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第 190 章 照耀著她們前方的路。
聽著縉雲曜主動提起自己的女兒, 陸知府面上不顯，嘴裡卻是道，“小女無狀, 只學了幾年醫術, 便敢如此逞強，我聽說, 還是欽差大人去了之後, 治療疫病的方子才弄出來的。”
這話倒是不著痕跡的誇了縉雲曜, 可惜縉雲曜並不買賬。
“陸娘子醫術確實高明, 本官也是因著先前在太醫院多看了幾本醫術，才能知曉這個法子, 仗的是先人留下的東西，陸娘子卻是自己根據病情調配出來的藥方, 她的本事，在本官之上。本官自己奏請了陛下，請封陸娘子為太醫院的醫官。”
陸知府倒是沒想到縉雲曜有這樣的打算。
“可是女子為官……”
“不妥嗎？”縉雲曜嗤笑一聲, “女子都能為帝，為何就不能為官了？陸知府若是對女子不滿, 大可以寫摺子遞到京城，親自跟陛下說去，同本官在這裡羅唣甚麼。有這功夫，倒不如好好的想想，怎麼安置那些在水患中活下來的百姓。”
縉雲曜把陸知府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鄙夷之意毫不掩飾，“你的女兒有如此風骨，能在百姓受難時挺身而出，本官瞧著你這個當爹的, 倒是遜色不少。這叫甚麼，犬父出虎女？”
陸知府的臉色登時便難看了起來。
縉雲曜本就有意落他的臉，自然不會因為他臉色難看而寬慰他。
“本官此次前來，任務重，時間也比較緊，本官雖然安撫住了那些受災的百姓，可人手到底還是不夠，就不和陸知府說甚麼客套話了，你這府衙裡的人就挺不錯的，借來給本官用用吧。”
“欽差大人都開口了，只管用便是。”陸知府倒是個能屈能伸的，沉默了一會兒，又揚起了笑容。
“另外，本官還要借用府衙的書房看看書。”
“下官這就給欽差大人安排。”
縉雲曜當然不是單純的為了看書，她看的是當地對於堤壩的記載。她要找的，是地理志和縣府志之類的記錄。
這些府衙裡，都是有專門的人負責記載收錄的。
甚麼時候發過大水，甚麼時候修建堤壩，這些都是要留有文字記錄的。
就連河道的修建和走勢，都會有記載的。
實地考察肯定是要的，可文獻記載也是要看的，其他方面能作假，河道的地理圖這東西不至於造假。
縉雲曜用最快的時間看了這些書，入夜之後，陸知府又親自來請縉雲曜赴宴。
欽差大人前來，他們定然是要好好招待的。
倘若是個男子，那還得尋花樓裡能跳會唱的花娘前來助助興，可欽差大人是個女子，這一條便只能剔除，只弄了些好酒好菜，除了當地官員，還帶了各家女眷出席，他們不適合同這位欽差把酒言歡。
一貫的接風宴，在欽差大人是女子的情況下，好像派不上用場了。
自覺安排好一切的陸知府，知道欽差大人不是隨便誇讚自己的女兒陸清辭，這次還特地讓陸清辭過來露面。
疫病穩定下來後，陸清辭便回來了，府城這邊調了大夫過去，知道得以控制，那些大夫心裡自然也就不怕了。
事情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陸夫人心疼女兒，陸清辭回來之後，母女兩個說了半宿的話。
陸清辭執意前往的時候，陸夫人也是夜不能寐。
“娘，女兒不孝，讓您擔憂了。”
陸夫人搖了搖頭，看著女兒瘦削的臉頰才是更擔憂，之前只是遠遠看著，女兒怕傳染給她，都不敢靠近說話。
“我知道你想秉承你外祖母的遺志，可也要注意自己的身體。”
陸夫人的娘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醫的女兒，那位老夫人自小跟著家裡人學醫，可惜因為是女子，受制頗多。陸夫人在醫術上，又不是很有天分，直到陸清辭出生後，逐漸發覺了她的天分。
那位老夫人把陸清辭接到了身邊，將一身醫術傾囊相授。
“外祖母醫術高超，幼時也曾跟著家裡人走遍天下，見識過許多的疑難雜症，一身醫術若是斷在女兒手裡，我怎能對得起她老人家的教導。”
陸夫人抓著女兒的手，又想到了那位欽差大人。
當今陛下是女子，欽差大人也是女子。
她還聽自己的夫君說過，陛下親自下令封了一位女子做戶部尚書，那女子如今入了朝堂，讓朝野上下格外震驚。
雖說先前是有女官，可那也只是在宮內，現在竟然是直接把手伸到了朝堂。
尤其是還聽說，陛下意欲讓男子前往和親，只為換來邊境安定。
這一樁樁一件件的，都足以震驚旁人。
可陸夫人確實從中看到了希望，“阿辭，說不定這回，你真的能出頭了，晚上宴會，你要好好探一下欽差大人的口風。”
陸清辭不用嘆欽差大人的口風，因為欽差大人親口跟她說過了，她自己也是十分心動的，只是事情到底未落成，不好說出來叫孃親提前歡喜。
她就怕回頭落了空，叫娘空歡喜一場。
給欽差大人的接風宴十分的熱鬧，可是等了半晌，都不見欽差大人露面，著人去請了三回，欽差大人才過來。
“抱歉，看書入了神，來遲了。”
到底是主角，即便縉雲曜來遲了，眾人也不敢說甚麼。
雖說沒有花樓的花娘，可到底還是有人跳舞奏樂。此刻宴會正主過來，底下人立刻抬手，氣氛也熱鬧了起來。
“都退下吧，本官有事要說。”縉雲曜面色平淡的開口道。
她的心裡已經盛滿了怒意，外頭都成那樣了，這些人居然還有心情在這裡尋歡作樂。真是恨不得立刻將人給拖出去砍了，只是現在要他們還有用。
眾人面面相覷，隨後打手勢，讓人趕緊退下，更有的想著讓各家女眷也一併離開。
“各位夫人娘子留下，本官要說的事情，也同你們有關。”
縉雲曜說話的時候，不怎麼帶情緒。這樣就導致分不清她的喜怒哀樂，想猜也猜不到這位欽差大人的心思。
這一時間內心都有些忐忑，不知道這位欽差大人，到底想要做甚麼。
縉雲曜看向眾人，並未在意他們在想甚麼。
他們在其中做了甚麼，如今還不是最緊要的，她要先安頓好那些還活著的百姓，其餘的賬再慢慢的算。
決堤不是小事，百姓死傷無數，就像是她白日見到的那樣，還有人的屍體在河水中翻滾著。
好在疫病先一步被控制住了，不然還有的麻煩。
縉雲曜過目不忘，方才在書房裡看過的東西，此刻還深刻的印在腦海裡。
可是還不是不夠，水患並不是一個朝代的問題，歷朝歷代都在治水。除了本朝的典籍，縉雲曜還讓水玉把歷史上所有關於治水的記錄，都找了出來。
她需要人手，除卻這些官員，他們的家人，縉雲曜也要她們的幫忙。
許多的災民，因為水患沒了家，吃的她可以提供，可是穿的她能拿出來，卻顯得過於突兀，不如發動大家的力量。
這些之前也是做過的，只是那些事鬧饑荒的災民自己做，現在是讓這些官員的家眷來做。
“欽差大人的意思是，讓咱們捐一些衣物給那些災民？”
“對，把不穿的衣服捐出來，又或者本官可以買一些布匹，你們一起做一些衣裳給他們穿，也算你們出的一份力。另外陸娘子懂醫術，本官已經請示了陛下，特封你為太醫院的醫官，你要負責監督那些活下來的百姓是否有感染時疫，好及時採取措施。”
說話的時候，縉雲曜已經把聖旨拿了出來，陸清辭愣了一下，她知道欽差大人已經往京城遞了摺子，沒想到居然這麼快就來了聖旨，連忙走過去準備跪下接旨。
卻不想縉雲曜道，“接著就行，這個時候，不必講這麼多的虛禮。”
至於其他的女眷，縉雲曜也道，“當今陛下有意提攜女子為官，爾等若是好好表現，真有才能便盡情施展，本官皆會如實稟報。”
沉默許久，有人開口問道，“那我等也能當官？”
“倘若表現突出，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這一句話，竟然說的那些女子再次沉默下來。
心裡說不激動是假的，有陸清辭的聖旨在前，她們自然沒有覺得欽差大人說的這是空話，沒有人敢假傳聖旨，那是抄家滅族的罪名。
陸清辭手中有那明黃的聖旨，就像是黑夜裡的一盞燈光，照耀著她們前方的路。
有了第一個帶頭，便有第二第三個。
最後竟然出來了大半的女眷。
未出來的，除了自己不想，也有看自家男人臉色不愉快，不敢站出來。
縉雲曜將這一切都看在眼中，也並未多說甚麼，只將事情安排了下去。
最後又看向陸清辭，“你那婢女小荷倒是個好苗子，我看她似乎也是懂醫術的，你將她一併帶在身邊，讓她做個實習的女醫，倘若將來能透過考核，也能叫她做個醫官。”
“多謝欽差大人恩典，臣女……”
“嗯？”
陸清辭立馬改口，“下官定會好好教導小荷。”
“也不止要教導她，往後還會收不少有這方面天分的孩子，陸醫官今後怕是有的忙了。”
陸清辭嘴角帶著笑，“下官定不負欽差大人的期望。”
“好了，吃了飯，就都忙去吧，本官還有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