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深夜，三人床上地上躺的東倒西歪。
玉兔睡夢中似乎聞到了一絲奇異的花香，這香味讓她一時又眯瞪過去，可身邊傳來的異動讓她極力的睜開眼睛，朦朧間只看見一條長繩環著身邊妙妙的腰身，拖著往門外移動，而妙妙毫無知覺。
玉兔努力清醒，卻感覺身體沉重，只得努力往妙妙身上一撲，想拖回妙妙順便驚醒石頭。可惜自己聲音微弱，石頭也睡的很沉，一動不動的。沒幾兩重的玉兔被長繩帶著一起消失在樹洞外的夜色中。
沁涼的空氣激了玉兔一下，頓時清醒不少。玉兔眯著眼睛看著前面伸長舌頭倒著走的一隻蜥蜴，只覺得雞皮疙瘩掉了滿地，所以纏著妙妙的是蜥蜴的舌頭……玉兔十分想跳下去。爪子卻被摁住了。
“別動。”妙妙無聲示意。
玉兔靜靜趴在妙妙身上。夜晚的森林並不安靜。風吹得樹葉摩擦聲，蟲鳴聲，植物簌簌生長的節律，整個森林都在舒緩的呼吸。玉兔好像能感受到來自土地裡屬於森林的蓬勃的力量。
蜥蜴個頭小小，力氣卻很大，妙妙怎麼說也是一成年狐貍，再加上玉兔這個添頭，被舌頭拖著也穩穩當當的，只是眼見著路越走越難走，蜥蜴停下來猶豫，將妙妙和玉兔放在一棵樹下，打量片刻後，又向她們灑下一撮花粉，二人趕緊閉氣，可難免還是吸入一些。蜥蜴轉身離開，玉兔和妙妙看著彼此，努力保持清醒，可身體卻真的使不上勁了。
“還好有玉蛟在。大不了炸了他。”玉兔心想。
不一會兒，前方傳來腳步聲，是人的腳步聲。隨著輕快的步伐，一個少女走到她們面前，旁邊還跟著那隻蜥蜴。月色皎潔，映襯著少女水靈靈的雙目滿是淘氣。無視玉兔，少女徑直對妙妙說道：“你就是被壞人養大的妖族？”
妙妙突然感覺到了無比的憤懣，彷彿自己所有的一切都被否定和嘲笑，從前引以為傲的在眼前打碎，再也拼不回本來的模樣。氣怒之極，只覺得心頭哽住千萬句諷刺，卻一句也不想說。玉兔看見妙妙臉色不好，出聲問道：“你們想做甚麼？”
少女見玉兔竟能答話，嚇了一跳：“你沒給他們用宿心的花粉？”
話是跟站在她肩頭的蜥蜴說的，“用了用了，撒了兩回呢。”蜥蜴趕緊回話，顯然這蜥蜴是聽這個少女的差遣。
玉兔發現少女有一點兒虛張聲勢，便故意氣她說：“你這花粉效果也就一般。”
少女果然面露慌色，但還是色厲內荏道：“醒著正好，趕緊自己離開這裡，否則別怪姑奶奶我不客氣。”
“有人邀請我們來這裡住一晚的，要你多管閒事。”
“好厚的臉皮！害了人還裝模作樣，害人精！”
“你才是害人精，偷偷摸摸下迷藥，偷襲小人！”
阿角哪裡會鬥嘴，一雙活潑大眼快要噴出火來，助跑側踢，一腳把慢半拍的玉兔踢飛出去。
玉兔懵了，自她來到人間，自問乖巧懂事，雖一路糟心，可也算維持住了自家美人的顏面，可換來的是甚麼！自己現在被踢飛！掛在樹上！毛也蹭髒了！
一隻鈴鐺緩緩出現在阿角的頭上，妙妙一看，大事不妙！趕緊大喊：“小玉兔冷靜！石頭還在人家手裡呢！”
恰在這時，石頭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原來石頭掙扎醒來，不見了同伴便急忙出門尋找，月光下，地面上的拖痕很是顯眼，一路順著找了過來，看到玉兔狼狽的樣子，連忙過去把她抱下來。
玉兔也意識到在人家地盤上，不好整出大動靜，便對著阿角昂頭說道：“我們分明是被帶過來做客的，你卻耍陰招，看你年紀不大，我不跟你一般見識，馬上給我們解藥！”
“沒有解藥，你們只管離開這裡，我保管不傷你們，要是還敢賴在這裡……”
玉兔惱怒：“賴在這裡？哼，你讓我走我就走嗎？我偏要在這裡過夜！”
轉頭跟石頭說：“帶我們回樹洞。”
將玉兔和妙妙背在身上，石頭在阿角面前頓了一下，然後繞開往來路去。
玉兔嗆聲時還不覺得如何，石頭這默默的一繞，阿角卻覺得滿腦門冒火，想也不想就一腳飛踢向石頭身後。石頭自然是防備著的，見狀也不閃躲，只一轉身面對來勢，半蹲下身，雙手交錯在胸前格擋，阿角速度極快，一腳踢得來勢洶洶，石頭渾身緊繃，青筋隨之暴起，背上的狐貍兔子險些沒抓住出溜下去。一霎之間，石頭身體輕晃，腳下依舊穩當。再看阿角，背身半跪在地，右腳微微發抖。石頭三人見狀便大搖大擺的轉身離開。
阿角自知不敵，雖然嘔得很，但也只能強撐著站起來，氣呼呼的看著他們背影。此時，一隻被遺忘的變色龍伸出了罪惡的舌頭，快準狠的絆倒了雄赳赳氣昂昂的三人。玉兔跌落在枯枝敗葉中，一回生二回熟，竟也沒了脾氣，只有氣無力的癱著，一副愛誰誰的樣子。妙妙比劃著交代石頭幾句。待一切處理完，三人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阿角和變色龍被留在原地，用變色龍的舌頭把阿角捆了個結結實實，最後還打了個死結。阿角無奈問道：“你又打不過他們，幹嘛絆他們一下？”
“阿吊（角）撒（生）氣，阿勞（龍）給你次（出）氣。”
阿角無語望天。
第二天一早，蔓娘來到樹洞，眼神微妙，但也沒多說甚麼。看到妙妙無精打采，也只撇撇嘴。
妙妙注意到，情不自禁的問：“我能問問你是怎麼知道······”
“我說了你會信嗎？”
“我不信你就不能說嗎？”
“你不信我費甚麼口舌！”
“我、我總得，先弄清楚。”妙妙不想被陌生人牽著鼻子走，於是不再說甚麼，轉身就走。
蔓娘看著倔強的妙妙，嘆了口氣：“你要是哪一天無處可去，就回來這裡吧。”
三人離開。
離開前，妙妙還不忘撿回自己的衣服，重新化成人身，看起來熟練的很。待他們走出山林，山林中彷彿清風拂過，枝葉簌簌作響，似乎在交談些甚麼。
玉兔被人間種種打擊搞的萎靡不振；妙妙的人生被丟進一顆石子，磨的生疼，不知歸處；石頭竟然也愁容滿面：甚麼時候才能聽懂會說呀。
三人各懷心事又趕了兩天路來到豐城。豐城很大，比山行鎮大，也比廣寒宮大，望著城門前擁擠的人群和高聳的城樓，玉兔此時才有了來到人世間的實感，竟然還有一絲彷徨失措，暈頭轉向。
石頭也發懵，恍惚間差點兒跟著別人走了。妙妙見狀，只能承擔起領頭的重責，拉住石頭，抱過兔子，排進了進城的隊伍。
“妙妙，你跟我們一起嗎？”玉兔眨巴著大眼問，她心裡是不捨的，“雖結識不久，可妙妙是很靠譜的。除了找情人的眼光。”玉兔心想。
“捨不得我了吧，放心，我陪你們一起。”其實妙妙也不確定自己是怎麼想的，似乎應該遠遠避開馮家，但還是想回去一遭，弄個分明，又或者可以去豐城本家，如果真的有秘密，那裡一定會有答案。妙妙邊想著邊慢吞吞揉捏兔子毛，這兔子長得真好，肥嫩柔軟，皮毛鮮亮，實在好摸。
三人就這麼順著蜿蜒曲折的隊伍緩慢的向前移動，排到半截，身著紅衣，腰間別著一塊兒木牌的年輕小哥走了過來，小哥面容寡淡，看著像是沒睡醒，抬眼看了妙妙懷裡一眼，懶洋洋的提醒道：“進城不能用原形。”
妙妙問道：“那我們進去買了衣裳再換人身行嗎？”
紅衣小哥指點：“那邊有為剛化人身的妖族提供衣裳，免費的。”
妙妙柔聲商量：“我們這還是個小姑娘，那些衣服都是別人穿過的，小哥哥行個方便嘛。”
美人輕聲低語，紅衣小哥卻依然懶散，只隨便點了個頭。
交錢進了城，玉兔終於鬆了一口氣，妙妙笑說：“別怕，豐城管的不嚴，這裡的城主夫人是我們妖族。”
“那城主也是妖族嗎？”
“城主當然是人嘍。”
“妖還能和人結婚呢？”
“那有甚麼不能的？不生孩子就行。豐城是我到過的大城中對我們妖最友善的地方了。”
“不知道今晚住哪裡？”玉兔發愁。
妙妙從前各處行走都是聽從馮家安排，也沒有因為錢財發愁過，因此這會兒也是很不確定。之前遇到藤妖前撿到的靈果都被石頭收到了行囊裡，也算是目前三人唯一的“財產”了，於是妙妙決定先去外城的集市探探“商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