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錄音室試錄ROD 金幼……
金幼珍轉身, 雙手捧著臉,眼睛亮晶晶的,她湊近一點, 聲音裡全是壓不住的開心:“至龍歐巴, 這不會是你新專輯裡的歌吧?”
權至龍拳頭抵在嘴邊, 輕咳了一下。錄音室燈光有點暗, 顯得他眼睛特別溫柔。“嗯。所以,要跟我一起唱嗎?”
怎麼可能不想?
這個問題甚至不需要思考。且不說當下整個歌謠界, 有多少歌手將能與G-DRAGON合作視為榮耀與里程碑。單就她自身而言,一個尚未出道的練習生,能得到這樣的試唱機會, 本身就已經是巨大的認可。
笑意從她眼底漫上來,染亮了整張臉龐。她用力點頭, 聲音清脆而篤定:“我當然願意!求之不得呢。”
今年年初, 楊社長提及的“新女團成員solo預熱計劃”,真妮已經為李夏怡前輩的歌曲feat並拍攝,麗莎和知秀也陸續參與了一些前輩的拍攝或活動,算是提前在公眾面前混了個眼熟。
唯獨她,除了公司內部一些神秘王牌的捕風捉影的傳聞,實質性的曝光幾乎為零。可她不想當甚麼懸在半空的“神秘王牌”。空有虛名而無實績是最容易被替代, 也最容易被捨棄的。
人嘛,總是會算沉沒成本。只有在你身上花了足夠多的時間、資源、期待, 要放棄的時候才會猶豫。要是你一直只是個有潛力的狀態, 那被更亮眼更划算的新人代替, 就是一句話的事。
泰迪適時地過來列印好的歌詞本,扉頁上簡潔地寫著歌名:《R.O.D.》。他靠在調音臺邊,簡單解釋著歌曲的核心概念:“R.O.D., Ride or Die。無條件的忠誠,一種‘無論順境逆境,富貴或危難,我都會與你同行,支援你,陪伴你’的誓約。這首歌可以理解為感情非常複雜、濃度很高的對唱情歌,不止是愛情,也是一種終極信任關係的音樂化表達。”
金幼珍接過歌詞,神情不自覺地變得鄭重。
她這副過於嚴肅的模樣逗樂了權至龍。他低笑一聲,身體向後仰,放鬆地陷進柔軟的辦公椅裡,翹起椅子前腿,微微搖晃著。
方才的疲憊似乎被驅散了些,他眼中燃起那種談及音樂時特有的光彩。
“別想得太沉重。”他語調輕快起來,像是在分享一個有趣的事情,“在我看來,愛情或者說那種極致的吸引,就像熒光色。即使在最擁擠、最紛雜的人群裡,你也能一眼就看到它,耀眼,醒目,無法忽視。”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透過空氣落在某個遙遠的點上,“第一眼就認定喜歡的人,往往會喜歡很久。哪怕隔了很久很久,再看到,那種心動感還是會回來。愛情嘛,有時候就是這種‘非她不可’的偏執感。”
“當然,就像泰迪哥說的,這首歌也不僅僅侷限於男女情愛。”他收回視線,重新聚焦在金幼珍臉上,語氣認真了幾分,“它可以是對任何一段你願意付出全部信任的關係的詮釋。強調雙方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不可或缺的支柱。所以演唱的時候,情感核心要非常堅定,要有力量感,一種‘就算與世界為敵,我也選擇站在你這邊’的決絕。”
金幼珍臉上閃過一絲迷茫。這種濃烈到近乎偏執的,帶著毀滅與重生氣息的情感,對她這個習慣保持距離、不那麼容易走心的人來說,有點難體會。
捕捉到她這絲迷茫,權至龍忽然頓住,嘆了口氣,抬手有些懊惱地撓了撓他銀色的發茬,小聲嘀咕:“哎一古……我跟你說這些是不是太早了?你還小呢,會不會不太好……”
“噗——”
恰好滑著椅子過來拿水的泰迪沒忍住,直接笑噴了。他指著金幼珍,對著權至龍揶揄道:“至龍啊,你睜開眼睛好好看看我們幼珍這張臉!這模樣,這氣質,你跟我說她沒戀愛經驗?多少人小學就開始初戀了!更何況是我們幼珍這樣漂亮的孩子,追求者估計能從YG舊樓排到新樓去!”
權至龍聞言愣了一下,視線不由自主落到金幼珍身上,帶著幾分審視和……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探究。
金幼珍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話題拐彎弄得有點懵。她茫然地抬起頭,正對上權至龍那雙變得有些深沉難辨的眼眸。
她摸摸鼻子,不知道該怎麼說,原主記憶中確實一片空白,乾乾淨淨。
可她自己呢?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靈魂,戀愛經驗不能說沒有,但那些或平淡或倉促的過往,與權至龍所描述的那種熾熱堅定的情感相比,簡直像是隔著一整個宇宙。
裝純情說沒談過?在這兩位情史估計能寫幾本書的前輩面前,未免太假,也顯得矯情。可要真討論起來,又實在怪異。
她只能乾笑兩聲,試圖用糊弄學大法矇混過關:“啊哈哈…歐巴們怎麼突然說到這個……我大概,大概理解歌曲想表達的情感了!不然我先進去試試看吧?找找感覺!”
說完,她幾乎是逃也似地轉身鑽進了裡間的錄音室,徒留一句權至龍帶著戲謔笑意的追問飄在身後:“莫呀?看來是真有故事啊?經驗很豐富嘛!”
錄音室外,泰迪操作著裝置,目光卻若有所思地飄向坐在沙發上,看似放鬆實則有些出神的權至龍。
音樂人的敏銳,讓他捕捉到了好友今日某些不同尋常的細微情緒。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語氣狀似隨意,卻帶著絲提醒:“至龍啊,你最近……狀態有點不太對勁?馬上要回歸了,行程和壓力都會更大,自己要多注意,小心點。”
有些話不必說透。感情的事外人最難置喙,尤其是他們這個圈子裡,聚散離合有時比舞臺燈光切換得還快。他只能點到為止。
權至龍扭過頭,臉上掛起孩子氣的痞笑,“哥,你說甚麼呢?我哪有不對勁,就是今天剛回來,有點累而已。”他晃了晃手裡的水瓶,避開泰迪探究的視線。
見玻璃窗內的金幼珍舉起了手,示意準備就緒。泰迪收斂心神,按下播放鍵。
強勁而中毒性的鼓點旋律再次充盈整個空間。權至龍那段鋒利如刃的rap過後,音樂過渡到女聲部分。
“You got me losing my mind, the way you got me fired up...”
金幼珍的歌聲流了出來。她的發聲有YG訓練的典型特點,注重共鳴,聲音圓潤、飽滿,有質感。
但她的個人特色也很明顯,一種輕微的顫音,像黑巧克力化開後留在舌尖的那絲若有若無的回甘。不是單純的甜膩,而是在深邃的苦味基底上,悄然綻放的複雜香氣。
“Never give up, boy, even when they try us...”
深情而有力量的女聲充滿整個錄音室,歌聲飽含的濃烈情感讓聽者彷彿也被拉進一段激烈的而帶些黑暗色彩的感情世界。
泰迪身體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手指跟著節奏輕輕敲桌面,聽得很專注。
說實話,最開始權至龍堅持要讓金幼珍試唱,他是有點猶豫的。這歌情感層次太深,需要演唱者有足夠閱歷和情感深度去理解支撐。金幼珍太年輕了,怕她撐不起來。
但現在耳機裡的聲音打破了他的預設。這女孩的聲音不僅和權至龍的rap產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她歌聲裡的情感分量也遠超她的年紀。
泰迪心裡忍不住嘀咕:這孩子到底是經歷過甚麼,還是共情天賦就這麼強?
然而,當唱到最後那句“今晚,無論生死成敗,我都願與你相伴”時,泰迪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權至龍也幾乎同時坐直了身體,眉頭輕輕皺起。
這一句味道有點不對。情感是濃烈堅定的,但好像混進去點別的甚麼東西。
金幼珍唱完見外面沒動靜,忍不住開門探出頭。只見泰迪和權至龍都一臉嚴肅地看著她,安靜了好幾秒。
她心裡一緊,有點忐忑地問:“是……哪裡唱得不好嗎?”
泰迪臉上突然露出一個有點促狹的笑,指著她說:“呀!金幼珍!你跟哥說實話,以前是不是被人傷得很深啊?你這歌聲裡……我怎麼聽著有點隱隱的恨意呢?”
金幼珍愣了一下,站在原地。恨意?
泰迪看她一臉懵,乾脆把剛才錄的那一段單獨調出來,快進到最後重新放。
他搖著頭,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點評:“你聽,前面都很好,感情到位,味道也對。就這一句,‘無論生死成敗’,”他模仿了一下金幼珍剛才的咬字和氣息,“怎麼有點咬牙切齒、苦大仇深的感覺?kkkk……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這是要跟誰拼命,而不是生死相隨呢。”
“那傢伙怎麼欺負你了?”權至龍也皺起眉問她。
看到兩位前輩明顯誤會了的表情,金幼珍反應過來,忍不住笑了出來:“噗……哈哈哈……”然後越想越好笑,笑聲越來越大,最後乾脆捂著肚子蹲了下去,笑得肩膀直抖。
這歌感情又濃又烈,她怕唱不出那個味道,就放任自己代入對系統的感覺——畢竟對誰都沒有對那個任務面板的愛恨來得複雜強烈。
但可能是太沉浸了,不小心把“恨”的那部分也帶出來了。
“幼珍啊!你沒事吧?”權至龍被她這反應弄得有點擔心,這孩子別是氣瘋了吧?他心裡莫名有點不是滋味。
金幼珍擦掉笑出來的眼淚,揉揉笑酸的腮幫子:“沒事,歐巴,你們都猜錯啦。”她跟兩人解釋:“其實就是之前看了部電影,想到裡面男主的一些渣男行為,特別來氣,就代進去了。
權至龍將信將疑:“真的?”他怎麼總覺得不像是單純從電影裡借來的。
“真的!比真金還真!”金幼珍用力點頭,為了增加可信度還煞有介事地舉例,“就那種……男主有了女朋友,還跟別人曖昧,被發現了就說‘我只是聊天又沒真的做甚麼,你幹嘛這麼敏感’的經典渣男語錄!歐巴們說,這種是不是很渣?該不該生氣?”
話音落下,她卻發現面前的兩位男士表情突然變得有點微妙。權至龍摸了摸鼻子,視線飄向天花板上的音響。泰迪則咳嗽一聲,轉身佯裝去調整裝置引數。
金幼珍本是隨口胡謅,沒想到似乎無意中踩中了甚麼。她眼睛一轉,故意雙手抱臂拉長了語調,學著電視劇裡的腔調:“哼——男人啊~” 果然只有貼在牆上才會老實,這句話她沒敢說出來。
不過她也只有在泰迪和權至龍這樣熟悉且性格隨和,愛開玩笑的前輩面前,她才敢這樣說,不然換個前輩借她十個膽子也不敢。
玩笑歸玩笑,他們很快回歸正題,慶幸的是泰迪他們都感覺金幼珍的情感到位,就是最後那一句,收一點,別那麼苦大仇深。
權至龍和泰迪要求非常嚴苛,一個音節一個氣息地摳細節,從咬字的輕重、轉音的流暢度,到氣聲與實聲轉換的時機,不放過任何一點瑕疵。
當一個段落的demo暫時搞定後,金幼珍才感覺到喉嚨乾澀和疲憊,但內心卻有種充實的滿足感。
就是出來後見到這兩位再也不覺得親切了,“簡直是魔鬼啊!”
權至龍挑眉,“你說甚麼?”
金幼珍乾笑一聲,“沒甚麼,我是說兩位歐巴真的超級帥氣,果然才華是男人的醫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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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錄製完歌曲幾天後,楊社長突然傳喚她來辦公室,他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正在翻看一份文件。聽到動靜抬起頭,目光落在金幼珍身上,帶著審視意味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
才慢悠悠道:“幼珍啊,你來公司也有快4年了吧?”
她不由用餘光打量自己的衣服,運動背心加飛行夾克,短褲配板鞋,很符合YG的風格。她放下心來,恭謹地回答:“是的,社長。我是2010年加入公司的。”
“嗯。”楊賢碩點了點頭,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敲,“那你應該很清楚,新女團的籌備一直處於動態篩選的過程中。我這次的目標是打造一個真正具有國際影響力的女團,所以對成員的選拔標準,會比以往更加嚴苛。”
金幼珍的心跳驟然加速,全身的肌肉都下意識地繃緊了。女團!她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社長。
沉默在偌大的辦公室裡蔓延,帶著無形的壓力。她規規矩矩地站著,脊背挺直,手心卻不自覺地微微出汗。
楊賢碩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話鋒卻一轉:“我這個人,一向不怎麼喜歡對公司的藝人管束太多,特別是私生活方面。但是,”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了些,“社會大眾對女性藝人的要求,本來就比對男性藝人苛刻得多。你們未來要面對的,不僅僅是舞臺和音樂。所以,你要清楚甚麼該做,甚麼不該做,甚麼界限不能逾越。”
金幼珍聽得雲裡霧裡,只能訥訥地點頭應“是”,社長專門叫她來,難道就是為了進行一番“女德”……啊不,是“女藝人自我保護”教育?
她最近除了去錄了權至龍的歌,一直老老實實在練習室和宿舍兩點一線,沒惹任何麻煩啊?
她心裡正七上八下地胡亂猜測著,卻見楊賢碩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握放在桌面上,臉上露出了一個算是溫和的笑容。
“你給至龍新歌錄的feat,我聽了。”他語氣平靜地宣佈,“完成得不錯,有感染力,也有你自己的特色。這首歌的女聲部分就正式由你來負責feat。”
金幼珍猛地抬起頭,眼睛瞬間睜大,難以置信地看向社長。
楊賢碩繼續道:“不過,在合適的時機到來之前,你的名字暫時不會對外公開。既是保持神秘感和話題度,也是對你的一種保護。”
驚喜如潮水般淹沒了金幼珍,她努力剋制住幾乎要跳起來的衝動,向楊賢碩鞠躬,“內!康桑密達,社長nim!謝謝您的信任,也謝謝GD前輩的推薦!我一定會盡全力做到最好,不辜負這次機會!”
直到走出辦公室,金幼珍感覺腳步都是飄的。她沿著安靜的走廊走了幾步,終於忍不住,像只快樂的小鳥一樣在原地輕輕蹦跳,臉上綻開燦爛笑容。
太好了!這不僅僅是一次feat的機會,社長的話更代表他開始將她納入正式的出道規劃中進行考量!
她雀躍的立刻給權至龍分享這個好訊息,資訊傳送出去,對方可能正在忙,沒有立刻回覆。金幼珍也不在意,哼著不成調的歌,決定直接去錄音室找泰迪歐巴分享喜悅。
到了錄音室,才發現裡面頗為熱鬧。除了泰迪,權至龍和另一位知名的YG製作人Kush也在。三人似乎正在激烈地討論著權至龍新專輯的某首編曲,空氣中瀰漫著咖啡,菸草和創作特有的焦灼又興奮的氣息。
金幼珍禮貌地問候了各位前輩,然後才按捺不住喜悅,對泰迪和權至龍道謝。
泰迪笑呵呵地擺擺手,指了指坐在沙發上正含笑看著她的權至龍:“真要謝,你得好好謝謝至龍。其實最初我個人是更傾向讓Lydia來試唱的,她的嗓音條件和閱歷更貼合這首歌。但是至龍很堅持,他覺得你身上有種特質非常適合,極力推薦了你。不過從最終的結果來看,他的堅持是對的。你完成得很棒。”
這首歌本來是他寫給女朋友的歌曲,後來拿給至龍一起修改,沒想到金幼珍feat的版本更讓他共鳴。
原來背後還有這樣的過程?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他已經為她爭取過,並且堅信她的能力?
澎湃的情緒瞬間湧上她心頭,這一年多來,從最初的鼓勵,到日常的關心,再到學業上的指導,從來沒人這麼不求回報的對她好,他給她的,遠比她那些出於自保和功利目的利用念頭要純粹和厚重得多。
感動來得如此洶湧,她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從原地跳起來幾步跨到沙發邊,在權至龍略帶驚訝的目光中,俯身張開手臂,給了他一個結結實實充滿感激的擁抱。
“至龍歐巴!真的……非常感謝!”她的臉埋在他的肩頸處,聲音透著毫無保留的真誠。
柔軟的身體撲到他懷裡,鼻端嗅到她髮間傳來的淡淡的洗髮水清香,混合著一點點訓練後的汗水氣息,並不難聞,反而有種鮮活的生命力。權至龍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隨即放鬆下來。
他笑了笑,帶著安撫意味地拍了拍她的後背,另一隻手自然地梳理她因為奔跑和激動而有些凌亂的長髮。
“好了好了,”他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有一種令人安心的沉穩,“我說過的,我不會拿自己的作品開玩笑。既然選擇了你,就是相信你可以做到。而你也確實證明了我的眼光沒錯。”
他輕輕推開她一點,錄音室柔和的燈光照得她眼睛亮得驚人。“繼續加油,幼珍。你的路還很長。”
金幼珍用力點頭,眼眶有些發熱。她調整好情緒和幾位前輩約定了後續正式錄製的時間,就先告辭離開。
快步走向練習室。無論有多少規劃和機遇,實力永遠是立足的根本,是她最堅實的底氣。她不能,也絕不會停下前進的腳步。
而在她看不見的網路深處,一封郵件正悄然傳送至YG公司的官方郵箱,靜靜地躺在未讀郵件列表中。
作者有話說:來了來了[害羞],感謝大家的陪伴[親親][親親][親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