦娥在等著自己回家。
妙妙塵埃落定,吃了定心丸。跑過來和玉兔石頭分享喜悅。妙妙的一位師兄帶著新鮮的小師妹熟悉環境。玉兔打起精神,和他們一起在清和山上逛蕩。
“我叫王已。師妹叫甚麼?二位是你朋友?”
“我叫妙妙,這是玉兔,這是石頭,我們是朋友,他們送我來,還沒來得及下山。”
“彆著急下山嘛,我們清和論起美景可是各靈境中數一數二的。多玩幾天再說啊。但提醒一句,不要靠近主峰後面那處矮山,那是咱們施師叔的晴坡,裡面奇奇怪怪的東西太多,那裡的師姐脾氣尤其不好,別動她的東西。太嚇人!”
“這是主峰,因為神祠在這,就成了主峰,也不知道咱們境主咋挑了個這麼矮的山頭埋,別跟別人說哈:這墓還是咱們師祖給修起來的,本來就是一特別磕磣的墳包。”
玉兔和妙妙面色微妙。
“那邊是西山,再往裡西山谷是郭師伯的地方。顏師兄在的時候特別好玩,可惜他被師伯攆出去遊歷了。”
“其他你能看得見的山頭基本都被各位師叔佔著,別的也沒甚麼了,咱們山上來來去去的人多,好多師叔,師兄師姐們都外出雲遊去了,也不知歸期,以後也未必能遇上,不用放在心上,專心修煉,提升修為,沒有比變強更有意思的事了。”
第二天,妙妙獨自去往無極山——昨天被王師兄重點介紹的姜無極的山頭。
靈境中靈氣更勝秀山,石頭在這裡彷彿回了老家,一舒服就控制不住的陷入修煉狀態——石形沉睡。玉兔看著自己強忍瞌睡的小夥伴,難得體貼:“你睡吧,我去神祠看看。”
石頭不肯:“我也去。”
玉兔知道石頭雖然不愛說話,可也並不喜歡一個人待著。就拉著他一起出門去。
剛一出門,就看見院子外面站著一位氣質高冷的美男子。
他偏過頭來直直看向玉兔,像是看一個不甚滿意的晚輩,帶點挑剔帶點忍耐帶點恩賜的說:“我是青鳥,你今後歸我管。”
玉兔石頭對視,失去妙妙的兩人像是失去了嘴巴,一時不知道說甚麼。到底是玉兔鼓起勇氣模仿著妙妙問道:“此話怎講?”
青鳥深吸一口氣:“嫦娥是你甚麼人?”
玉兔第一次從外人嘴裡聽到嫦娥的名字,竟然打了個激靈:“是……是我家人。”
青鳥扯了扯嘴角,“她託我照顧你。”
看著青鳥遞在自己眼前的紅色髮帶,玉兔愣住了,不敢置信:“你見到她了?甚麼時候?她好不好?不對,你怎麼會見到她?”
玉兔看向青鳥,她開始認真打量這個男人。美麗,和嫦娥一樣的美麗。如果不是他冷淡又不耐煩,自己也是有點樂意抱著他喊美人的。有熟悉的氣息來源於眼前的髮帶,這是嫦娥的,她再確信不過,那上面的抽絲還是自己弄的呢。
“你需要知道的我會告訴你,剩下的你只要聽我安排就可以。”
這話可謂是討嫌極了,照以前玉兔必是不聽不理,心裡還要陰陽怪氣的,只是此時她心神不屬,愣愣的盯著青鳥。
石頭搖了搖呆呆的玉兔。玉兔想:“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說得就是這樣了吧。”
“所以你是……你也是神,對吧?”眉開眼笑的玉兔小小聲問道。
青鳥眉眼不動,轉身就走。
走了幾步,回頭看向兩個呆子:“跟上來。”
不用去找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境主了,眼前就咣噹砸下一個真神,玉兔覺得自己的運氣爆棚。
“我家美人為啥讓你照顧我,她想起來我了?”玉兔一顛一顛的跟在青鳥身後。
“嗯。”
“你知不知道怎麼治好她?”
沉默。
“甚麼意思?治不好嗎?那你們能把她帶回玉虛山境嗎?有人照顧她嗎?我可以回去照顧她吧。”
沉默良久,“送回去了,不用你。”
“啊,哦。那、那就好。”玉兔停下腳步,又跟上:“我能去嗎?”
“去不了。”
身後的腳步逐漸停下,抽泣、哽咽、然後嚎啕大哭。
玉兔沒有準備。沒有準備離別,沒有準備得知訊息,沒有準備哭。她慌亂又委屈。終於在嫦娥的氣息中變回了任性的孩子。
兩個人在旁邊看著玉兔哭泣,他們沒有辦法陪伴她安慰她,因為他們沒有辦法體會這種情感。她再也見不到自己最喜歡的人。人在這種時候會哭泣。石頭默默的看著,記下來。然後為此感到了難過。
石頭記得自己靈智初開時感應到的情感,或者說是一種強烈的情緒引起了自己的共振,然後有了靈智,有了自我,有了世間。一塊兒石頭,千年萬年的存在著,他不關誰的事,誰也都不關他的事,但當他被情感喚醒的那一刻,即便世間依舊朦朧,可他卻心生嚮往。石頭不愛用眼看,他當然可以看見,但真正能進入他心間的總是感情。
他把諸多感情珍惜的放在心裡,看著記著模仿著,終於在這一刻感到了傷心,因為他不會哭。但好在他會傷心,他可以陪著她傷心。石頭又感到安心了。
“你有時間哭,不如跟著我走。”青鳥冷淡的聲音驚醒了兩個傷心的人。不想再囉嗦下去,青鳥身邊現出巨大羽毛,一把將二人推上去,也不管他們趴得多難看,自己飄飄然乘著羽毛飛回居所。
青鳥住在清和靈境最高的山,山頂上光禿禿的幾間屋子圍成一個院落。青鳥隨手指了兩間房給他們,交代一句別亂跑就離開居所不知所蹤。
夜晚,青鳥在窗邊遙望月亮,據他所知,他的前輩們出現的世間都是秩序崩潰,天災人禍,民不聊生之時。前輩們個個目標明確,有亂就平,有病就治,有好的就幫助,有壞的就滅掉。怎麼輪到自己,世道就變得沒有參考了呢?自己是為何而來?為了了結前神嫦娥的執念?那這執念要怎麼了結呢?
還是要落在玉兔身上。
新的一天。
青鳥佇立在院子裡等待。玉兔和石頭萎靡的來到他面前,聽青鳥說:“給你兩個選擇,一是聽我的話,完成我交待的任務,我會幫嫦娥一個忙,也許不是你期待的,但一定是對她最好的結局;二是離開這裡,不要再去關心跟神有關的人和事。”
“或者我再說明白點兒,嫦娥作為神的最後可能在這裡,”青鳥拿出嫦娥的髮帶,“如果你離開,那我也只能放棄。不過我得提醒你——”
“我聽你的。”玉兔平靜的看著對方。“我當然聽你的。只是石頭能與我一起嗎?”
“可以。只要聽話就可以留下。”
“那我們要叫你師父嗎?”
“……可以,入鄉隨俗,免得多費口舌。”
“師父”
“師父”
玉兔石頭回到房間,玉兔看著石頭的臉問:“你真的跟我留在這裡嗎?”
“是。”
“可我怕有危險,你又甚麼都不會,這個師父看起來很不好惹,我有點害怕。”說著說著眼眶就發酸。
“我跟你一起,他、師父是,你別害怕。”石頭磕絆的說。
玉兔知道他的意思:“嗯,我聽他的話就是了。那、那你要跟我一起哦。對了!我們得告訴妙妙,差點忘了!”
二人衝到外面,想要去找妙妙,可目之所及,連條小路都沒有,對視一眼,一同看向正房。敲門也沒回應。正不知所措,一隻飛鳥飛進來停在院中矗立的長杆上,“找我何事?”
“師父,你是鳥?”
“青鳥。”
“哦,師父,我們怎麼出去?”
“嗯,這就是第一件需要你們做到的事,學會御物。”
“那不是高階修士才會的嗎?”
“你們是妖族,哪來的修士。”
“師父,我不是妖族啊,我會化用靈力的。”
“你對自己誤解甚深。”青鳥嗤笑:“我忘了告訴你,你現在不能用靈力了。”
玉兔懵懵的試圖搞出一團靈力來,結果甚麼都沒有!玉兔不可置信。青鳥莫名的感到了舒暢,決定再加一把火:“你不有個鈴鐺,拿出來試試。”
鈴鐺也不能用了!玉兔簡直要爆炸了!美人再也見不到,自己也徹底變成廢物,世間危險重重,自己還要完成眼前惡魔佈置的任務。從未有過的重擔壓在了身上,即使有石頭陪著自己,玉兔也萬念俱灰。
“我教你們的第一課:正確認識你自己,擺正你的位置。你們都是妖族,化為人形是第一步,下一步是修煉靈根,再往下就是修煉如何利用力量。”
青鳥也不等他們反應,繼續說:“現在,吐納靈氣,感受靈氣在體內的運轉,你們都修煉那麼多年了,論時間遠勝別人,體內靈氣必然是充沛的,在運轉靈氣時,感受靈氣進出妖丹前後的區別。”
“怎麼樣?”青鳥看著面前乖乖照做但面露茫然的玉兔和極力睜大眼睛保持清醒的石頭,感覺神愛萬物就是騙人的。
此時,東邊飛來一柄劍,賈非帶著妙妙出現了。
青鳥不由得鬆了口氣,“你們的朋友已經有靈根了,你們或許可以學習一下她的經驗。”衝妙妙和賈非點頭示意,便迅速離開。
玉兔衝過去抱著妙妙:“妙妙,我有好多事情跟你說。我回不去家了,我家人被帶回老家,再也出不來了,然後我也去不了那裡。我再也見不到她了。”
眼淚一顆一顆掉下,相比昨天的崩潰,玉兔心裡似乎已經接受這個結果,只是見到姐姐一樣的妙妙,不由得還是傾訴起來。
“那你以後怎麼辦?我聽說你和石頭拜在小師叔門下?”
“是,他是被我家裡人拜託收下我的。我想,也許透過他還有機會見一見家她。”玉兔低落一陣,就又說起來:“你知道嗎妙妙,我現在是妖族了,我沒辦法使出靈力了,連鈴鐺都用不了了,因為我以前竟然用的是家裡人的力量!你說神不神奇?原來她一直陪著我呢。”
看見瞬間打起精神的玉兔,妙妙笑個不停,雖然她們倆都遭遇了一些難事,但很快都重新拿出了勇氣,準備面對新的生活,即便亂七八糟、頭暈腦脹,但依然能感覺到希望。
“以後都會好的。”
“嗯”
“但是,妙妙,你是怎麼長出靈根的?我也想長一個。有沒有竅門或是心法?石頭,快來,妙妙要傳授心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