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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29(完)

2026-05-22 作者:涼蟬

29(完)

江末緊跑幾步,想更靠近地去看,但被曹春曉拉住了。

樹林和懸崖之間有一小片空地,欄杆施工尚未完成。而海水浴場那邊是可以直接看到懸崖的。她不讓江末走出去:“他們會看到你!”

曹春曉有個好友是刑辯律師,此時此刻她第一時間想起的居然是:“你沒有直接導致他死亡,這個行為是有得辯的!”

江末被她拉緊了,一步也走不動。曹春曉的手指輕輕鬆鬆就能環過她的小臂,將近一米七的個子,骨頭在面板下支稜,抓得緊了,能碰到她不斷搏動的血管,貼著曹春曉的掌心撲撲跳。

曹春曉一句責備的話都說不出來。是啊,是啊。她又在可憐江末了。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她難以分辨,但現在站在她面前的江末,是她唯一可以觸碰的。

曹春曉根本不在乎林泉生是死是活,她只想立刻帶著江末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江末卻跪坐在地上,看著懸崖發愣。

曹春曉手上還握著林泉生的手機,她盯著因為一直亮屏而開始發熱的機子,心中一動。“你能走嗎?”她低頭問江末,語氣急切,但很溫柔,“不能的話我揹你。”

江末扭過頭,一張臉上混著雨水和淚水。曹春曉抹去她的眼淚,輕聲說:“走吧,後面的事情我來解決。”

江末終於站起身,兩個人的手緊緊牽著,像過去一樣。曹春曉拖下外套,一邊走一邊在地上亂掃,消除鞋印等痕跡。穿過跑道的時候,她又把外套甩到江末身上,為她擋雨。

江末從地上撿起被她扯掉的運動手錶。路面上本來有林泉生的幾點血跡,已經被雨水沖洗乾淨。

她們總是要感激這樣的雨。

“你想讓我送甚麼?”曹春曉說,“你說到時候會告訴我,還會過來找我。現在可以說了吧?”

江末搖搖頭:“無所謂了,現在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把那支運動手錶系在曹春曉的手腕上,輸入了密碼。這手錶是她送給林泉生的,林泉生一直用辦公室電話的後六位數字當密碼。

手錶果然應聲亮起,先顯示出來的是摔倒警示,詢問是否需要通知監護人。曹春曉按下否,“室外跑步”的運動模式便繼續運作測算。

“丟掉,是嗎?”曹春曉說,“我們想到一塊兒去了。手機也一樣,我會拿到另一個地方丟掉。”

江末回頭指著遠處的入海口對面:“去思忘崖,從路口的小賣部後門繞過去,不要走進黃線裡。小賣部前後門有監控,但後門窗戶和牆角之間是監控死角,你站在那裡,不會有人看到你的。”

非常默契地,曹春曉接話:“然後把這兩個東西丟進海里。”

江末:“記得擦掉指紋。”

曹春曉:“那……他手機裡的東西你要看嗎?”

江末伸出手,但很快又縮回去:“不看了,即便刪掉手機上的內容,也難保他不會有甚麼備份。如果手機上刪除了,以後雲端的儲存被調查出來,會更可疑。”

她拉著曹春曉鑽進跑道另一邊的樹叢。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江末的手很冰,雨漸漸小了。

“你太瘦了。”曹春曉忍不住說,“是吃不下,還是……還是錢不夠啊?廖頌清不是給你留了錢嗎?”

江末:“我託謝月章拿給她爸媽了。曹春曉,你以前沒這麼細心。”

曹春曉:“我好歹也這個歲數了。你快說,是不是身體出了問題?”

明明可以挽救回來的好友突然死去,江末開始失眠、厭食,一天接一天地躺在床上,沒有起來的力氣。她在整理廖頌清遺物的時候發現了氯氮平,查清楚氯氮平的效用後,把藥片放在包裡,去了一趟精神病院。

掛號、診療、做量表、檢查,醫生說她抑鬱,且有軀體化症狀,給她開了些藥。或許是見她形容悽慘,臨走時,醫生又說:你試試打掃下衛生間,或者整理一下床頭櫃,先從最小最小的事情做起,你現在還沒到診斷為抑鬱症的程度,自己要努力啊。

江末問:努力甚麼?

醫生說:做一些讓自己快樂的,有成就感的事情吧,再小都可以,你做得到的就行。

“所以我要這樣做。”江末的眼睛異樣明亮,“這就是最讓我快樂的事情。”

忽然之間,曹春曉想起她載自己穿過半座城市去找劉春燕,最終卻無功而返的那一天。那輛被盜走的腳踏車無法找回來,江末傷心了好幾天,那是她媽媽給她的生日禮物。後來曹春曉跟她道歉:對不起,要不是我的事情,車就不會被偷了。

江末當時說的甚麼?曹春曉記得好清楚:不管這樣我都會帶你去的,只不過我會提前換一個剪不斷的車鎖。

那時候的她也會快樂嗎?有一部分東西從她的生命中遺失了,但她為自己的夥伴尋求到了答案。

走到中途,江末停下來,氣喘吁吁。或許是因為瘦,體力下降,或許是因為太過於緊張,她的手一直在發抖。曹春曉鬆開手:“你別去了,就在這裡等我,我自己走去思忘崖。”

前面幾百米處就是人來車往的大路,沿著路往東走,徒步穿過跨江大橋再往南拐,便可以抵達思忘崖。但這一路至少還有四公里。她很擔心江末的身體狀況。

江末搖頭:“不行,我一定要看著你……”

曹春曉:“你信我,好嗎?我單是看到‘救我’就跑過來了,你還有甚麼不能相信的?”她把江末按在一顆石頭上,彎腰用自己的衣角去擦江末臉上的水和融化得狼狽不堪的妝容。最後摘下鴨舌帽,按在江末頭上。

江末一動不動,乖乖的,專注看她。那種眼神很讓曹春曉害怕:好像以後就再見不到一樣,江末要把她現在的模樣牢牢印在心裡。

“你就在這裡坐著,不要動。”曹春曉說,“我開謝月章的車過來的,就停在附近,我回來之後開車來接你,聽懂了嗎?”

江末點頭。

曹春曉獨自往前走,走到路邊,她忍不住回頭看江末。江末也正怔怔看著她。重逢了,但甚麼話都沒來得及細說,曹春曉指著她說:“等我!不許騙我!”江末只是輕輕揮手。

站到路面,曹春曉脫下雙臂的防曬冰袖,深吸一口氣,開始勻速往橋的方向跑。一身運動服,慢跑,她看起來就像是不幸被雨淋溼的運動市民。橋上有人行道,而且很幸運,沒有任何與她迎面走來的行人,二十分鐘後,曹春曉抵達思忘崖附近。

懷中的手機燙得像一塊烙鐵。曹春曉按照江末的叮囑從路口的小賣部後面穿過。這個小賣部只是遊客打卡拍照的地方,無人營業。很快,她看到了思忘崖附近的監控和“珍惜生命,請勿輕生”等無甚大用的標語。

站在小賣部後門的窗戶旁,曹春曉擦乾淨手機和手錶上的指紋,奮力把兩個電子產品丟出懸崖。

就像丟出兩個果核一樣,它們被拋到懸崖外,很快墜落,連落地聲音也聽不見。

曹春曉心中有一種古怪的異樣之感:廖頌清就是從這裡跳下去的,江末的自殺影片也是在這裡偽裝的。現在一切都算解決了嗎?

在原地呆站片刻,曹春曉扭頭往回走。這次她在小賣部不遠處掃了一輛共享單車,很快回到了江末休息的地方。

但江末已經不見了。

與此同時,幾輛黑色的轎車從遠處快速駛來,拐進了通往芙蓉山莊的道路。

曹春曉不敢久留,繼續騎車往前。但她在周圍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江末。

江末和謝月章的電話都關機了。曹春曉次日把謝月章的車子開到富貴天,打算找他問點兒事情,不料樓下大門緊鎖:檯球館關門了。

透過玻璃門看進去,裡頭彷彿被洗劫過一般,檯球桌、餐櫃等東西全部消失通往二樓的樓梯被鐵門鎖上。

不妙。

把東18棟303和另一個造紙廠宿舍405出租給江末的,是同一個房東。曹春曉立刻聯絡房東,但房東說,兩天前405的租約就到期了,他已經在尋找新的租客;303這間則保留到租金用完,因為曹春曉來的時候給他交了三個月的租金。

曹春曉忽覺不對:“兩天前到期?405的傢俱呢?行李呢?”

房東:“傢俱都在的嘛,行李當然沒有了,江小姐收拾走了。她總是保持得很乾淨的。”

曹春曉給房東打了500塊紅包,套出江末的聯絡方式。但微信無人回應,手機號和她所知的號碼,一樣是關機。

她開始恐慌了。

廖頌清用自己的方式解決張向亮之後,跳下思忘崖。那江末呢?想起江末那瘦骨嶙峋的模樣,曹春曉的心怦怦急跳。

要找誰?還能找誰?江芸芸嗎?但作為母親的她,已經在自己幸福的新生活裡逐漸接受了江末的失蹤甚至是死亡。一個月前得知被遺忘的女兒可能死去,和一個月後得知她可能死去,能有甚麼區別?

報警嗎?但她倆手上牽涉兩條人命。就算林泉生最終是自己掉下去的,宋嚴卻是她曹春曉實實在在砸死的。

曹春曉在宿舍裡坐立不安,越想越氣。難道這是新的考驗?看我還能不能繼續找到你?還是說考驗我能不能夠為了找到你,而選擇犧牲自己?

這個疑問讓曹春曉心頭忽然一陣強烈的憤怒。“江末!江末!”她大聲在宿舍裡吼叫、斥罵,直到目光落在牆面的照片框上。

江末——或者說廖頌清那張倚靠在石獅子上的照片,曹春曉已經把它訂回了原位。

江末,廖頌清。廖頌清,江末。

曹春曉大步走近,摘下那照片。

過去,真正動手殺人的是曹春曉,但承擔這個記憶的是江末

現在,真正跳海失蹤的是廖頌清,但假裝失蹤的是江末。

曹春曉坐在沙發上,開啟記事本,把來到S市以來發生的所有事情一件件寫下來。

直到她回憶起江末在電話中跟她提到的,廖頌清的結局:她跳海了,但她給江末留下了所有東西,錢、證件,連手機也沒帶。在現代社會里,她留下來的東西足以讓另一個人在資料上,成為“廖頌清”。

曹春曉忽然毛骨悚然。她拿出手機檢索“林泉生”“游泳”,沒有查到任何訊息,但是檢索“林泉生”“跑步”或“馬拉松”,卻一下查到十幾條林泉生在馬拉松比賽中完賽的帖子,發帖的有寧寧美術館,也有林泉生的朋友。

……江末會在搏鬥中扯下林泉生的運動手錶,是偶然嗎?為甚麼她知道思忘崖有個監控死角?廖頌清死的時候那裡沒有監控,她為甚麼頻頻去回看?

等等——江末知道透過運動手錶或者手機這種隨身的電子產品,可以查到一個人的行動軌跡。曹春曉怔怔地看著紙上的凌亂字跡,一個難以置信的可能性跳進她腦海裡。

如果她是江末,她一開始會怎麼做?

她會讓謝月章在拿到邀請函的時候,不經意對那位原本入選的女孩說,邀請函是給“泡泡”的。她還會帶著兩個手機進入芙蓉山莊,一個是廖頌清的,始終開著;一個是她自己的,關機。游泳溺水的方案是假的,跑步暈厥的方案才是真的。她會攜帶兩個手機去襲擊甚至直接殺死林泉生,然後用廖頌清的手機給曹春曉發資訊,讓她過來轉移——或者說,把林泉生的運動手錶和手機“送”到思忘崖。

為甚麼是思忘崖?因為思忘崖是“江末”跳海的地方,連監控影片都有,就在謝月章手裡。

警方很快會透過邀請函和手機的基地記錄調查到廖頌清,但廖頌清的所有社會活動痕跡都終止在她寫下遺書那天——不,不對,她沒有寫遺書,因為她沒有受到任何戕害:讓她染病的客人移民海外,連那筆賠償都是下落不明的謝月章拿來給廖頌清的,而且廖頌清從來沒有去疾控檢查過身體。

她沒有染艾滋病。她唯一的病……是在精神病院和精神衛生系統裡留下的,“雙相精神障礙”。

曹春曉抓撓著自己的頭髮。一切都說得通了。

梁心橋收到的匿名資料是廖頌清寄的,因為裝攝像頭的是廖頌清,拆走攝像頭的也是廖頌清。廖頌清經常出入林泉生的辦公室,美術館的人或者林泉生的朋友都知道。

廖頌清還在張向亮入獄之前見過他。她可能懇求張向亮讓她重操舊業,也可能和張向亮發生爭執,但一切都不可考了,張向亮已經死亡。可是一個雙相障礙患者,在張向亮被捕後因為害怕自己的舊事被揭開而陷入恐慌,是很正常的。

然後恐慌的廖頌清去尋求林泉生的幫助,卻意外地在寧寧書房裡看到了以她唯一好友江末為原型製作的“恆星女神”。

廖頌清一定正處於躁狂期,她的病症漸漸嚴重,因為她在做自媒體,走美妝賽道,因害怕發胖而停止服用氯氮平。不吃藥又進入疾病發作期的廖頌清,把這件事情告訴了江末,江末悲憤中選擇了死亡。於是,她在極度的愧疚之中,找到曾暗戀江末的謝月章,請求他幫自己進入芙蓉山莊,並對林泉生髮動襲擊。

曹春曉的手微微發顫。一切都說得通,這是一個悲情的、完美的、在感情邏輯上沒有任何問題的故事。

死去的是“江末”,仍活著的、為江末瘋狂復仇的是“廖頌清”。

她曹春曉是甚麼角色?是江末在決定跳崖之前寄出信件求救、但卻沒有及時趕來的妹妹。等到一個月後發現那封灰塵撲撲的信,一切已經太遲。她滿懷愧疚和痛苦來到S市,先後透過宏祥裝配、華豐大酒店尋找江末的訊息,還進入了江末為廖頌清租的房子,誤以為房子裡的東西都是江末的。

她最後找到謝月章,看到了那份百萬借款合同——曹春曉相信,雖然謝月章常提及那份合同卻從不給她看,但那不過是他和江末隨時都可以偽造的幾張紙罷了。

高額借款、失去工作、被自己最在乎的工作成果當眾侮辱,所有事情相加,足以摧毀一個自尊心極強的人。如果不夠,江末隨時可以製造出新的遺書,或者一些痛苦的日記。

這一切是如此的順理成章。它就是會發生在被侮辱和被拋棄的人身上,沒甚麼可疑。

只要“江末”不出現,廖頌清的瘋狂就有理可循。

……那江末為甚麼要召喚她來這裡?

曹春曉思考了很久,直到夜色內外渾然,她像藏身於濁水之中。

世上還有一個人跟江末有最緊密的聯絡。如果江末真的“失蹤”或者“死亡”,這個人可能會去尋找。

江末要截斷一切可能。而最後這件事必須讓曹春曉來做,只有曹春曉說的話,那個人才會信。

曹春曉撥通了一個電話。接通後,那邊傳來了江芸芸的聲音:“春曉?”

曹春曉:“阿姨,江末的事兒有訊息了嗎?”

江芸芸沉默許久:“還沒有。”她走了幾步,來到一個有風聲的地方,“春曉,我上次跟你說過的,我沒有正式報案,只是託我先生的熟人幫忙留意。”

曹春曉:“對,我記得,因為你不希望你先生受到影響。”

江芸芸沉默了,傳來一絲哽咽的聲音:“你是不是覺得我……我不算個母親?”

曹春曉的手已經緊緊地攥住了筆。至少在對自己母親的預測上,江末沒有出過錯。

她語氣平靜地說:“阿姨,我這次就是想跟你說,我覺得你做得沒有錯。我已經找到謝月章了,我會追問他江末的下落。你千萬不要把事情鬧得太大,不然等江末回來了,她會不高興的。她這個人其實很要面子。”

江芸芸愣了很久才輕聲說:“是的、是的,我知道呀。哎,還是你瞭解江末。你們……你們姐妹連心。”

在結束通話電話的前一刻,江芸芸忽然問:“她沒事吧?”

無頭無尾的一句。彷彿要藉助曹春曉的確認來安撫心裡的愧疚。曹春曉心中冷笑,嘴上卻很溫柔:“阿姨,別擔心,我會找到她的。”

結束通話電話,她依舊坐在黑暗之中。心臟不再激烈無序地搏動,漸漸平靜。

她不知道自己的理解是不是正確的,但她確定這就是江末留給她的最後一道題目。如果她是江末,她現在就要帶著廖頌清的身份證、銀行卡和手機,離開S市,並且在各處地方繼續留下活動的軌跡。

盯著手機,她最後一次撥通那個號碼。

手機振動,江末低頭拿起接聽,是謝月章的聲音:“那個號碼我已經登出了,曹春曉不會再聯絡上你。”

江末:“好。你到了嗎?”

謝月章:“到了,今晚先住曼谷,明天去清邁,之後……之後再說吧。我有朋友在緬甸,可能過去找他。”

江末笑了。這是她回頭找上謝月章之後,最清爽的笑聲:“去園區幹壞事啊?你去了可就回不來了。”

謝月章:“原來你還會關心我?”

他不想多透露自己行蹤,轉而說起芙蓉山莊的事兒。林泉生的死直接動搖了富貴天在內的一干民間借貸公司的上層,因林泉生本身就是這些借貸公司的源頭之一。出事至今,他的屍體沒有被找到,父親則因為腦溢血而進了ICU。傳聞說,餘慕容和她的大兒子雷霆手段,迅速接管了林泉生名下的企業和物業,並立刻安排小兒子回國。更有意思的是,當時第一時間趕到現場的並不是警方:管家發現林泉生失蹤之後,首先通知的便是餘慕容的私人助理。

江末:“我知道,那管家是餘慕容的人。”

謝月章:“聽說警方沒問出甚麼東西,當時在山莊裡的人,都是先見過餘慕容,第二天才見的警察。”

江末長長地嘆氣:“可惜,原來我不用設計那麼多。”

謝月章:“……我不明白你為甚麼把曹春曉捲進來。這些事情我都可以為你做的。”

江末:“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她輕笑,“那就更不必多說了,說了你也不會懂的。再見了,謝月章。謝謝你,能認識你真是太好了。”

謝月章沉默良久,一聲輕微的嗤笑,結束通話通話。

江末收好東西,走向高鐵站的檢票口。她開啟錢包,裡頭有兩張身份證。她把其中一張放入隱蔽的夾層,另一張則拿在手裡,徑直走向人工通道。通道的工作人員正跟一個老年旅行團的人解釋著甚麼,江末把身份證遞過去,摘下口罩,那人對著看了幾眼,讓她過去了。

她匯入人群之中,意外地看到幾張熟悉的面孔,是她親自招募的、參與“恆星女神”創作的幾個年輕藝術家。

他們站在車站巨大的落地窗旁,正興奮地聊天,身邊放著大大小小好幾幅打包固定好的畫。經過他們身邊時,江末放慢了腳步。

我沒想到你也退出了。當然要退出啊,正好林泉生死了,恆星女神要中止,現在退出還不用付違約金。我也是!而且我不想把自己的作品和那些東西放在一起,髒了我的畫。寧寧那個雕塑會被砸掉嗎?不知道,如果我是Iris,我一定會去砸。對你們最近見過Iris嗎?我聯絡不上她。可能出去散心了吧,誰看到自己的心血變成那樣子都會心痛的……

他們熱烈地聊著,並沒有注意到從眼前經過的瘦削女人,雙眼因為快活而彎了起來。

距離上車還有半小時,江末先到便利店裡買了兩瓶水,現金結賬。離開時,她把錢包放在了收銀臺旁邊的口香糖陳列櫃上。

約七八分鐘後,她匆匆來到便利店:“我剛剛在這裡買水,好像把錢包落在店裡了。”

店員從櫃檯下拿出錢包:“你說一下錢包裡有甚麼。”

江末:“你應該記得我的呀,我剛剛用現金買單。”

店員:“按照規定我們是要核對你的身份才能……”

江末:“好吧好吧。”她流利地、快速地說出一串身份證號碼,最後才報上姓名——“廖頌清”。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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