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初口中的沒關係
第三卷遲來的萬般悔恨
第二十八章以初口中的“沒關係”
第二天早上,以初的情況急轉直下。
凌晨三點,監護儀開始報警。心率從45驟降到30,血氧飽和度從90%掉到85%。護士衝進來,檢查,呼叫醫生。陳醫生穿著睡衣就跑來了,看了一眼監護儀,臉色瞬間沉下去。
“準備搶救。”
病房裡瞬間擠滿了人。醫生,護士,各種儀器,各種管子,各種刺耳的警報聲。黎挽和溫奕被擋在門外,透過玻璃窗,看著裡面混亂的景象,看著兒子蒼白的臉,看著他胸口微弱的起伏,看著這場突如其來的、殘酷的、無法挽回的崩潰。
溫以甘和溫以穤也來了。溫以甘扶著牆,臉色慘白,眼睛死死盯著裡面。溫以穤坐在輪椅上,雙手緊緊攥著扶手,指節泛白,嘴唇在抖,但發不出聲音。
搶救持續了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像二十年一樣漫長。每一秒,都在凌遲著門外四個人的心。他們看著醫生按壓,電擊,注射,看著監護儀上那些跳動的、冰冷的數字,看著兒子緊閉的眼睛,顫抖的睫毛,蒼白的嘴唇,然後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出生時,皺巴巴的,小小的,躺在她懷裡,不哭不鬧,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想起他第一次叫她“媽媽”,聲音細細的,軟軟的,她笑著說“以初真乖”,然後轉身去抱發燒的以穤。
想起他第一次摔倒,膝蓋磕破了,哭著來找她,她說“自己擦藥,媽媽忙”,然後轉身去喂以穤吃藥。
想起他第一次考試不及格,把試卷藏起來,她發現了,說“你怎麼這麼不爭氣”,然後轉身去輔導以穤做作業。
想起他第一次疼,捂著胸口,臉色蒼白,她說“沒事,休息一下就好了”,然後轉身去給以穤量體溫。
想起昨天,他二十歲生日,她在廚房,他說“媽,我餓了”,她說“自己弄點吃的”,然後轉身去給以穤燉湯。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她錯過了他所有的成長,所有的痛苦,所有的需要,所有的……愛。
而現在,她終於有機會,彌補這一切。
可是,他要死了。
就在今晚,就在現在,就在她眼前。
黎挽的眼淚掉下來,大顆大顆的,砸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她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但肩膀劇烈地顫抖,像一片在狂風中即將被撕碎的葉子。
溫奕站在她身邊,雙手緊握成拳,指甲陷進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形的痕跡。他盯著裡面,盯著兒子蒼白的臉,盯著這場突如其來的、殘酷的、無法挽回的崩潰,然後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出生時,護士抱出來,說“恭喜,是兩個兒子”,他看了一眼,說“好”,然後轉身去籤文件。
想起他第一次說話,叫“爸爸”,聲音細細的,軟軟的,他點了點頭,說“嗯”,然後轉身去抱發燒的以穤。
想起他第一次上學,揹著書包,站在門口,他說“好好讀書,別給溫家丟臉”,然後轉身去送以穤上學。
想起他第一次考試,拿了滿分,把試卷拿給他看,他看了一眼,說“繼續保持”,然後轉身去問以穤“今天吃藥了嗎”。
想起他第一次疼,捂著胸口,臉色蒼白,他說“忍一忍,男子漢大丈夫”,然後轉身去給以穤請醫生。
想起昨天,他二十歲生日,他在宴會上招呼客人,完全忘了今天也是以初的生日。晚上回家,以初不在,他沒問,以為他又出去玩了。直到剛才,接到妻子的電話,說以初在醫院搶救,他才瘋了一樣衝過來。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他錯過了他所有的成長,所有的痛苦,所有的需要,所有的……愛。
而現在,他有機會,彌補這一切。
可是,他要死了。
就在今晚,就在現在,就在他眼前。
溫奕的眼淚,也在眼眶裡打轉。但他沒讓它掉下來。他只是盯著裡面,盯著兒子蒼白的臉,盯著這場突如其來的、殘酷的、無法挽回的崩潰,然後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第一次抱他,小小的,軟軟的,躺在他懷裡,不哭不鬧,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想起他第一次叫他“爸爸”,聲音細細的,軟軟的,像羽毛,輕輕撓在他心上。
想起他第一次跟他分享秘密,說“爸爸,我長大了想當醫生”,他點了點頭,說“好”,然後轉身去問以穤“今天吃藥了嗎”。
想起他第一次求他,說“爸爸,陪我去醫院吧,我有點不舒服”,他說“自己去吧,爸爸忙”,然後轉身去開會。
想起他第一次哭,躲在房間裡,壓抑的,細碎的,他聽見了,但沒進去,只是站在門外,說“別哭了,男子漢大丈夫”,然後轉身去安慰發燒的以穤。
想起昨天,他二十歲生日,他在宴會上招呼客人,完全忘了今天也是他的生日。晚上回家,他不在,他沒問,以為他又出去玩了。直到剛才,接到妻子的電話,說他在醫院搶救,他才瘋了一樣衝過來。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他錯過了他所有的成長,所有的痛苦,所有的需要,所有的……愛。
而現在,他有機會,彌補這一切。
可是,他要死了。
就在今晚,就在現在,就在他眼前。
溫以甘扶著牆,臉色慘白,眼睛死死盯著裡面。他想起昨天,他給以初讀《局外人》,讀到“媽媽死了,也許是昨天,我不知道”。以初閉著眼睛,睫毛在顫抖,但表情很平靜,很淡漠,像在聽一個與他無關的故事。
他當時沒懂。
現在他懂了。
以初早就知道了。
早就知道自己會死。
早就接受了。
所以不哭,不鬧,不求助,只是安靜地,沉默地,一個人承受這一切。
直到那個雨夜,直到心跳停止,直到再也撐不下去。
而現在,他要死了。
就在今晚,就在現在,就在他眼前。
溫以甘的眼淚掉下來,砸在手背上,滾燙的。他連忙擦掉,但眼淚又流下來,擦不完,止不住。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以初三歲那年,搖搖晃晃地走過來,抱住他的腿,仰著頭,奶聲奶氣地說“大哥,抱”。他笑著抱起他,轉了一圈,以初咯咯地笑,眼睛彎成月牙。
想起以初六歲那年,上學第一天,揹著小書包,站在門口,回頭看他,說“大哥,我走了”。他揮揮手,說“去吧,好好聽課”,然後轉身去送發燒的以穤上學。
想起以初十歲那年,考了年級第一,興沖沖地把成績單拿給他看,他說“嗯,不錯,繼續保持”,然後轉頭去輔導以穤做作業。以初站在那兒,看了他很久,然後把成績單摺好,放進書包,再也沒拿出來過。
想起以初十五歲那年,學校運動會,他跑三千米,跑到最後臉色慘白,幾乎是爬過終點線的。他扶他起來,說“下次別這麼拼”,以初笑了笑,說“沒事”。後來他才知道,以初是唯一一個跑完三千米的,因為其他人都中途退出了。但沒人給他鼓掌,因為他最後一個衝線,成績墊底。
想起以初十八歲那年,成人禮,他送了以穤一塊限量款手錶,送給以初的是一張銀行卡。以初接過,說“謝謝大哥”,然後轉身走了。他後來在垃圾桶裡看見了那張卡,沒動過,原封不動。
想起昨天,以初的二十歲生日,他在宴會上忙前忙後,招呼客人,陪王明軒打球,完全忘了今天也是以初的生日。晚上回家,以初不在,他沒問,以為他又出去玩了。直到剛才,接到媽的電話,說以初在醫院搶救,他才瘋了一樣衝過來。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他錯過了他所有的成長,所有的痛苦,所有的需要,所有的……愛。
而現在,他有機會,彌補這一切。
可是,他要死了。
就在今晚,就在現在,就在他眼前。
溫以穤坐在輪椅上,雙手緊緊攥著扶手,指節泛白,嘴唇在抖,但發不出聲音。他想起昨天,在病房,二哥說“不關你的事”。聲音很輕,很穩,但仔細聽,能聽出底下壓抑的、深重的疲憊。
他當時沒懂。
現在他懂了。
二哥不怪他。
不恨他。
甚至不覺得,是他的錯。
他只是平靜地,淡漠地,接受這場悲劇,像接受一場早已註定的、無法挽回的命運。
而現在,他要死了。
就在今晚,就在現在,就在他眼前。
溫以穤的眼淚掉下來,大顆大顆的,砸在輪椅扶手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三歲那年,發燒,二哥整夜守在他床邊,握著他的手,說“以穤,別怕,二哥在”。
想起他六歲那年,做手術,二哥在手術室外等著,臉色蒼白,眼神空洞,像一尊突然被凍住的雕像。
想起他十歲那年,被同學欺負,二哥衝上去,把那些人打跑,然後自己也被打得鼻青臉腫。回家後,爸罵他“打架鬥毆,不像話”,二哥沒解釋,只是安靜地站著,任他罵。
想起他十五歲那年,病情惡化,需要去國外手術,二哥說“我陪你去”,但爸媽說“你身體不好,別折騰”,最後是大哥陪他去的。他走的那天,二哥站在機場,遠遠地看著,沒過來,只是揮了揮手。他後來在行李箱裡發現一封信,是二哥寫的,只有一句話:“以穤,要好好的。”
想起他十八歲那年,成人禮,二哥送他一支鋼筆,很普通的那種,他說“謝謝二哥”,二哥笑了笑,說“好好寫字”。他後來才發現,那支筆很貴,是限量款,二哥攢了三個月的零花錢買的。
想起昨天,他二十歲生日,二哥在廚房,對著那個小小的、塌掉的蛋糕,安靜地吃完。他問他“二哥,你許了甚麼願”,二哥說“希望你健康”。
希望他健康。
而他,卻搶走了二哥的健康,二哥的生命,二哥的……一切。
而現在,二哥要死了。
就在今晚,就在現在,就在他眼前。
搶救終於結束了。
監護儀上的數字穩定下來:心率40,血氧飽和度88%。陳醫生摘下口罩,臉上全是汗,眼神疲憊。他走出病房,看向門外的四個人。
“暫時穩住了。”他說,聲音很沉,很重,“但情況很危險。心力衰竭急性加重,隨時可能再次發生心源性休克。你們……要做好最壞的準備。”
最壞的準備。
死亡。
葬禮。
永別。
這些詞像冰錐,一根一根,釘進門外四個人的大腦,釘進他們的心臟,釘進他們二十年來,從未認真思考過的、關於“以初會死”這個事實的認知裡。
“陳醫生,”黎挽開口,聲音嘶啞,帶著沉重的、無法挽回的痛苦,“我們能……進去看看他嗎?”
陳醫生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可以,但只能一個人,時間不能太長。他現在很脆弱,需要休息。”
黎挽推開門,走進去。病房裡很安靜,只有監護儀發出的、單調的滴滴聲。以初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臉色很蒼白,嘴唇是青紫色的,沒甚麼血色。胸口微弱地起伏著,靠呼吸機的幫助。左手手腕上扎著留置針,連著輸液泵,藥液一滴一滴,緩慢地流進他青色的血管裡。右手手指夾著血氧儀,螢幕上跳動著數字:血氧飽和度88%,心率40。
太慢了。
慢得讓人心慌。
黎挽走到床邊,低頭看著他。這是二十年來,她第一次這麼近,這麼仔細地看這個大兒子。她發現,以初的眉毛很濃,像溫奕;鼻樑很挺,像她;嘴唇很薄,顏色很淡,像常年缺血的樣子。面板很白,白得透明,能看見底下淡青色的血管。臉頰瘦得凹陷下去,顴骨突出,顯得整個輪廓更加鋒利,更加……陌生。
“以初,”她開口,聲音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媽媽來了。”
床上的人沒反應。只是睫毛顫動了一下,然後歸於平靜。
“以初,你看看媽媽,跟媽媽說句話,好不好?”她的聲音開始哽咽,“媽媽錯了,媽媽對不起你,媽媽……媽媽再也不忽視你了,媽媽會好好愛你,像愛以穤一樣愛你,不,比愛以穤更愛你。所以,你醒醒,好不好?”
床上的人還是沒反應。只是睫毛顫動了一下,然後歸於平靜。
黎挽的眼淚掉下來,砸在手背上,滾燙的。她連忙擦掉,但眼淚又流下來,擦不完,止不住。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出生時,護士抱給她看,說“太太,您看,大兒子多漂亮”。她看了一眼,說“嗯”,然後轉頭去看小兒子。
想起他第一次叫她“媽媽”,聲音細細的,軟軟的,她笑著說“以初真乖”,然後轉身去抱發燒的以穤。
想起他第一次摔倒,膝蓋磕破了,哭著來找她,她說“自己擦藥,媽媽忙”,然後轉身去喂以穤吃藥。
想起他第一次考試不及格,把試卷藏起來,她發現了,說“你怎麼這麼不爭氣”,然後轉身去輔導以穤做作業。
想起他第一次疼,捂著胸口,臉色蒼白,她說“沒事,休息一下就好了”,然後轉身去給以穤量體溫。
想起昨天,他二十歲生日,她在廚房,他說“媽,我餓了”,她說“自己弄點吃的”,然後轉身去給以穤燉湯。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她錯過了他所有的成長,所有的痛苦,所有的需要,所有的……愛。
而現在,她終於有機會,彌補這一切。
可是,他要死了。
就在今晚,就在現在,就在她眼前。
“以初,”她又開口,聲音更輕,更小心翼翼,“媽媽不求你原諒,只求你……醒醒。只要你能醒,媽媽做甚麼都願意。把命給你,把一切都給你……都可以。所以,你醒醒,好不好?”
床上的人終於有了反應。他緩緩睜開眼睛,很慢,很艱難,像推開一扇沉重的、生了鏽的門。眼皮很重,睜開一半,又合上,又睜開,又合上。反覆幾次,終於完全睜開。露出一雙淺藍色的、平靜的、沒有情緒的眼睛。
目光落在黎挽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移開,看向天花板。眼神很平靜,很淡,像看一個陌生人,一件傢俱,一塊天花板。
“以初,”黎挽往前傾了傾身體,雙手緊緊握在一起,指節泛白,“你能聽見媽媽說話嗎?你能……你能說句話嗎?哪怕一個字也好……”
床上的人沒反應。只是眨了眨眼睛,很慢,很輕,像某種本能的生理反應。然後目光又移開,看向窗外。
“以初,”黎挽的眼淚又掉下來,砸在手背上,滾燙的,“媽媽錯了,媽媽真的錯了。媽媽不該忽視你,不該不帶你去看病,不該……不該在你疼的時候,掛你電話。媽媽對不起你,以初,你……你能原諒媽媽嗎?”
床上的人終於有了反應。他轉過頭,看向黎挽,目光很平靜,很淡,像看一個陌生人。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很啞,像砂紙摩擦的聲音:
“沒關係。”
三個字,平靜的,淡漠的,沒有情緒的,像在陳述一個事實,像在安慰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黎挽愣住了。她看著兒子,看著那雙平靜的、淡漠的、空茫茫的眼睛,喉嚨哽得發痛,眼眶發熱,但她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以初,”她又開口,聲音更輕,更小心翼翼,“你……你不用安慰媽媽。媽媽知道,是媽媽的錯。是媽媽……”
“沒關係。”以初打斷她,聲音很輕,很穩,但仔細聽,能聽出底下壓抑的、深重的疲憊,“真的,沒關係。”
真的,沒關係。
五個字,平靜的,淡漠的,沒有情緒的,像在陳述一個事實,像在總結一場早已註定的、無法挽回的悲劇。
黎挽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用力,再用力,幾乎要捏碎。她看著兒子,看著那雙平靜的、淡漠的、空茫茫的眼睛,然後她明白,陳醫生說的“珍惜”,不是讓她去彌補,去道歉,去祈求原諒。
而是讓她,接受。
接受這場持續了二十年的、無聲的、不被看見的悲劇,終於,走到了終點。
接受那個沉默的少年,終於,徹底地,離開了他們。
永遠地,離開了。
即使他還活著,還在呼吸,還在心跳。
但他的靈魂,他的意識,他的……愛,早已在那個雨夜,隨著那場無聲的窒息,徹底死去,徹底消失,徹底……離開了。
留下的,只是一具還在呼吸、還在心跳的軀殼。
一具平靜的,淡漠的,早已不需要她的軀殼。
一具,早已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軀殼。
而他說“沒關係”。
不恨,不怨,甚至不怪。
只是平靜地,淡漠地,接受這一切。
像接受一場早已註定的、無法挽回的命運。
像接受一個遲來的、不被需要的、無關緊要的道歉。
像接受一場荒誕的、可笑的、與他無關的戲。
而他,是戲外那個平靜的、淡漠的、早已離開的觀眾。
永遠地,離開了。
黎挽笑了。無聲地,絕望地,笑了。
然後她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兒子,轉身,走出病房。背對著門,滑坐到地上,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壓抑的、破碎的哭聲從指縫裡漏出來,像某種受傷的野獸的哀鳴。
而病房裡,以初閉上眼睛,拉上被子,翻了個身,背對著門。動作很慢,很輕,但很堅決,像在無聲地拒絕,拒絕她的聲音,拒絕她的安慰,拒絕她的……愛。
窗外的陽光很好,金燦燦的,溫暖地鋪在病床上,鋪在他蒼白的臉上,鋪在他平靜的、淡漠的、空茫茫的眼睛上。
像某種遲來的、溫柔的、殘酷的安慰。
像這場持續了二十年的、無聲的、不被看見的悲劇,終於,在這樣一個春天,以最殘酷的方式,撕開偽裝,露出血淋淋的、無法挽回的真相。
像這場遲來的、不被需要的、以初口中的“沒關係”,終於,在死亡面前,顯露出它原本的、殘酷的、令人心碎的模樣。
像那個沉默的少年,終於,徹底地,離開了他們。
永遠地,離開了。
只留下一具平靜的,淡漠的,早已不需要她的軀殼。
靜靜地,躺在這裡。
看著這場荒誕的,可笑的,遲來的,崩潰的,痛苦的,與他無關的戲。
而他,是戲外那個平靜的,淡漠的,早已離開的觀眾。
永遠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