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天一亮，謝過了管事，二人和石頭暫時道別，拿著令牌到令樓集合，不多時就有人來領著集合的人出發，這還是玉兔第一次坐馬車，她打量著路邊商鋪、行人，天真爛漫的樣子讓妙妙也跟著放鬆不少。
馬車不慢，可豐城太大，還是坐了兩個時辰才到。清和靈境就是以豐城北邊的清和山為中心蔓延開的，到底是先有清和山還是先有清和靈境沒有人說的清楚，只知道清和山上人才濟濟，清和靈境寬廣博大。到了山腳，仰頭看去，清和山氣勢恢宏，高聳入雲，可一點也不“清和”。
一個身著藍衣的弟子領了人，入山門後並不上山，而是繞著山腳往西走，走著走著，玉兔才驚覺，清和靈境並不只一座山，周邊的山脈也一併成為靈境的一部分，這一波來的大都是妖族和低階修士，不管是衝著清和派的名頭來見識的還是單純來賺錢的此時都紛紛驚歎起來，
“都說靈境是境主化成的，真不敢想境主在當年是何等風采！”
“境主在當時也是凡人，和現在的不能比吧。”
“是凡人也不耽誤建不世之功！怎敢相輕！”
“是我胡說是我胡說！”
藍衣弟子友善的解釋：“如今確實普遍認為靈境是境主所化，畢竟各大靈境內境主的祠堂都是有據可查的。無一不是功在千秋的聖人。古人為了祭祀各位先聖，建有祠堂、寺廟等，也就是現在所說的神祠。”
“原來如此。”
玉兔看這弟子挺和氣的，就打聽道：“不是清和弟子的話，能去參拜神祠嗎？”
“可以啊，在山門處有弟子專門招待參拜的人。”
玉兔放心了。
“到了。”藍衣弟子停下腳步，引導眾人來到一處斷崖前，這處斷崖說高不高，說低不低，從上面摔下來，勉強摔死人的程度。偏偏上面生長著醫修所需的靈草，這活兒凡人幹不了，只能招有些靈力的人或妖來做，於是就便宜了玉兔和妙妙。不過——
“賈師兄，你又被師叔罰了？”
眾人隨著藍衣弟子的目光看去，只見斷崖上有一人掛在繩索上，腳踩一處凸起支撐，整個人動也不動的仰著頭，像是冬日凡人家掛曬出的臘腸。
眾人不明所以，藍衣弟子無奈勸道：“師兄，你不想幹也不要掛在上面呀，採藥的人來了。”
上面的人這才往下看了一眼，然後鬆開手一躍而下，身輕如燕，丰姿卓然，修士，尤其是高階修士一向受人追捧，在人間地位極高。近距離觀看了一出表演，大家興奮過後，才開始幹活。
被藍衣弟子叫師兄的賈非站在下面，仰頭向上看去——
摘靈草並不難，有繩索可供支撐，眾人分了幾路，從下往上攀去。在幾近垂直的崖壁上攀緣，眾人憑藉修煉得來的好筋骨在有限的落腳處騰挪，摘下靈草，這工作對妙妙來說小菜一碟，很快就蹭蹭的爬到最前面，玉兔本身靈力是有的，可剛化人形不久再加上身體圓潤，在崖壁上蠕動的頗為艱難。妙妙回頭看見，只得下來帶著玉兔的份多摘一些靈草扔到玉兔筐裡，就這樣兩人不快不慢的掃蕩完了分給她們的部分。
等妙妙帶著玉兔下來，才看到這修士竟是那紅衣城衛。幾次見面，都得此人相助，妙妙眉眼帶笑的走上前走打招呼：“小哥哥，又遇見了。你是清和派的弟子？”
“是。”賈非看著倆人筐裡都裝滿了靈草，示意藍衣弟子收走，藍衣弟子過來分了錢，又每人給了一顆壯骨丹，這丹藥以靈草製成，對凡人有強身健體之效，很受歡迎，許多人都用這種丹藥當錢用。
“我們進城以來多次受你關照，真是多謝你。”
“不用，你們如今在哪裡落腳？”
“就在上次那個商行，若是可行，接下來都在的。”
“也罷。”賈非一頓，又抬頭：“我叫賈非。”
妙妙莞爾一笑：“我叫妙妙。”
玉兔看完妙妙，轉頭對賈非說：“我叫玉兔。”
三人交換完姓名，一時不知道說甚麼好，此時，草藥已經全都採集完，帶路的藍衣弟子開始安排車馬返程。
賈非借勢送這二人上車，站在車邊跟妙妙說道：“你可有師門？我見你身體控制的不錯，靈力也挺強，可以試試入我們清和派，也許有師父願意收你為徒。”此話一出，周圍人頓時投來羨慕的眼光。玉兔也跟著激動起來，妙妙自從聽了藤妖的一番話，雖說是解了半數疑惑，可也讓玉兔覺得她成了沒有家的人，這對一直以來有朋友有家人的妙妙來說定然是不好受的，若是能加入清和派，妙妙不就又有家人朋友了嘛。
玉兔激動的看向妙妙，妙妙一怔後又笑開，“多謝你，我好好想想。”
和賈非告別後，搖搖晃晃的車上，玉兔看著妙妙若無其事的樣子，咬著嘴唇試探道，“妙妙，清和靈境不好嗎？”
“好吧應該。”妙妙神色迷惘。
玉兔心想，若是自己能找回嫦娥記憶，說不定就能直接回廣寒宮了，石頭定是樂意跟著自己去的，不知妙妙願不願意去，畢竟廣寒宮可不像人間這般熱鬧有趣。
回到山門口，玉兔和妙妙跟著藍衣弟子下車。藍衣弟子把她倆帶到山門旁的亭子裡，和裡面值守的弟子交代一聲就離開了。
值守的弟子姓孫，他默默的在前邊帶路，將二人送到一處墳墓前。
“這就是境主祭祀之處。”說完就立在一側，不再說話。
妙妙也是第一次來，新奇的張望著此處的風景。充沛的靈力確實讓人忘憂。
玉兔站在這位境主——應該也是神——的墳前，一時茫然無措。並沒有甚麼神通來告訴自己接下來該怎麼辦。她嘗試著去感受這裡的氣息，去尋找和嫦娥相似之處，這裡確實靈氣濃郁，可是沒有，甚麼都沒有。
回程路上，妙妙心情好轉，玉兔又陷入低谷。
回到令樓，玉兔拿著剛到手的一貫錢，在牆面的角落貼上了一張扭曲的嫦娥畫像，在旁邊標註——美人。內容寫著：尋找知道嫦娥或者玉虛山境的人。
看到小玉兔落寞的樣子，妙妙拿起壯骨丹給玉兔解釋它的效用。玉兔想把藥賣掉。妙妙搖頭笑道，“山人自有妙計。”
兩人回到了商行，見到管事，妙妙趕緊上前打招呼：“昨天承蒙您關照，我們三個才有地兒落腳，今天我和妹妹在清和那得了這丹藥，雖算不得貴重，也是我們的心意，請您務必收下。”
管事自然高興：“喲，你們倆這是去清和山幹活了？也是，你們有靈力在身，那裡確實也適合你們。明天還去？”
“若是還招人，自然是去的。不知道我家弟弟這會兒在哪兒，我跟他交代一聲。”
“那是你弟弟？呵，看面相可不像。”聽管事揶揄，玉兔在一旁捂嘴偷笑。
妙妙認真道：“他不通世情，全靠我照顧，當我弟弟也不吃虧。”
“哈哈哈哈，今天有貨到港，你弟弟被安排在那卸貨呢，你們要不回工房先等著？”這是預設了讓她們繼續住的意思，妙妙意會，自然而然地說：“我們去看看熱鬧，到時一起回來，謝謝管事。”
去找石頭的路上，玉兔心悅誠服：“妙妙，你可太厲害了，管事這就讓我們住在工房了，省好多錢。”
妙妙得意：“本來想讓石頭跟我們一起去清和山，那裡給錢多，但既然這管事上道，就繼續在這幹吧。”
說說笑笑就到了卸貨運貨的碼頭，這裡有很多商行的倉庫，來這裡工作的多是凡人，低階修士、妖族。急需用錢時，臨時加入也有工錢可拿。玉兔妙妙站到一邊，搜尋石頭的身影。終於在一座小山高的貨物下面看到自家人了，只見石頭扛著別人幾倍的貨物往倉庫走，邊走邊躲避著甚麼似的。
兩人對視，這是遇到情況了，趕緊跑過去，便看到一個男人靈活的黏著石頭說：“大哥，你看你這一身靈力不用多浪費，在這扛包才掙幾個錢。”
石頭一味躲避。
男人還想說甚麼，從邊上過來一個監管人，只見他沒好氣的說道：“有完沒完，天天來挖人，滿大街的不夠你們拉客的是吧，趕緊走開，別耽誤我們商行的活。”
那人低著頭側身離開。
兩人走到石頭身邊，“這是誰？”妙妙問道。
石頭看到她們來了鬆了一口氣，努力的說：“是賭場，我去，贏錢，不能住。”言下之意，若是能住也是可以考慮一下的。
妙妙無語，幸好沒去成。
等石頭這邊結束，跟隨眾人一起回到工房，妙妙好一頓給二人說明賭場的惡劣，務必讓這初出入世二人組打消進賭場的念頭。玉兔自從來到人間經歷了這些天，已經謹小慎微起來，石頭看著呆楞，實際是個甚麼都敢幹的，妙妙憂心忡忡。
聽著石頭被他姐姐教育，同一工房的工友笑著解釋道：“他們拉你弟弟進賭場，還真不是讓他去賭的，這夥人是拉他進競鬥場，專門蒐羅低階的修士和妖族去打表演賽的，比凡人打得有看頭，又扛打不會出大事。”
妙妙恍然大悟，還能這麼掙錢。
低階的修士和妖族雖可修煉靈力，卻因為無法主動使用和控制靈力而不能做出強有力的攻擊，只是壽命更長，身體素質變強，像是加強版的凡人，而高階的修士可以操控自身靈力做出任何想要的攻擊和防禦，像是賈非就可以用靈力緩衝，從懸崖跳下也能平穩落地；高階的妖族有靈根，像是妙妙。雖然根據靈力強弱，招式變化等高階也有強弱之分，但高階與低階的區別，卻是天塹一樣難以逾越，更像是靈竅天生。
玉兔接受了一波人間違法犯罪教育，又比量比量自身能力，不好意思的發現，自己勉強也算是個高階呀。
誰知妙妙卻說：“你實在是投機取巧，你的靈器太厲害，一般的低階妖族可很難有這樣適合自己的靈器。”
玉兔神秘兮兮的跟妙妙咬耳朵：“我會控制靈力的。我是高階。”
妙妙疑惑：“你一個妖族怎麼會控制靈力，你控一個我看看。”
玉兔揹著人，在掌心凝出一團靈力，透明的閃著微光的漩渦閃瞎了妙妙的眼。
妙妙噤聲，意識到玉兔不同尋常。
“你都能化用靈力，為甚麼沒見你用過？”
“呃，我只會這個。”玉兔看著手裡團出的靈力。
“沒事，你年紀小，多練練就好了。”妙妙安慰道。
玉兔尷尬的笑起來，其實自己年紀不小，不會純粹是因為不思進取。
兩人都是高階，石頭卻是毫無疑問的低階妖族了。但石頭也沒有“上進”的想法，他看著坐在自己身邊笑呵呵的玉兔，也跟著微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