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第 191 章 本官對你的故事，很感……
縉雲曜吃了一些東西, 熬夜把府衙內跟河道相關書籍看了一遍，第二日一早又出門了。
縉雲曜這次誰都沒帶，一人前往。
昨天並未走完全程, 今日又結合了看到的地方縣誌, 結合那些記載的河道圖，她打算重新走了一遍。
在河道邊上, 她又遇到了昨日的那對姐弟。
他們也在看著河道的走勢, 尤其是姐姐, 似乎在觀察著甚麼。
見縉雲曜在不遠處看著他們, 姐姐拽著弟弟的手走了過來，對著縉雲曜拱手作揖, “見過欽差大人。”
欽差進城的事情並不是甚麼秘密，縉雲曜被人認出來, 也不意外。
姐弟兩個看著，並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你們是在觀察河道？準備治水嗎？”
女子頓了一下，隨後搖了搖頭, “民女沒有那樣的能耐。”
“可本官瞧著，你有意做些甚麼。”
女子嘴角露出苦笑, “只是不忍看到這樣的慘狀，總想著為大家做點兒甚麼。”
縉雲曜左右看了一下，見不遠處有個茶棚，對著女子說道，“過去細說吧，本官對你的故事，很感興趣。”
女子猶豫了一下，拽著弟弟跟了過去。
縉雲曜餘光瞥了一眼，女子的弟弟模樣有些不太正常, 要麼低頭看著地上，要麼盯著女子看，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不過女子牽著他的手腕時，都會乖乖跟著走。
坐下之後，縉雲曜親自給那女子倒了杯茶水，又詢問了她的姓名。
她姓於，叫於尋真。
旁邊的是她的弟弟，於璧。
“於正茂於推官是你們甚麼人？”
於尋真握著茶杯的手抖了抖，茶水從杯子裡撒了一些出來。
沉默了一會兒，於尋真道，“是我父親。”
縉雲曜說的這位於推官，也是府衙的官員。
推官是負責刑事斷案的，可是縉雲曜卻沒沒在昨夜的接風宴上見到那位於推官。
她沒問，那些人自然也沒有告知。
這對姐弟自報家門之後，都姓於，縉雲曜便隨口問了一句，沒想到還真是一家人。
“於推官何在？”
“欽差大人，我父親他已經去世了。”
縉雲曜皺眉，“怎麼未聽說？”
官員去世，都會走一道流程，可有關於這位於推官去世的事情，府衙的人竟然沒有提過這件事情。
於尋真的臉色有些蒼白，她抬頭，目光直視縉雲曜，眼眶微紅，淚水在眼中打轉，“決堤之前，父親便察覺到了異樣，可沒想到，根本就沒有人管。洪水衝了那些地方，父親跳下水救了一個孩子，他將那孩子推上來之後，自己被沖走了。”
雖說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只要沒見到屍體，她該抱有希望。
可是已經過去半個月了，父親都沒有音訊，倘若他還活著，應該回家來才是。到現在都沒見人，大概是已經去了。
於尋真的淚水從臉頰滑落，旁邊的於壁頓時急了起來。
“姐姐不哭，姐姐不哭。”
縉雲曜只是靜靜看著，並未說甚麼話。
從她瞭解到的情況來看，這位於推官，的確是個難得的好官。
於尋真大概是憋在心裡太久了，面對縉雲曜的時候，也是忍不住多說了一些。
河道決堤，如今是堵都堵不住，更不知道該從哪裡去堵，父親有心做事，可到底不是這方面的人才，也是有心無力。
說起父親之所以會關注到河堤，還是因為跟先前審的一件案子有關係。
自從父親出事後，於尋真這些時日，一直帶著弟弟在河道邊徘徊。
“欽差大人，父親在時，我就曾經跟著父親學過一些，經過我的觀察，倒是得出了一番結論來。”
於推官自從那件案子後，便一直在關注河道的事情。
說話的時候，於尋真的目光落到弟弟身上，“實不相瞞，我家弟弟雖有些異於常人，可他的記性不錯，他看到過的事情，都會分毫不差的記住。”
縉雲曜的目光落在於璧身上，他抓著糕點，手勁挺大，還把糕點捏碎了，那碎渣掉的到處都是。
於尋真顯然司空見慣，抬頭就幫他拂了下去。
弟弟的這般能耐，旁人看不懂，自家人卻是能明白的。
水玉搜尋了一下資料，對著縉雲曜說道，“她弟弟應該是自閉症，一些自閉症的孩子，在某些方面的天賦，確實會比較突出。”
於璧的天賦大概就是過目不忘，不過自閉症的孩子的表達，一般人可能看不懂。他們是親人，一直相處，所以家裡人能得懂。
“好傢伙，這不就是相當於這於尋真帶隨身帶了個人形的記事本。”
縉雲曜對著水玉感慨完，對著於尋真道，“是嗎？說來聽聽。”
自從父親去世後，於尋真一直領著弟弟在河道邊上走著，一開始是希望藉助弟弟的記憶，看看能不能找到被沖走的父親。
隨著一天天過去，依舊沒有任何訊息，她就知道不好。
只是心裡始終存了一份希望的，另外這些天也沒有白走，這麼實地勘察過，再結合以前她跟著父親的時候，見過的地方，心裡也逐漸有了想法。
縉雲曜認真聽著於尋真描述著自己這些天的所見所聞。
地理志上記載的沒甚麼問題，可河水又不是人，記載畢竟是記載，和實際還是有偏差的。河水跑的時候，可不會一直遵循河道的路線，指不定甚麼時候就跑偏了。
就像是這次的水患，等一切安定下來後，肯定還是要重新勘察現場，到時候記錄下來，到時候定然是和之前會不一樣。
說話的時候，於尋真從袖子裡掏出兩張紙，上面是她繪製的水圖，標註的格外詳細，連一些細節上，都有備註。
“欽差大人請看，這是我繪製的水圖。”
縉雲曜笑道，“你方才那些話，著實是謙虛了。”
她指的是於尋真說她沒有能耐的話，這可不是沒有能耐，能繪製出這樣的水圖，這擺明了是有大能耐。
就連先前縉雲曜看過的河道圖，都沒有這樣的詳細。
於尋真苦笑著搖了搖頭，“也是多虧了我弟弟的記性好。”
她負責繪製水圖，一些細節部分，靠的是於璧的記憶力。她自己可記不住那麼多的東西，於璧的記憶實在是驚人，連野草葉子的數量，都能記得分毫不差。
不管甚麼時候，這樣的天分，都讓她覺得心驚。若是她弟弟好好的，以後登科入仕不在話下，可偏偏又是這樣的情況。
縉雲曜抿了一口茶水，笑著搖了搖頭，“於娘子不必妄自菲薄，令弟有令弟的本事，你也有你的能耐，要相信自己。再說了，令弟的情況雖不能參加科舉，可有你這個姐姐在，也能發揮出自己的本事。”
於璧十分依賴自己的姐姐，於尋真在治水上也是頗有天分，若不然也繪製不出這樣的詳細註解的水圖。
此人是個可用之人。
即便沒有於璧的記憶，給於尋真時間，她想來也能弄出來。有了於璧，也不過是錦上添花。
“你有甚麼想法，儘管說出來，或許就能解決此次的水患難題。”
於尋真有些猶豫，她心裡確實有想法，可也害怕做錯了，讓水患越發的肆虐。
“不必擔憂，問題都是用來解決的，至於解決問題的法子，也不是一開始就有的，不都是慢慢摸索出來的，也是有了前人的經驗，咱們如今，才會有那麼多解決的好辦法。水患自古以來都是大問題，你也不必擔憂甚麼，能有法子緩解現在的情況，就是最好最合適的。”
這話倒是給了於尋真很大的信心，她猶豫了一會兒，指著水圖上的一個地方道，“我想著可以將這裡炸開洩洪。”
“你的意思是，與其堵住，將來還要承受決堤的隱患，不如疏通，直接改變河道的走向？”
於尋真呼吸略微有些急促，她是激動的，她沒想到，欽差大人居然能夠理解她的想法。
剛產生這個念頭的時候，於尋真其實也覺得有些荒謬。她沒看過府衙裡收藏的地誌圖，就算她想看，那些人也不可能把那些東西給一個女子看。
靠的都是弟弟腦海中的記憶重新繪製出來的。再加上現在的圖，兩相結合，自己又帶著弟弟實地勘察出來，這才得出的結論。
她想過要跟府衙的官員提一提自己的意見，可也知道，她的話，恐怕沒人會在意，那些人可能還會覺得可笑。
亦或者因為她這般聽起來不靠譜的說法，從而叱責她。
沒想到這位欽差大人居然這麼快就認同了，還說出了她的見解，這樣於尋真的心，不免有些激動起來。
“大人信我？”
“自然。”
這其實是一個很讓人難以接受的決定，這是一個很大的改變，意味著以後河水要改道，於尋真甚至都能想到那些人該會如何激烈的反對。
她甚至想過事情根本就做不成。
可是現在，這位欽差大人居然認同她的想法，甚至輕而易舉的接受了。
於尋真激動歸激動，卻並沒有被縉雲曜的信任與支援衝昏頭腦，大說特說一通。
她是有想法，可她的想法完全是基於對百姓有利的局面上。
河水改道是大事，關乎於整個朝堂，恐怕不是這位欽差一人能決定的，還要京城那邊的命令才行。
若是想說服那些人，她必須拿出萬全之策。
縉雲曜看出了她的顧慮，“這樣吧，你寫一份有關於治水的疏章給我，這水圖，也再繪製一份，我命人快馬加鞭的送到京城去，到時候讓戶部再拿出撥款來，也能更容易安頓那些因為水患受難的百姓。”
就是可憐了她的慕尚書，這一上任，竟是庫庫往外掏銀子的事情，也不知道心裡會不會怨她這個陛下太能花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