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chapter40 找到你了
氣象臺釋出了橙色預警, 雪下個不停。
荊慎喻一進家門,就毫無預兆地倒在了地上。
他縮成一團,緊緊揪著衣服。
太久沒吃飯, 胃不斷地痙攣收縮,還不停地泛酸水。
這一路他壓著身體上的不適, 一天之內來回在兩個城市中間跑,明顯已經到了極限。
剛才在樓下淋的雪在室內逐漸化成水, 把他的衣服和頭髮沾溼。
荊慎喻身上的難過快要溢位來。
明明是那個熟悉的家, 可房間裡冷得要命, 再也沒有那一抹身影會朝著自己奔來。
“你真壞。”他輕聲控訴了一聲,眼睛閉上, 徹底沒了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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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開著燈,荊慎喻醒來的時候恍惚間以為陳絮回來了,猛地坐起來看到的卻是易岑生。
“醒了?你再不醒我就要打120了。”他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
溫水下肚,加上屋子裡開了暖氣,荊慎喻這才覺得身子緩和了一些。
但是胃裡還是燒得慌。
“嗯,你怎麼來了。”他皺眉瞧著易岑生, 態度差得要命。
易岑生也沒在意, 翹著二郎腿坐到一旁的沙發上:“我再不來, 萬一你死屋裡怎麼辦?”
他今早上找荊慎喻有事,結果怎麼聯絡都聯絡不上,乾脆直接來了他家裡。
一進門就看見這傢伙蜷縮在地上,白著一張臉,呼吸也微弱, 給易岑生嚇得不輕。
荊慎喻嫌他煩,開始趕人:“我沒事,你回去吧。”
“就你這德行, 難怪人家小姑娘會跑呢。”他哼了一聲,嘴巴不饒人,但還是滑動著手機在挑外賣。
兩個人都習慣說難聽話,刀刀戳人心。
“想吃點甚麼?”易岑生的手機停留在外賣軟體的介面,側頭看他。
荊慎喻張了張唇,“隨便。”
他剛說完,就引來易岑生的嘲笑,似笑非笑的眼神讓他想立刻把易岑生趕出去。
兩個誰也不願意服輸的人互相瞪著對方,眼神在空中無聲交匯。
別人看了荊慎喻的眼神或許會覺得頭皮發麻,但是他可不怕。他迎著視線看過去,反而唇角上揚著調侃:“你一副受了情傷的模樣,看著真可憐。”
說實話他從來沒見過荊慎喻這麼狼狽過,眼下的青黑顯得人精神萎靡。睫毛撲扇但眼珠子卻一動不動地盯著人瞧,大白天跟見了鬼似的。
還有那身衣服,易岑生本著是朋友的情意才勉為其難把人給弄到沙發上。
荊慎喻本來不是邋遢的人,也不知道衣服上從哪沾那麼多灰,讓潔癖的易岑生微微嫌棄。
他用陰冷的眼神看著易岑生,“能別說話了嗎?”
好吵。
難保再說下去荊慎喻會不會真的生氣。
易岑生見好就收,無視他的冷意,在手機上把外賣的錢付了。
在等外賣的時間裡,兩個人一開始誰也沒開口說話。
直到易岑生望著他雪白的側臉,嘆了口氣。
他本不是喜歡多事的人,以往漠不關心的神情少有動容。
易岑生糾結地抓了下頭髮,“真不去醫院看看?你臉色真差。還有你的腿......”
知道他在說甚麼的荊慎喻扭頭緩緩打量著,毫無血色的嘴唇一開一合:“不用,我的腿不會癱。”
確定嗎?
剛才還一副要死的樣子,怎麼現在又這麼篤定地說自己沒事。
易岑生表示不理解。
他懷疑的反應沒逃過荊慎喻的眼睛,眼皮動了一下,似笑非笑地彎起嘴角。
“我還要親自去抓她呢,不會讓自己的腿就這麼壞掉。”
易岑生忍不住打了個冷顫,心裡默默為陳絮祈禱。
他之前還覺得那小丫頭膽子小呢,現在看來也挺勇敢的。
一出手就來了個大的,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有的時候連他都不敢把人給惹急了。
外賣到了。
易岑生提著袋子進來,決定好人做到底。
“我看著你吃,吃完我就走。”
“你很急?”
易岑生捏了捏眉心,倒也不是他著急,只是有點困了。
他身子一歪,靠到了沙發的另一頭,“昨晚看女神的直播看到半夜,沒睡好。”
“那真是辛苦你了。”荊慎喻語氣不怎麼好,還帶著微微的嘲意。
他知道易岑生口中說的女神是誰,說起來還和陳絮同在一個學院讀書。
早上進來的時候易岑生覺得屋裡太冷,開地暖的時候把溫度調得有點高。
舒服的溫度讓他睏意上湧,不知道從哪撈了一條毯子,隨手就給自己裹上。
“不辛苦,我先在你這睡會。”
荊慎喻只吃了幾口,便把筷子放下。
因為他突然想起來自己之前一直忽略的細節。
“先別睡。”他語氣變得正常,開口隨意問了一句:“祝鳴玉平時除了直播,是不是還更新影片?”
“嗯,都有。”易岑生沒睜眼,敷衍了一句。
“這種網際網路影片,應該都需要指令碼吧?”
此時易岑生已經快要睡著了,他用胳膊擋著光,覺得荊慎喻的聲音嗡嗡的好煩。
“好像有,具體的不清楚。”
“是嗎?”
“之前說是有。指令碼不是誰都能寫的,很吃創造力,祝鳴玉對這方面把控挺嚴格的。你怎麼開始對網際網路感興趣了?”
當然是因為他看見某人寫過。
因為見的次數太多,荊慎喻偶爾會留意看兩眼內容。他本就過目不忘,現在還對一些片段有印象。
荊慎喻輕眨下眼睛,不知道是興奮還是甚麼,低低笑了兩聲。
他看過的指令碼內容太具體了,荊慎喻開啟電腦在幾個短影片平臺檢索了一會。
網路上的資訊龐雜,他只能一點點看。
直到荊慎喻刷到一個賬號。
他眼瞳裡映著細碎的燈光,垂眸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易岑生。
易岑生從沙發上滾到地上的瞬間,整個人都懵了。
他捂著腦袋,在地板上緩了一會,用幽怨的眼神瞧著荊慎喻。
還沒等他開口說話,就看到荊慎喻的眉梢微微挑起,表情怪得讓他看不懂。
“祝鳴玉的工作室在哪?”
“就為問這個,你把我踹下了沙發?”易岑生原本立體又帶著冷感的五官,在一瞬間染上了幽怨。
他淡淡道:“對,就為這個。”
易岑生不知道他又在發甚麼瘋,他有時候都覺得自己和荊慎喻兩個人早晚能打起來。
明明脾氣不對付,還互相容忍對方到現在,真挺稀奇的。
“之前我要介紹你倆認識,你說你不感興趣。”易岑生開口吐槽,卻得來了荊慎喻的冷眼。
“她工作室很偏僻,因為在創業階段為了省房租,找了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我給你發個定位自己去看。”
他剛把資訊發到荊慎喻的手機上,那人就變了一副面孔。
易岑生看了渾身起雞皮疙瘩,再一次認識到自己這個朋友真的是有點變態。
他看到荊慎喻嘴角的笑一點點擴大,帶著興奮和戰慄,還帶著某種迫不及待。
隨後那人走進浴室把自己打理乾淨,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
再從房間裡出來後,就連頭髮都是精心打理過的模樣。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香味,是荊慎喻常用的那一款香水。不到一個小時,易岑生就又見到了那個意氣風發,長相精緻的年輕人。
荊慎喻走到門口,對著穿衣鏡細細整理自己身上的細節,冰涼的指尖劃過臉頰。
他實在太高興了,需要用手指才能把嘴角的笑意撫平。
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盛著笑意,眉毛和眼尾因為激動也都微微抬起。
“絮絮,說不定我們馬上就又可以見面了。”聲音裡的尾調裡帶著溫柔,像是情人在耳邊呢喃一般。
在穿衣鏡前足足站了兩分鐘,荊慎喻才終於把心中那股興奮給壓下去。
平靜的表情下不知道藏了多少歡愉。
他心情突然變得很好,讓易岑生有點不適應。
站在門口的年輕人拿了一把傘,開啟房門。臨走前他回頭,逆著光露出一邊側臉,讓易岑生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是荊慎喻說話的聲音很正常,帶著溫和的慢條斯理:“謝謝你,我要出去一會。你自便。”
易岑生看到他這個狀態,稍微有點不放心。
他拿起手機,聯絡了祝鳴玉。
但是那邊跟他說最近沒有甚麼異常,易岑生也不好再追問甚麼,只告訴她說自己的朋友會去一趟她的工作室。
祝鳴玉一向冷淡又公事公辦。
只回了一個字。
[好。]
荊慎喻開了車,在舒緩的音樂裡注視著慢慢提速的儀表盤。
市區限速,紅綠燈也多,還有不斷從旁邊竄出來想搶道的車子,這一切都沒有激怒他。
今天的荊慎喻可以原諒大多數的冒犯,就連剛才一個電動車差點擦了他的車子,都沒有生氣。
荊慎喻反而含笑降下車窗,禮貌地關心電動車主。
一個多小時後,荊慎喻終於驅車趕到了那個偏僻的小區。
道路上的積雪被清理出來,堆在路邊。荊慎喻慢悠悠打著傘,漫步在雪中。
他頭一次不覺得雪討厭,在寒風裡伸出手,接了雪花靜靜觀察。
原來,雪花真的有六瓣。
真好看。
明明很冷,可荊慎喻卻穿得不多,寒冷的天氣讓荊慎喻仍然保持著頭腦清醒,不至於被興奮所淹沒。
荊慎喻穿了一身黑。
黑色的衝鋒衣在雪地裡略顯單薄,衝鋒衣的拉鍊拉到頂把瘦削的下巴藏在裡面。挺拔的身軀從後面看鋒利如竹如松,給人一種冷硬的倔強感。
為了不引人注目,荊慎喻還戴了個鴨舌帽。帽簷刻意壓得很低很低,興奮的眼神也被帽子遮擋住。
他的整張臉都被藏起來,只露出臉部中間一小塊霜白的面板,和被凍得殷紅的嘴唇。
荊慎喻在空曠的雪中,站了許久。
靜靜打著傘,抬頭仰望著眼前這棟只有六層的老居民樓。
像一尊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