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噩夢 “所以,這就是你半夜不睡覺,想……
“目前幼珍的新商務聯名已經談妥, 原有的商務順利續約,需要參加的品牌活動,新一季的廣告拍攝也都已經完成……”
香奈兒的廣告歷經波折, 終於在前段時間拍攝完畢, 將於9月在全球指定渠道釋出。廣告由老佛爺生前欽點的攝影師執鏡, 在巴黎完成拍攝, 創意和質感都屬頂尖。
她這次回歸成績在歐美地區也很亮眼,所以今年因疫情延期至10月左右舉行的Met Gala全球時尚盛典這對她發出邀請, 更有母版VOGUE雜誌方面有意邀請她,一切的事項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會議室裡,季度總結的PPT閃爍著成功的輝光, 團隊洋溢著輕鬆歡快的氣氛,討論著豐厚的獎金和即將到來的假期。
金幼珍感興趣的加入討論。
安閔赫在一旁看著, 臉上也帶著放鬆的笑意, 習慣性地檢查著接下來的日程,思考著如何為幼珍調整她的休整時間。
一切都很正常,但突然間金幼珍感覺自己像是從身體裡抽離出來,周圍的聲音開始變得遙遠,視野邊緣開始模糊……
她知道自己又一次“掉線”了。
世界的音量旋鈕被無形的手擰小,色彩也隨之褪去。她看著工作人員們開合的嘴唇, 明明熟悉的臉此刻卻覺得模糊而陌生。
她感覺自己像一個懸浮的幽靈,像被困在名為“金幼珍”的軀殼裡, 觸碰不到任何真實, 有那麼一瞬間她感覺自己不是自己, 感受不到身體的存在,甚至忘記自己是誰,在哪裡。
“幼珍……幼珍?!”
安閔赫的聲音由遠及近, 像一根繩子將她從深水裡猛地拽回來,世界的聲音和色彩瞬間湧回。
她眨了眨眼,拾起剛才中斷的表情,對安閔赫笑道:“怎麼了?”
安閔赫眉頭微蹙,審視著她:“你還好嗎?”
金幼珍眨眨眼,語氣平淡:“我很好,就是有點累了而已。歐巴,我想休息一下。”
她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用專業術語來講剛剛她處於“解離”症狀,這種毛病並沒甚麼大事。
安閔赫有些詫異,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她提出要休息,但看了眼她膠原蛋白滿滿的臉龐,才恍然想起她今年也不過才26歲,有著大把時間浪費的青春年華,而她的私生活卻早早被壓榨,失去空間。
安閔赫迅速看了眼行程表,說:“好,《魷魚遊戲》定檔九月,之前的活動我能推則推,你有很長一段時間可以休息。”
“謝謝。”她垂下眼簾,避開了那道關切的目光。
……
佈滿腐爛的垃圾的乾枯河床邊圍滿了人群,他們眼神麻木地望向一處,她隨著人們的視線看過去——
躺在泥濘中的青白女嬰對她微笑,她灰白的嘴唇不斷開闔彷彿想提醒她甚麼,牙齦處還有一顆剛剛冒頭的小白牙。
畫面一轉,遮天蔽日辨不清道路的森林,溼冷的山霧,她渾身狼狽不堪,布鞋被染的鮮血淋漓卻彷彿感覺不到痛,腳步不停地向前奔跑——
遠一點,再遠一點……
金幼珍又一次從雜亂無章的夢境中毫無預兆地驚醒,畫面如退潮般從腦海溜走,只留下沉重的疲憊感。
或許深夜總讓人變得脆弱,又或許是那個即將抵達終點的任務在隱隱攪動心緒。
此刻她平日不敢深想,或刻意忽略的念頭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快十年了。
她連“柳清”這個名字所對應的面容在她的記憶裡都已褪色、模糊。
即便她不喜歡韓國的飲食,不適應根深蒂固的前後輩文化,厭倦了被公司精密操控的日程,對這裡的一切時嘗有抱怨……
但她擁有了曾經不敢想象的一切:頂級的事業、無數的粉絲、還有……權至龍。
可曾經的她,不過是個在生活泥潭裡掙扎的普通人。
她的理智在冷冷地提醒,系統既然將此設為最終獎勵,就意味著在那個被她遺忘的世界裡,存在著讓她無法割捨、甚至能與眼前這片璀璨人生相抗衡的重量。
那丟失的五年裡她究竟發生了甚麼?為甚麼系統給出的終極獎勵是“返回原世界”?
一時間紛亂的思緒如冰冷的暗流,悄無聲息地漫過心頭。
她下意識地想嘆氣。
“唉……”
一聲幽長的嘆息在寂靜的夜色中響起。
金幼珍一怔,幾乎以為那是自己的聲音。她睜開眼,猝不及防地撞進一雙在昏暗中凝視著她的眼眸,眼神清醒而專注,不知已看了多久。
心臟猛地一縮,她被嚇得失聲驚叫:“啊!”
“怎麼了?做噩夢了?”
權至龍被她嚇了一跳,反應極快地伸手將她撈回懷裡,溫暖的手掌安撫地拍著她的後背,聲音帶著些許的沙啞與濃重的擔憂。
“啪”的一聲,暖黃的床頭燈亮起,驅散一室昏暗。
金幼珍驚魂未定,推開他捂著仍在狂跳的心口,沒好氣地瞪他:“嗯,夢見一隻眼睛會發光的怪獸,一動不動地盯著我看,嚇死人了。”
權至龍這才反應過來,摸了摸鼻子,語氣帶上些許心虛:“我突然醒了,睡不著……”
“睡不著你盯著我看幹嘛?我又不是安眠藥。”她嗔怪道。
權至龍欲言又止地瞥了她一眼,最終嘆了口氣,“幼珍啊,你最近有點不對勁,從前段時間開始。”
金幼珍心頭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
她盯著他異常清醒的眼神看了幾秒,突然挑眉,先發制人道:“所以,這就是你半夜不睡覺,想偷看我手機的原因嗎?”
她輕哼一聲,別以為她沒發現這傢伙最近老是偷偷摸摸在她看手機的時候圍上來。
權至龍嗓門下意識提高反駁:“我才沒想偷看!” 隨即又低落下來,手臂收緊,“好吧……我只是害怕。我怕你心裡有事,卻不肯告訴我。”
他只是見過太多圈內人被無形的東西壓垮,最近發現好幾次她會突然走神,雖然每次都很快回過神,但心底還是感到很不安。
權至龍用指節輕輕蹭了蹭她眼下淡淡的青色,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安靜地室內只有他們彼此的呼吸聲,在他溫和而專注的凝視下,一個埋藏心底許久的困惑幾乎是不受控制地脫口而出:
“歐巴,如果……我是說如果,”她強調著,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我沒有這張漂亮的臉蛋,不會作詞作曲,就只是一個非常非常普通,扔進人海就找不到的平凡人,你……還會喜歡我嗎?”
權至龍聞言愣了一下,怎麼也沒想到她會問這種問題,有些哭笑不得的捏了捏她臉蛋:“呀,你腦袋裡都在想甚麼,不會是不想說,所以故意轉移話題……”
剩下的調侃卡在了喉嚨裡,他看見金幼珍那雙在燈光下異常清亮的眼眸裡,沒有絲毫玩笑,反而帶著他從未見過,近乎脆弱的認真執著,彷彿這個問題的答案對她至關重要。
他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起來,神情變得鄭重,想起以前這種類似的問題也曾困擾著他,當他只是平凡普通的權至龍,身邊的人還會喜歡他嗎?
溫暖的燈光下臥室充滿溫馨的氣息,權至龍收緊了環抱著她的手臂,讓她更貼近自己溫熱的胸膛,企圖用體溫驅散她莫名的不安。
他靜靜思考片刻,才斟酌著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
“首先,”他屈起手指,用指背輕柔地蹭了蹭她的臉頰,動作帶著無限的珍視。
“你已經擁有這一切了,你的美貌,你的才華,你在舞臺上閃閃發光的樣子……這些都是構成“金幼珍”這個獨一無二個體的組成部分,我無法把它們硬生生割裂開來,去想象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假設。”
他的坦誠讓金幼珍的心微微下沉,她垂下眼睫,扯出一個淡淡的苦笑。
是啊,現實不是偶像劇,誰會不愛慕舞臺上光芒萬丈的“金幼珍”,而去青睞一個平庸黯淡的平凡人呢?理智明白,但心底卻仍忍不住漫上一絲清晰的失落。
卻在這時臉蛋被捧起,權至龍目光深邃的望著她的眼睛,彷彿要穿透表象望進她的靈魂深處。
“但是,幼珍啊,”他叫著她的名字,帶著一種鄭重的語氣,“讓我著迷的從來不止是這些。”
“是你練習到凌晨三四點,明明累得眼睛都睜不開了,卻還對著鏡子一遍遍摳動作細節的執著。
是你一旦確定了目標,就會咬著牙克服一切困難往前衝的堅韌。
也是你面對突如其來的流言蜚語和無端誤解時,所展現出的那種強大而穩定的核心。”
他頓了頓,聲音裡注入了一絲清晰可辨的笑意:“會對我說:累了話就停一停,沒關係的,這世界沒你照樣轉動。疲憊時會撒嬌依賴的靠著我。還有……”
他低笑出聲,“更是那個明明水果就在眼前卻懶得動,反而指使我。明明味覺正常,卻對我煮出來的那些味道奇怪的食物面不改色、甚至讚不絕口的口是心非。”
“……喂!”金幼珍心中大囧,本來挺感動的,但聽到最後一句她耳根一熱,伸手不輕不重地錘了他肩膀一下,方才湧起的感動氛圍消散不少。
她嘟囔著辯解:“那男朋友就是要做這些的嘛,而且你做的菜是很…還可以嘛。”反正堅決不承認是自己故意“捧殺”他。
權至龍低笑出聲,指尖輕柔地拂過她的眼角眉梢,語氣柔軟得不可思議:“我喜歡的,就是這樣一個鮮活、完整、有血有肉的你。是那個會哭會笑,會堅強也會偶爾脆弱的金幼珍。”
“如果……我是說如果,”他也用了她的假設,“你真的只是一個普通人,或許我們相遇的契機會截然不同。”
“但我相信,”他的語氣變得無比篤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只要讓我遇到你,認識你,我依然會被你吸引,會為你心動。因為真正吸引我的,是你靈魂本身的樣子,而不是你站在甚麼地方,戴著甚麼樣的光環。”
說完他輕輕嘆了口氣,將她重新緊緊擁入懷中,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我喜歡的,就是此刻在我懷裡的這個你,全部的你。”
金幼珍的心像是被泡在了一汪溫吞的鹽水裡,溫暖的同時一絲無從說起也無法排解的澀意在心底悄悄暈染開。
作為戀人,他的回答非常真誠,幾乎完美得無可挑剔,可如果……他所愛的那些品質,最初都只是在外部壓力下,被逼到絕境後淬鍊出的求生本能呢?
如果她靈魂的底色,其實是怯懦、是逃避、是那個從大山深處頭也不回跑掉的,名為“柳清”的女孩?
他愛著的這個閃閃發光的“金幼珍”,究竟有多少是真正的她?
但這是個無解的問題,因為他愛的是那個“結果”——那個經過漫長曆練後閃耀的、堅韌的“金幼珍”。
而他永遠無法知曉,這個“結果”的“起因”,源於另一個名字柳清。
她甚麼也不能說,於是更緊地回抱住他,將臉深深埋進他的胸膛,貪婪地汲取著此刻真實的體溫和心跳。
那天兩人深度的談話,金幼珍的情緒被權至龍安撫後逐漸平靜。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她深覺自己是太閒了才會沉溺於無解的空想。
於是第二天,她對權至龍提議:“我們……去旅行吧?”
權至龍穿著她看不懂的老頭衫和材質皺巴巴的短褲,亂沒形象地坐在地毯上翻著iPad上的房產應用。
他興致勃勃地對她說:“濟州島這間怎麼樣?有個面朝大海的院子,我們晚上可以燒烤。或者江陵這個頂樓,聽說視野無敵。”
金幼珍靠在他肩膀上,慵懶地看著:“嗯……聽起來都不錯,只要和你待一起就很好啦。”
權至龍被她隨口的情話哄得笑咪了眼,伸出手臂摟緊她:“那就濟州島吧,院子大,你可以穿著睡衣晃盪一整天也沒人看見,我來負責烤肉。”
金幼珍抬頭看他,眼睛彎彎:“你確定?不會又私下對朋友說我愛指使你吧?”
權至龍一臉甜蜜地在她耳邊低喃道:“你就是我的主人啊,主人指使我是天經地義的……”
“啊啊啊!”金幼珍尖叫著捂住耳朵,不想聽他沒下限的話,“你正經一點。”
“為甚麼?”他表情無辜純真,“你不是也很快樂嗎?”
……這天沒法聊了,她紅著耳朵憤憤地甩手離開。
他們選擇了濟州島高階獨棟Villa,避開了遊客密集的南部,選擇北部靠海帶私人泳池和院落的獨棟別墅。
享受絕對的隱私,兩人自在地自己在院子裡燒烤,在私人泳池游泳,晚上聽著海浪聲看星星。
每天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醒來,金幼珍看著太陽從海平面升起,享受著這種開闊寧靜的感覺。
由私人廚師上門烹飪最新鮮的當地食材,或者他們自己動手嘗試做一些簡單的料理,權至龍果然烤肉很有心得,他大顯身手,而她則會在一旁笑著捧場。
兩人幾乎沒有計劃性的活動,主要是睡覺,看電影,聽音樂,或者一起看漫畫,打遊戲,看綜藝……
也會在確保無人的情況下,在清晨或深夜去私人海灘散散步。權至龍偶爾會帶著畫板塗鴉,而金幼珍則在一旁安靜地看書或刷手機。
他們遠離一切日程與鏡頭,純粹地待在一起享受慵懶和無所事事。
“我們去吃那家新開的日料?”
“好。”
“週末回去後去漢江邊騎車?”
“好。”
“我們……”
“好。”
權至龍終於抿了抿唇,放下游戲手柄,認真看向她:“你最近有些不正常啊。”
金幼珍佯裝惱怒,抓起沙發上的抱枕扔過去:“對你好還要被說,你想怎樣?是不是找茬吵架呢?”
“可是你最近好的有點嚇人,明明不喜歡吃日料,也不喜歡去漢江騎車。”權至龍接住抱枕小聲嘀咕,露出一雙狗狗眼望著最近千依百順的女朋友,“不會有甚麼陰謀吧!”
“呀!權至龍,”金幼珍狐疑地抬頭,“你在嘀咕甚麼呢?”
“阿尼,我沒說話啊……”權至龍連忙搖頭。
金幼珍以為這樣平靜的日子會持續很久,但沒想到,《魷魚遊戲》這部劇,會以如此爆炸的方式,讓她措手不及。
她知道這部劇可能會火,畢竟劇本紮實,題材新穎,製作精良,又是Netflix全球發行,爆款相十足。
她參演時也投入了百分之百的努力,但她萬萬沒想到,它會火到那種席捲全球、現象級的地步。
九月底,《魷魚遊戲》上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