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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17(江末)

2026-05-22 作者:涼蟬

17(江末)

江末參加了幾次應酬之後,林泉生開始給她送東西。

有次在飯局上,張向亮說:“林總對你是一見鍾情啊。”周圍的人都笑,那種知根知底的笑。江末沒有跟著笑,抬頭注視林泉生。

林泉生也笑,微笑,且等待江末的反應。

江末把手中的酒杯遞過去,和林泉生的碰了碰,說:“敬一見鍾情。”

她很年輕,因為時刻警惕著甚麼,所以面對這種調笑也處理得遊刃有餘。因此有時候,她會在林泉生目光裡看到迷惑和好奇。

迷惑帶來征服欲,林泉生不知從哪裡打聽到江末喜歡藍色的花,於是常有一束藍色的鮮花放在華豐大酒店前臺。

花上的卡片沒寫林泉生的名字。有一天,張向亮走進外賓部辦公室,看著江末手裡的花,響亮地說:“林泉生品味可以嘛,這花挺難買的。”

於是周圍同事都知道了,林泉生在追求江末。

江末性格不外向,做事認真但不參與任何派系,周圍人都說她是梁心橋的心腹,但江末跟梁心橋也很少聊私事,身邊沒有甚麼知心人。唯獨面試那日結識的前臺員工廖頌清,跟她很投緣。

林泉生追求江末的事情沒幾天就在華豐內部傳開了,隨之而來的還有流言。留言說江末是張向亮“送”給林泉生的,不然為甚麼外賓部這麼多人不帶去應酬,偏偏帶江末。

流言傳到廖頌清耳朵裡,她建議江末澄清。江末說不用管,無所謂。比江末小几歲的年輕女孩吃驚地看她。江末說:“澄清一個還有下一個,我不想在這種事情上浪費時間。”

當時新一屆亞洲藝術雙年展正在籌備,江末工作非常忙碌。梁心橋籌備出國事宜,儼然把江末當作自己接班人,建議她有空再學日語和法語,直接跟日法兩方的人溝通。

和林泉生給她展示的生活相比,江末更多地注視梁心橋的人生。

她當然希望自己變有錢,在華豐工作也難免沾染一些虛榮心;她清楚自己美麗,也認為自己應該匹配上理想的那種生活,比如和林泉生這樣的人在一起。

梁心橋不是第一次外派出國,因為心情好,她有時候會跟江末聊年輕時出國遊玩、工作的事情,聽得江末眼睛亮晶晶。

梁心橋是江末生活中極少見到的那種人,她會讓江末想起曹春曉:同樣的對身外事無所謂,同樣的執拗堅持,同樣不介意展示身上的刺。

酒店裡有流言說,梁心橋和張向亮、酒店某位董事有不清不楚的關係。對於這種流言蜚語,梁心橋沒有花力氣去解釋,江末也從來沒有跟她求證過。江末和別人一樣,也會偷偷觀察梁心橋在兩個流言男主角面前的行動和語調,一切都很正常,甚至有點冷淡。

她後來慢慢意識到,無論這些流言是真的還是假的,對梁心橋都構不成任何影響。梁心橋只要獲得她想要的東西就可以了。

如果流言像風一樣流竄,那麼梁心橋就比風跑得更快。流言追不上飛奔往前的人。

亞洲藝術雙年展結束之後,林泉生的追求並沒有停下來,他依舊每天送花,不時電話聯絡江末。江末去赴過幾次約,吃飯看戲,文明高雅。

這樣的追求並沒有江末想象中的壓迫感。林泉生很尊重她,不止一次在約會時,江末看起來比她自己所說的,以及比江末的學歷、背景呈現出來的,更要成熟和有氣質。

江末那時候有點不舒服:林泉生竟然偷偷調查過她,甚至知道她的學歷和家庭背景。但緊接著林泉生就說,我這個人比較坦誠,不藏著掖著,我是認真在追你,我已經想象到我們的未來了。

未來。江末一下被這個詞打動了。在和林泉生相處的過程中,她動心過很多次,但卻是第一次被林泉生提及的“未來”吸引。

林泉生當時正在籌備建立寧寧美術館,他不止一次暗示江末,他需要江末這樣的人才。他邀請江末參加各種應酬,結識許多新鮮的人事物,還有江末從未想過的機遇:出國留學,獨自管理專案,大型藝術展策展……這些都是普通的酒店外賓部員工絕對不可能接觸到的。

她知道,透過林泉生可抵達的未來,必定比她自己獨行跋涉的未來,要廣闊和璀璨許多倍。

2017年的暑期,超級颱風來襲。當時江末正好給一室一廳的宿舍重新佈置了軟裝,還買了電視機和電腦。她很擔心傢俱情況,趁風眼經過s市、狂風暴雨暫時停歇的空隙,借同事的腳踏車回宿舍。

路上全是東倒西歪的樹枝、廣告牌等物,還有斷掉的電線落在積水裡,江末不敢涉水,被困在路中央。

這時候有人喊她名字。江末回頭一看,居然是林泉生。

林泉生在車裡喊:“上車!”

江末沒動:“我回家處理……”

林泉生:“我送你回去!”

林泉生用他的豪車把江末送回造紙廠宿舍,江末不想讓他上去,也不想讓他進宿舍。她和林泉生約會見面,總是妝扮得體,那間租來的宿舍是她的秘密,她不可以打破林泉生對她的想象。

林泉生卻沒有給江末拒絕的機會,拿起雨傘下車,直接問:“哪個房間?”

江末很踟躕。林泉生走過來,牽起她的手往宿舍樓走。她終於還是回答:“405。”

門窗根本無法阻擋暴風雨,臥室和客廳的地面全是積水,新添置的傢俱都泡在淺水裡。林泉生細心,進屋之前把江末攔住,關了電閘,確定斷電才走進去。江末手忙腳亂收拾,林泉生則用床板、桌椅等物堵住陽臺門和窗戶。

颱風眼移走,狂風暴雨再度襲來。林泉生勸江末離開,但江末不肯反倒催林泉生走。林泉生說:“我怎麼可能把你留在這裡。”

江末找出兩根白蠟燭點燃,滴蠟後固定在一個餅乾盒上。她說,小時候家裡窮,連燭臺都沒有,都是這樣放蠟燭的。林泉生說,燭臺很便宜的。江末笑了,意識到這個人根本不懂:窮人家裡,一切不必要的東西都不會添置的,沒有燭臺,用餅乾盒,用碗碟,倒扣過來就是很好的燭臺了。林泉生點點頭:原來如此。

江末心裡有一種奇妙的騷動。出現在這個簡陋宿舍裡的林泉生是如此的格格不入。但他沒有嘲笑也沒有皺眉,甚至他坐在那張163塊錢的、從二手傢俱店裡淘回來的沙發上,還舒展背脊,很悠閒自在的樣子。

他說,江末,你把家裡裝飾得真好。

江末說,林總又開玩笑,這裡怎麼比得上你的家啊。

他把背脊完全託付給廉價沙發,環視燭光中的宿舍,偶爾指著一處江末用心佈置的地方微笑,最後篤定地說:我喜歡這裡。

倆人展開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深談。從林泉生的家世、創業史、戀愛史,聊到江末的家庭和過去。

和麵對周荔一樣,江末沒有提過曹春曉,林泉生只曉得江末的母親有過一段短暫的婚姻,他也沒有仔細追問。倒是江末提起宏祥裝配的時候,林泉生低頭看向她的手指。

傷痕的來歷,江末沒有隱瞞。她說著說著,林泉生忽然伸過手來,輕輕握住了江末的手指。

燭光閃爍中,他眼睛裡似乎有溼潤的水。

江末跟兩個男人提起過傷痕的來歷,而兩個男人的眼圈都紅了。江末搞不清楚,為甚麼謝月章眼圈紅的時候,她內心輕笑,但林泉生流露憐憫時,她也忍不住流下眼淚?

穿昂貴定製西服的林泉生,他的眼淚比穿夜市套裝的謝月章更矜貴,是嗎?

不,不是。因為他不一樣。江末對自己說,他對待我也跟別人不一樣。

……跟他在一起,我也會變得不一樣。

淚水很關鍵。她允許林泉生握住她的手,允許他先擦去,然後又吻去自己的眼淚。她甚至緊張,生怕林泉生會在這個黑暗的房間裡推倒自己,但林泉生只是抱住她,輕拍她的背部,低聲說:以後我絕不會讓你流一滴眼淚。

江末嚎啕大哭。

確定關係後,林泉生沒有再加強攻勢,花倒是雷打不動每週一束,其他的禮物則私底下贈送。送的珠寶更多了,項鍊、戒指、耳環,有的還是林泉生家裡收藏的東西。太貴重了,江末不敢收,林泉生親自給她戴上:“我的女朋友配得上這些東西。”

原本江末是不在意流言蜚語的,但是和林泉生在一起之後,任何事情、任何動靜,她都下意識地仔細稱量。梁心橋隱晦地問過她和林泉生是怎麼回事,江末當時戴著一條林泉生送的鑽石項鍊,她說:“我們在談戀愛,心姐。”梁心橋笑笑,沒有再追問。

廖頌清也旁敲側擊地問過她,因酒店裡有人看到林泉生司機來接送江末,且那時候江末被指定為下一屆藝術雙年展的總策劃人。風言風語滿天飛。面對最好的朋友,江末說出了實情。

廖頌清很吃驚,但隨後緊緊地抱住江末。她問:姐,他對你好嗎?他愛你嗎?

江末說很好很好,他愛我。廖頌清哭了,眼淚落在江末手背上。那時候江末又想起曹春曉。她沒有血緣的、真正的妹妹,知道她被人珍重地呵護著,生命有了新的方向,也會像廖頌清一樣喜極而泣嗎?

她那時候真的認為,自己已經越過了那片陰霾。她像梁心橋一樣不停往前飛奔,所有陰影都無法追上她的腳步。

林泉生在酒店對面買了房子,說是給江末的。站在那棟公寓樓門前,江末看到房卡封套上的房號時,心中一突:那正是謝月章帶她看過的樣板間。

管家稱呼林泉生“林總”,對江末微笑點頭。林泉生帶她走向電梯,稱自己在這個樓盤有股份。

電梯門開啟了,帶看房客人離開的謝月章,抬頭便看見與林泉生手牽手的江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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