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第 189 章 他們不接受也得接受。
縉雲曜的一番話, 陸清辭聽的瞠目結舌,她以為自己學醫,不顧家人反對偷偷外出替人看診, 已經是很離經叛道的事情, 可她的這些行為,在欽差大人嘴裡, 倒是顯得十分稀疏平常。
倒是欽差大人說的那些, 讓陸清辭滿心的震撼。
“這樣……可以嗎?女子拋頭露面的替人看診, 不會被人指責?”
她外出的時候, 都要因為各種各樣的緣故,將臉上蒙上一道面紗。再不然就直接帶著冪籬, 總歸是要將自己的臉遮住的。
自請為這些得了疫病的百姓看病,是陸清辭做的最大膽的事情。
“不嘗試一下, 怎麼知道事情不可以做呢?世人一時或許接受不了,可一直做下來,他們不接受也得接受。”
陸清辭捂著胸口, 感覺眼前一陣一陣的發暈,熬了這麼久, 哪裡是能睡一覺就能緩和過來的。
縉雲曜扶她到一旁坐下,“這兩日你好生休息,他們的病症再喝幾次藥就能好,你在一旁吩咐著就行,讓他們自己做。我再留一日就得離開這裡,還有其他的事情要處理。陸娘子可以好好考慮考慮,若是願意,本官可代陛下做決定。”
她說的,自然是讓陸清辭當醫官的事情。
陸清辭沉默著沒說話, 她不是不願意,只是被這個訊息給砸懵了,需要一些時間緩緩。
縉雲曜有了先前的經驗,指揮起人來,也是毫不客氣。
等人安排的差不多了,便離開了村子裡。
本來是隻許進不許出的,可如今那些百姓身上的疫症明顯有所好轉,縉雲曜又是欽差大人,出來之前,也是換了乾淨的衣裳,身上也洗乾淨了,換下來的衣裳都給燒了。
眼看著欽差大人做足了準備,那些人自然也不敢攔著。
剛進城,胡知州就迎了上來,“欽差大人真乃神人也,您一來,這疫病居然就好轉了。”
“少拍馬屁,這疫情好轉,是陸娘子的功勞,是她日夜不歇研究出來的方子才治好了百姓,本官只是恰好在她研究出藥方的時候過去了而已,莫要弄錯了真正的功臣。”
“是,下官明白。”
胡知州當然知道那陸娘子是誰。
那是陸知府的女兒。
先前那陸娘子就偷偷摸摸出家門給人看診,陸夫人還幫忙瞞著,這次水患之後,疫病橫生,若不是這陸娘子主動站出來,誰能知道這件事情呢。
本來有人有治疫之能,還不怕死主動請纓的,對他們來說是好事。
可偏偏這個人是陸知府的女兒,陸知府知道後一氣之下,揚言要同女兒斷絕關係。
即便是這樣,那陸娘子還是義無反顧的去了。
縉雲曜掃了胡知州一眼,“如今情況得以控制,有了方子,被傳染也不用害怕。裡頭到底還是有些重症病人需要照顧,只是人手不夠,需要一些大夫前往,不知胡知州可否能安排?”
“能的,自然是能的,下官這就去安排。”
如今疫病得以緩解,再派人前去,就沒有先前那樣抗拒了。
“那就好。”
縉雲曜並沒有去胡知州安排的住處,而是騎著馬在周邊轉了一圈,以欽差的身份,命人將那些死去的人的屍體燒了,有家人認領的記下名字,或者有認識的,幫忙辨認一下。
無人認領的,記下人數。
不管那些人再如何反對,縉雲曜還是將屍體焚燒了,並且派人科普屍體堆放在那裡,就是產生疫病的根源。
縉雲曜親自監督了這件事情後,依舊沒有歇息。
她去了決堤的河流那邊。
站在高處,能夠看到底下的情況。
河水渾濁,洶湧急切,能看到其中的浮木還有屍首。
不知是誰的親人,連縉雲曜這般眼力的人,竟然都沒能看清,那翻滾在河水中的屍首的面容。
她已經命人處理了衝上岸的屍首,可是河水裡的,沒有人敢下去撈,那樣只會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
一場雨,對於久旱之地 ,那是甘霖。
可對於這裡,卻如同毀天滅地的災難,更是奪去了很多人的性命。縉雲曜沒看清楚旁的,但河道邊的雜草倒是看的清清楚楚。
縉雲曜眉眼立刻便沉了下去,便是國庫空虛,可朝廷每年都有撥款在河道的治理上,那筆錢款並不少,結果雜草都瘋長成這個樣子,當地還年年上摺子哭求撥款。
朝廷的款,到底是用在了河道上,還是用在了其他的地方。
此事工部那邊脫不了干係,之前宰了一批人,那會兒她是殺雞儆猴,不知道有沒有其他人參與到這件事情裡。
河岸邊也有百姓,他們哭著對著河水說了甚麼,大概是在祭奠因為水患而死去的親人。
其中有一對姐弟格外突出。
姐姐身上穿著男裝,似乎是刻意將自己裝扮成男子模樣,還束了胸。這副裝扮,縉雲曜再熟悉不過,是以一眼就認了出來那是女子。
旁邊的弟弟站在姐姐身邊,看看那些百姓,又看看渾濁的河水。
姐弟倆的神色,如出一轍。
似乎是察覺到有人看他們,姐姐先抬起來頭,只看到有人,卻沒看清楚模樣。
胡知州站在旁邊,一句話都不敢說。
他不知道這位看起來十分年輕的欽差大人在想甚麼,從她來這裡的第一天,就做了好多的事情。
這一切的一切,都告訴他,這位欽差大人,是個難纏的人物。
陸知府稱病不出,原本他打理府城的一切事情,心裡還是挺高興的,如今見到這位欽差大人,胡知州卻有些後悔了。
朝廷的欽差來的太突然了,連個訊息都沒有。
按理來說,這種事情,朝廷必定是要先頒發指意,好叫他們迎接欽差大人。
當然,若是微服私訪,便是另外的情況。
不管是哪一種,對於胡知州來說,都不是甚麼好事情。
朝廷撥款,他自己也是拿了一些的,只是拿的並不是甚麼大頭,有大人物在上頭頂著。胡知州自然也是拿的心安理得。
可面對這位欽差,他卻有些莫名的心虛。
心裡也是清楚,這些事情,絕對是沒法說出來的。
欽差大人剛來就直接進了疫病的地方,接著疫病就得到了緩解。出來後,又快速處理了那些屍體。
活著的人,都被安頓好了。
胡知州對欽差拿出來的那些綠色糊糊很是好奇,可明顯這位欽差大人沒有給他解釋的意思。
越是這樣,他心裡就越是不安穩。
府衙裡的官員走了過來,離著幾步遠的地方,對著胡知州使了個眼色,見那欽差負手而立,絲毫沒有注意到自己的模樣,胡知州躡手躡腳的走了過去,聽那人在自己耳邊說了幾句。
“真的?”
“自然。”
“那可真是……太好了。”
胡知州擦了擦額頭上冒出來的汗水,心道陸知府可終於出來的。他女兒這次弄出瞭解決疫病的方子,想來有他風光的時候。
之前是看熱鬧的心態,可這回心裡卻是有些羨慕了,朝廷的嘉獎怕是少不了陸知府的,說不定這回能直接調到京裡去。
至於其他的事情,想來看在陸娘子有功的份上,朝廷也不會追究太過,他跟陸知府是一夥的,應該沒甚麼大礙。
“想甚麼呢?”縉雲曜耳力過人,其實是聽到了,也只假裝不知。
胡知州剛要回答,話到嘴邊發現不對勁,那位欽差不知道甚麼時候走到了他的身邊,心思轉動的快,立馬閉上了嘴巴。
可想著不說話也不行,又笑了起來,“陸知府遣人來稟報下官,說身子已經好轉,得知欽差大人前來,先前未曾好好招待,著實是有些失禮,是以安排了接風宴,想要好好招待欽差大人,還請欽差大人賞臉。”
“是嗎?說起來,本官確實要跟陸知府好好談談了。”
胡知州皺眉,這欽差大人小小年紀,卻是喜怒不形於色,一時間,倒是不好猜測,她心思到底是怎樣的。
略微思考了一下,覺得還是把這個難題,丟回給陸知府吧,這麼想著,心裡便放鬆了許多。
縉雲曜回去的時候,府署的大開,衙役站在兩側,府門口,還站了滿滿當當的人。
為首的,是個中等身材,看起來一臉和氣的中年人。
對方看到縉雲曜走過來,連忙快步迎了過來,離得兩步遠,便開始拱手作揖。
“下官江南知府陸照遠見過欽差大人。”
身後的官員也是紛紛行禮。
縉雲曜挨個掃了一眼,欽差是帶著聖意來的,等同於皇帝親臨。先前縉雲曜忙,胡知州雖然代為管理,可到底陸知府才是這邊的話事人。
是以才拖到如今,才能正式拜見欽差大人。
現場氣氛沉默的很,欽差大人代表的是皇帝。
只是心裡對於欽差一來,就擺這麼大的譜,到底還是不滿的。雖然他們並不知道眼前的欽差就是皇帝本人,可到底沒發話,他們也不敢起身。
年紀輕輕的便也罷了,竟然還是個女子,只是代表皇帝而來,又不是真的皇帝,卻敢擺這麼大的譜,眾人心裡都是頗有微詞。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聽到了欽差大人開口,“都起來吧。”
眾人鬆了一口氣,紛紛挺直背脊,不想在這女欽差跟前落了下風。
陸知府倒是圓滑的很,加上他長了一張看起來極其和氣的臉,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
縉雲曜對待陸知府,也的確是很和氣,還主動提起了陸清辭。